《缺陷标本》迢野

2、相亲对象 不能在一棵

　　那天回去后，栗栀安发了高烧，足足烧了三天。

　　期间，导演打电话告知她要补拍的戏份，她因高烧不能到场，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资源飞了。

　　她又恨又气，却也只能窝在床上同喻玉吐槽。

　　“这群趋炎附势的家伙，明明我可以到场，就因要塞新人硬说我不行。下次见到那群资本家，我一定会呵忒他们一口。”

　　喻玉立马捂住她的嘴，食指贴在自己唇边，“这话可不能说。”

　　“笑话，我在自己家还能被监听不成。”栗栀安又骂了两句，表示痛快。

　　“那不一定。”

　　栗栀安疑惑：“怎么说？”

　　喻玉还未回答，门“吱呀”一声，坐在床上的两双眼睛骤然警惕，倾斜着身体往门边探。恰在此时，栗栀安的手机响起，在这针落可闻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刚刚做贼心虚的栗栀安被吓得蹦起床面，被推门进来的齐茜看到，不由发笑出声。

　　“怎么了，又再说谁的坏话？”她回头张望。

　　栗栀安猛地摇头，用手抚平刚刚弄乱的床单，“没有没有，茜姐快来坐。”

　　喻玉从床头柜上拿来栗栀安叫个不停的手机，屏幕上备注老妈。

　　她点下接听，耳边刹时传来令人烦躁的催促。

　　将手机放在被单上，点开扩音，“妈，我才大四，您有必要让我这么早相亲吗？”

　　“你不知道，隔壁张婶家的儿子，娃都三岁了。整天在我面前叫嚣，你赶紧生一个让我硬气回去。”栗敏丽照着纸张的内容，磕磕巴巴地念出。

　　“要我说您就应该少见您那群爱攀比的姐妹。”

　　电话那头无奈看向旁边的人。

　　栗栀安抿着唇：“妈，我还有事，先挂了。”

　　准备挂断电话，手机那边再次传来声响。

　　“当初我不同意她出去闯，是你说女孩子就该去见世面，这下好了吧，不回来了，你没女儿给你养老喽。”

　　这是外婆栗蕴绣的声音，栗栀安垂下眼帘紧盯屏幕，食指蜷缩成拳头握紧。她瞬间感到浑身不舒服，啧了声，迅速挂断电话，然后躺在床上盯着白皮天花板放空。

　　“外婆还是这么老古董。”
　　喻玉关掉手机，侧目，眸中闪过一丝担忧。

　　栗栀安早听习惯了，才不在意老人家的想法。毕竟，“老一辈人认定的思想是不会再改变的。随她怎么说吧，说我不务正业也好，荒度光阴也罢，反正我人生这条路又不是她走。”

　　当初她执意要进娱乐圈，外婆说什么就是不同意，甚至转头帮她张罗婚姻，想把她拴在西山村。她不愿，与之抗衡，换来的却是人家该吃吃该喝喝，她难受好几天。

　　喻玉看她迟迟未说话，朝她跟前打了个响指，“不说这事了。你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赚钱，早日脱离耀悦。”
　　喻玉曲着手臂为她加油，目光坚定。

　　齐茜将怀中的剧本递给她，“虽然错失了那部，但这次更好，是女二，戏份还挺多。明天先去试镜。”

　　栗栀安接过，随意翻看了下。

　　抢别人白月光的恶毒女配，表面白莲花，背地里挑拨离间、小动作多多。

　　“可以。”栗栀安爽快答应下来。

　　喻玉担忧地看向她，“演完怕是要在热搜呆一段时间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栗栀安拍完，热搜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肯定会有一堆人说她是本色出演，但知名度也会跟着同步上涨。
　　毕竟黑红也是红。

　　栗栀安表示无所谓，“我们现在没得选。”她看向齐茜，“谢谢你，茜姐。”

　　齐茜白了她一眼，“谢什么谢，职责所在。”

　　三人又这么聊了一会才各回各的房间。

　　栗栀安坐在桌前仔细翻看着剧本，直到对面居民楼唯一的灯光融进夜色，她才拉上窗帘。

　　黑夜中顿时闪出一道光，回头看，床上的手机正不停光芒四射，她不由得轻叹口气。

　　【你们学校，春柚咖啡馆。】
　　【就帮妈妈这一次，没有下次。】

　　栗蕴绣生下栗敏丽时，外公就抛弃了她们母女，原因很简单，头胎不是男孩。外婆一个人将栗敏丽拉扯到大，受到了很多冷言冷语，但都扛过来了。

　　栗敏丽也曾是大山走出去见过世面的女孩，就因未婚先孕，男方在她生产当天，用孩子威胁她放弃彩礼，她不愿忍受这委屈，只好带着孩子回到栗蕴绣身边。

　　不得不说，长大后的栗栀安和栗敏丽小时候很像，都是用绝食换取走出大山的机会，栗敏丽虽有被大城市欺骗的经历，但还是选择支持她。毕竟眼界还是非常重要的。可外婆就不一样了，她只希望她能安稳，所以反对，但终究是斗不过母女二人。

　　就这样，栗栀安凭借优异的艺考成绩和高考分数，第二次站在平京电影学院门口，许下四年必出头的愿望。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签约到现在，粉丝也才几千，代表作更没有，如今离四年之约仅剩半年。

　　她答应栗敏丽相亲，全然是因为外婆给母亲施压，等今天相亲完，她打算回趟西山村，同外婆讲清楚。

　　—

　　咖啡浓郁的香味随风飘到鼻腔，栗栀安皱了皱鼻。

　　栗敏丽告诉她相亲对象在八号桌，她轻车熟路地走去角落，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当即想转身，不料那人先一步回头，与她对视上。

　　“栗栀安？”

　　栗栀安尴尬地走向前，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沉得发僵。
　　她硬生生对那人说了句：“好久不见。”
　　其实也才三天而已。

　　“你真的很着急找下家。”

　　栗栀安还没坐下，被他这句话惹怒，没好气地说：“说话别太过分。”

　　“你和我小舅舅分手也不过半年，如今这算什么？”顾泽川朝她扬了扬下巴，“况且还找到我头上了。”

　　栗栀安不由得哼声一笑，“相亲啊。人嘛，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泽川攥紧拳头，“我当初就应该阻止我小舅舅去追你。”

　　顾泽川比他小舅舅顾清词小七岁，打小就喜欢黏在他身边，用饭圈词“死忠粉”说都不为过。

　　想当初，他知道顾清词喜欢栗栀安，就提醒过顾清词，栗栀安绝非善类，肯定是图钱。可顾清词不听，仍要追她，两人还谈了一年多的恋爱。

　　后来分手，顾泽川曾私自去找过栗栀安，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他。

　　她说：“你们这个圈子天生就自以为的比别人高一等，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够，还妄想掌握他人的。我不想伺候了，要分手，不行吗？”

　　直到此刻，这段话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试图去拆解其中意思，终于有了一点进展。

　　“说什么不想伺候，想分手，实际上就是腻了，想找别人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和我相亲。”

　　栗栀安很佩服他的逻辑。
　　她能在这和他相亲，说到底是被牵线了。

　　如今他把事情全怪在她头上，真是脑回路清奇，不是常人所有的。

　　但有些时候栗栀安又能理解他，因为在他那个圈子里，形形色色的人太多，溜须拍马的不在少数，听多了容易迷失自我。

　　顾泽川就是个例子。

　　栗栀安双手搭在桌上，整个人坐得笔直，看着他：“你是觉得你小舅舅比你差？”

　　“怎么可能。”顾泽川竖起大拇指，“我小舅舅比我优秀多了。倒是你一身穷酸气，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栗栀安低头一笑，“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丢弃一个优秀的男人，转头找你这个整天泡在酒吧，连下身都管不住的男人？”
　　“是喜欢你玩得够花？还是喜欢你脑子有问题？”

　　顾泽川正喝着水，被突如其来的话语呛到，整张脸咳得通红。

　　栗栀安笑着抽了三张纸给他，让他擦擦嘴角的水渍。

　　他不领情，将纸张拍在地上。

　　“害，发这么大的火干嘛？我不会和你小舅舅说你今天来找过我的。”纸巾被拍得到处都是，栗栀安弯腰捡起地上的两张，连同桌上的那张重新递到他眼前。

　　“太激动说明心里有鬼。”她看向他，淡淡地喝了一口咖啡，苦涩没过咽喉，胃里泛起一阵不适，她疲惫地叹了口气，放下杯子。

　　咳嗽声再次袭来，栗栀安这次没有理会，提上洗了发白的帆布包消失在咖啡馆。

　　一出门，便拿出手机给栗敏丽打电话。

　　“妈，您是怎么认识今天相亲对象的？”

　　栗敏丽在村里开了家小卖部，刚给客人结完帐，拿起放在收银台上的手机，“你暑假那会儿，我和你外婆去平京看你。当时你还在上课，我们就去了天湖那边的相亲角，认识了一个人。你外婆和她聊得投缘，当即就说能为我们介绍优质男性。”
　　她换了只手拿手机，“怎么了？今天相亲聊得不顺心吗？”

　　栗栀安听明白了。
　　想来是介绍人说了谎，将她的身份伪装成高门大户。
　　要不然她怎么会相亲相到顾家？

　　可当下她没有力气去思考，冷淡道：“挺好的，下次别介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