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厄舍府的崩塌 佛劳洛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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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劳洛斯微笑，语调轻佻。在他眼中，玛修与闹脾气的毛绒绒小兔没什么区别，小兔执着啃食脚下这一小片草地只是生活习性，他只需要把小兔强行抱走，小兔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呢？
纯白的光亮高速频闪，阴影游曳在海水的屏障之间蓄势待发。
男人自空中张开手掌，威压倾泄，势要捉起柔软无力的小兔，“到此为止了。”
一抹血色纷飞，手掌穿透躯体，将惊恐的呜咽堵塞在少女的喉咙中。
失血失温的躯体从空中掉落，啪叽一声摔进粗壮的肉腕里，玛修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大眼睛，借自己盾牌上的光亮，她看清人类的身躯残留机械的抽搐，正上方暗淡的漆黑中滴滴哒哒坠落鲜血。
清脆的掌声一时盖过不曾停歇咆哮的海浪声，苍白色泽划破漆黑的封锁，享受地品尝胜利者手中的鲜血滋味，“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
玛修仰头，固执的眼神一动不动紧盯海水中游曳的白龙，与站在白龙头顶倨傲的身影。深红鲜血淋漓他大半身，沿他指尖滴落，正是这只手刺穿雷夫·莱诺尔的胸膛。
俄尔甫斯？不，这个人是……
浑浑噩噩的思绪缓缓清晰，脑海中朦胧的云雾被一只手拨开，记忆与理智回归，耳畔的声响一点点变清晰，她忽然听见了海浪的鸣啸，狂风的呻吟，身旁的呼吸。原来真实的世界回声是这样的。
当血红的眼瞳注视她时，她听见另一个温柔的声音发出轻笑：“欢迎回来，玛修小姐。”
“谢谢你，太宰先生。”玛修露出微笑。
被道谢的太宰反而有点心虚，在玛修看不到的地方摸了摸鼻尖。小女孩肯定以为自己一直在观察保护她，实则是太宰需要定位坐标，迫不得已或者说死皮赖脸贴在玛修身上。
但反正玛修不知道！美丽的误会也无所谓！
太宰一下子调整了心态，笑眯眯收下玛修的感谢。
在玛修与太宰快速打招呼之际，涩泽龙彦拉起玛修与特雷克，白龙的灵基不知为何居然能与他同时出现，他们退至白龙头顶，飞舞在中空的漩涡之间。
“佛……钮司……”被偷袭至重伤的雷夫·莱诺尔挤出干涸的呻吟，魔神的支柱屹立在旁，他不明白为何同伴袖手旁观。
血晶眼瞳咕噜噜转动，盯住雷夫·莱诺尔怒不可遏的双眼。
深红的血肉不详地鼓动，越发浓重的深邃从魔神体内沁出，蛇鳞般光滑的外壳一片片剥落，柔软的血肉撑开干枯的表皮，向雷夫·莱诺尔展示它的本质。
从魔神佛钮司的空洞躯壳中生长出柔软又粗壮的腕足，漆黑得融入这片夜，不详的流光蜿蜒流淌，盘踞蠕动裹住雷夫·莱诺尔的躯体，像蛇捕食猎物般将他举在空中。
雷夫·莱诺尔恍然大悟，佛钮司早已不在此处。魔神的内在被蛀虫啃空，只剩一层脆弱的外皮。
他无需多问是谁做出这种事，从佛钮司的空壳里长出的腕足说明一切，他只是不解埃德加·爱伦·坡为什么背弃他们的合作，又是怎么做到在他的眼皮底下吞噬佛钮司。
“很简单，因为你将魔神之种种入的本就是我的躯体。”堆叠成小山的腕足颤动抽离，缝隙间走出瘦削的身形。玛修不明白那个看起来除了比自己高、并没有强壮到哪里去的身体是什么支撑起如此庞大的古神躯壳。
燕尾礼服的下摆变形扭曲，张开附肢盘踞在漩涡壁上，不知是他们在上升，亦或是海面在下降。
时至如今，这个特异点里的一切都由埃德加·爱伦·坡掌握、操控，从不存在什么别的人在这四海。伊阿宋、尤瑞艾莉、美狄亚、赫拉克勒斯……所有人都由埃德加·爱伦·坡塑造。
“……我听闻，阿特拉斯院有一门『分割思考』的魔术，能够将使用者的思维完全独立成为一个全新的思维构体。”雷夫·莱诺尔噙含鲜血笑道，“那个伊阿宋，是你分割出来的思维？”*①
“或许吧。”特异点的掌控者似是而非地回答。
雷夫·莱诺尔的眼睛却更亮，连自己被偷袭打伤这等损了面子的事情都可以暂时不顾：“阿特拉斯院的秘法可不是随便什么魔术师都能得到的，更别提一个神秘侧含量低微的现代作家，你到底是谁？”
“这话还真是伤人。”轻飘飘的平淡语气诉说，“灵感乃是域外的触须，神秘或许并非出自主观意愿，但神秘会找上创作者。洛夫克拉夫特所写你没读过吗？在这四海里不曾停歇的呼唤你没听到吗？我好歹是与他齐名的作家，我也时刻被非常人所能忍受的灵感找上门，厄舍府本就是神秘的徘徊地。”*②
雷夫·莱诺尔嗤笑。埃德加·爱伦·坡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作家、画家这类创作者确实因为灵感活跃常被神秘力量缠上，但这与他掌握阿特拉斯院的秘技没一点关系。
“你很有趣。”佛劳洛斯再次抛弃人性躯壳，化身为布满肉瘤眼瞳的魔神，挥舞它的巨大身躯发动攻击。
激光从魔神体的血晶眼瞳中迸发，一下子将乌黑腕足切割得血肉横飞。
玛修忍不住担心大喊：“当心！”
黑发的主人脸色都没变一下，下一秒腕足那光滑的断口处飞速长出新的肉肢，表皮上流光溢彩的纹路活化，交织成一片坚硬的网，斩开佛劳洛斯的魔术，平推划开魔神的躯体。
就像小刀切开黄油块那样毫无阻碍，佛劳洛斯痛苦哀嚎，在雨下的血水中飞速生长出新的躯壳，狂怒地反击。
“‘重新堕入现实生活之痛苦、重新撩开那层面纱之恐惧。’*③”太宰治念起诗一般的语句，玛修只见苍白的手指点了点天空，风声、水声、暗淡的光线尽数停滞。
“嘘……”他温顺地低头，轻言细语地嘱咐，“不要在厄舍府里违背我的意愿。”
一种直觉的恶寒涌上玛修的后脑，她紧张地抓紧昏迷的德雷克，和身旁的涩泽龙彦对视，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熟悉的警惕。
“太宰先生，”玛修在脑海里呼唤，“这种感觉……和我跟涩泽先生第一次昏迷的时候好像，那之后，我好像被当成了美狄亚，涩泽先生成为了俄尔甫斯，但我们又有着自己的意识，知道自己在‘扮演’这个身份。这是怎么回事？”
“‘当天地间一些很简单的自然景物之组合具有能这样影响我们的力量时，对这种力量的探究无疑超越了我们的思维能力。’*④这是埃德加·爱伦·坡的《厄舍府的崩塌》里的语句，玛修小姐喜欢推理小说，想必也清楚他的作品的独特之处。诡谲的笔调与恐怖哥特气氛于作家本人而言是一种特色锚点，展现为从者的特质时便能转化为一种能力。”
『厄舍府的崩塌（The Fall of the House of Usher）』，由作家的创作特色升华而成的技能，乃是作用在精神方面的技能，在不经意间施加精神压力，又在爱伦·坡精心的布景中越发长久地破坏思维和理智。
阴沉的天空，宽广到令巨物恐惧症发作的无边大海，不可直视的域外之物，从迦勒底进入特异点内部开始，『厄舍府的崩塌』就在产生影响。
玛修蹙眉低语：“可是前辈……”女孩对江户川乱步的信任强烈到盲目的地步，她仍不觉得乱步毫无察觉。
太宰治既想宽慰又想幸灾乐祸：“御主再怎么聪明，毕竟对手是花费一千年时间精心筹备的心思深沉的坏家伙，有些意外也很正常。”
玛修摇头，“我是在想，即使被精神干涉，我还是觉得过程中的‘前辈’很像前辈。”
『厄舍府的崩塌』是精神类技能，并不是幻术类技能，意思是说它可以影响人的认知把现实的存在认知为别的东西，但人实际上看到的事物并没有被改变，认识方面的异常状态接触后，玛修翻阅记忆时，能想到自己看到的人影确实并非乱步，可那种像是乱步的感觉依旧存在。
“……”太宰治的笑声里听不出他的心思，“或许那确实是呢。”
玛修被他弄得有些糊涂。前辈就是前辈，怎么会或许是呢？
“前辈呢？”玛修担忧地看向涩泽龙彦，男人面色冷淡地摇头，表示不知道。
但是，从者的契约又能感受到御主平安无事，毕竟他们之间的魔术回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玛修小姐，我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太宰忽然来了兴致。
玛修并不是很有看魔术的兴致，委婉拒绝。
涩泽龙彦感受着空气中的魔力波动，抬头仰望巨大漩涡勾勒出的一小片天空。在黄金鹿号上时，他和玛修也是在这样宽广巨大的漩涡中坠入“厄舍府”。
他在脑海里发问：“还没到时候吗？”
言笑晏晏的声音回答：“不要着急，要耐心等待属于你的呼唤再回头。”
涩泽龙彦克制住到了嘴边的冷笑，“俄尔甫斯可不该回头。”
“并非选择决定结局，而是结局决定选择，永远走不到尽头的俄尔甫斯，这一路旅途只为了在最后你注定会因这颗人的心而回头。”
涩泽龙彦的回答是：“所以我讨厌神话寓言。”
他瞥了一眼玛修和德雷克。玛修和德雷克一直在舞台上，无论是美狄亚还是弗朗西斯的角色由头至尾演完了全场，在舞台上的角色看不到自身场景以外的故事，所以搞不明白这个特异点里发生的事，但涩泽龙彦中途就退场。
黑胡子被霍桑/忒修斯打败扔进海里，原本以这个特异点的“事实”来说，黑胡子的退场也会视作涩泽龙彦的退场，但由于俄尔甫斯这个身份在中途转了一遍，登场在阿尔戈号这幕场景里的只有俄尔甫斯，并非涩泽龙彦，所以黑胡子与俄尔甫斯死了关我涩泽龙彦什么事？
他得以退场，坐在舞台之下观看台上的故事。
舞台的正面，玛修被压制自身的思维，被“美狄亚”的自律角色接管行动，所谓的“伊阿宋”乃是埃德加·爱伦·坡切割一部分思维出来“扮演”的角色，他揣摩了很久很久，基本上可以视作“就是本人”。同理的还有尤瑞艾莉，虽然涩泽龙彦不清楚具体过往，但“尤瑞艾莉”这个角色的完成度高得超乎寻常，一看就是花费了大精力细心揣摩扮演。
至于赫拉克勒斯，是和俄尔甫斯之于涩泽龙彦一样、特限于“这个舞台”上隔离一层的保险机制。
若移动至舞台的背面，则可以看见使用“埃德加”名字与身份的御主和被同一个“弗朗西斯”之名笼罩的德雷克。至于其他人，路易莎、赫尔曼、约翰……涩泽龙彦挑眉，正好，他还真认识一些。
『工会』，北美的异能者结社。太宰治曾经能查到的东西，涩泽龙彦曾是日本政府视作有望成为超越者的国家未来，甚至能从官方渠道这里获得更多信息。
他有些对接下来的剧情感到好奇了。
随着故事发展，涩泽龙彦得知了『工会』的全部人员信息，甚至在看到御主被算计中招，他甚至雀跃得想欢呼。
“好看吗？”惊雷般的声音在涩泽龙彦头顶响起，他差点吓得跳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一张苍白的脸，过长的漆黑额发垂落，露出一双翠绿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厄舍府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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