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梦》程十予

2、chapter2 她看起来很

　　“这位同学，你一个人吗？来旅游的？”

　　蓝色鸡尾酒被端上桌，玻璃杯搁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蓝色液体透出层次分明的光，一片薄荷叶被夹在杯沿，旁边斜插着一片切得极薄的柠檬，果肉晶莹。

　　陆言手肘撑在吧台，偏头谢过调酒师，而后转身背靠台缘，笑得神采飞扬。

　　出自面对陌生人该有的警惕，宋愿没吭声。

　　陆言看起来到也不在乎，仰头饮下杯中酒，冷白的皮肤在霓虹灯照耀下白得晃眼，五官利落，线条流畅，是顶顶上成的皮相和骨相。
　　穿件皮夹克，铆钉链条一路晃，身形挺拔清瘦，长腿交叉着，引得周围人频频偷看。

　　他本人对此似乎已经很熟悉，甚至朝包厢散座那边举起酒杯隔空碰杯，吊儿郎当眨眨眼，风流得很。

　　见宋愿不说话，他扯起笑。

　　“别紧张嘛，我不是什么坏人。”
　　“看你面生，第一次来Freedom吧，也是第一次来F城？”他凑近，轻咳一声。

　　“那你可算来对了同学，听过那句宣传语没？‘醉游F城，四海扬名’，现在可是旅游旺季，我们F城风景美轮美奂，尤以名胜古迹著称，这儿的历史可是一只手都数不完……”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宋愿面无表情：“所以？”

　　“所以，”陆言十分自来熟地凑过来，伸出手指，“我猜你肯定缺一个当地陪玩导游，你看我怎么样？本地F城人，祖上三代都在这片地上混，全程跟随，主打陪伴，带你深度体验F城山水风景，包你花最少的钱拥有最极致的性价比，别人挑着灯笼还找不到呢！”
　　手指收回来，陆言托着下巴嬉皮笑脸打量了宋愿一番，眼神挑逗，“本来像我这么好的导游都是一口价，不过——看这位妹妹正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又是一个人，还看完了我们存在证明的演出，哥给你打个折，一天只需要二百五……”

　　俊秀的帅脸在眼前骤然放大，宋愿此时才注意到，陆言单侧耳垂处带了一个黑色耳钉，骚包得不行。

　　他眼神殷切，笑眼弯弯。
　　原来故意搭讪还说了这么多，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

　　要她当冤大头，雇他当导游让他赚钱。

　　宋愿：“……”
　　她看起来很像个二百五吗？

　　还没等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几道嘻嘻哈哈的声音，其中一道年轻的女声对着这边惊呼一声：“言哥？！原来你在这儿啊，不是说好了演出结束去吃烧烤的吗？我们找了你半天，你居然一个人偷偷在这儿……”

　　“喝酒”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又咽了下去，叉叉眼睛骨碌一转，脱口而出：“……言哥，你又在这儿泡妞？！”

　　“泡你大爷。”
　　陆言头也不回，身子往左一偏，精准躲开叉叉的手掌，“而且什么叫又啊，别造谣行吗？你言哥我可还是个纯情黄花小伙子，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

　　宋愿回头。
　　橘黄色花苞头一高一低，蛋卷的刘海很有蓬松感。脸上的彩绘已经卸掉，脸颊的雀斑衬得整个人俏皮可爱——这是她对叉叉的第一印象。

　　乐天派的女孩，看着不太有搞摇滚的气质。

　　“我大爷身体很好，谢谢言哥关心。”
　　叉叉笑嘻嘻凑过来。

　　“而且我大爷又不是同，泡他没用。”

　　“……”
　　“你言哥我，直的，谢谢。”

　　一字一句说完，陆言对她无语，接着扬起笑脸对着宋愿：“同学，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队长，你是同还泡妞啊？”
　　再一次被打断，陆言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很假，他深吸一口气：“岛啊，你能不能不要和叉叉走的太近？她的精神病会传染你知道吗？最后说一遍，你言哥我是异性恋……”

　　没等他说完，最后走过来的viki抬起眼皮，手里拿了一串羊肉串：“异性恋，羊肉吃不吃？”

　　“不——吃——”
　　陆言立马跳起来捂住鼻子，“你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你知道羊这种生物天生克我——”

　　来了一男一女。
　　一个侧麻花辫的文艺少女，一个厌世脸的白毛长发男，独特的搭配，另类的拼凑。

　　宋愿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本来打算偷偷溜走，这会儿好像找到了点乐队的看头。
　　算是在百无聊赖的倒霉生活中寻得一点乐趣。

　　陆言气得快吐血：“亲爱的贝斯，你这么喜欢羊，那你跟羊过一辈子吧，行吗？羊性恋？”

　　“言哥的封神之战来了。”叉叉自己挑了个最佳位置做好，脸上写满了兴奋，“第一百遍人羊之战，action！”

　　“哦？”
　　宋愿适时表现出了一丝很有分寸的好奇。

　　陆言对她的倾听姿态很满意，清了清嗓。

　　“那是前年的事儿了，当时有个乡村音乐节邀请我们去参加拼盘演出，主办方说包吃包住还有烤全羊吃，为了咱们全队的口福，我肯定要接啊。”

　　他继续说：“那个音乐节舞台搭在草地上，旁边有个牧场，养了几十头羊。演出结束后大家正准备分羊肉吃呢，突然主办方那边的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跟我们说有只羊跑不见了，拜托我们帮忙去找找，谁抓到就奖励五百块，外加一扇羊排。”

　　“那可是五百块！”陆言伸出手，“我当时就想，一只羊能有多难抓，放下吉他我第一个就冲了出去。”

　　酒吧里的背景音乐换成了迷幻的萨克斯，调酒师是乐队的熟人，给他们一人调了一杯shot，宋愿不喝，笑着摆摆手。
　　三两两的男女在舞池尽情摆动，暧昧因子随波流动。

　　“……我一个人冲到对面山坡上，听见有羊叫，加上有点夜盲，把不知道是谁丢的白色塑料当成那只羊猛扑了上去，结果力道没太控制好，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陆言的语气变得深沉而悲壮，“那个坡看着不陡，但滚起来完全刹不住车。我往前滚了差不多十几米吧，好不容易停下，整个人翻进河里衣服全部湿透了，你猜怎么着？”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那只臭羊就在河边吃草，刚开始被我吓了一跳，后面看到我要去抓它，一头顶在我肚子上，又把我顶回水里去了！”

　　叉叉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哪怕再听一百遍也依然会在同一个地方哈哈大笑。
　　小岛生怕她笑晕过去，握着杯中酒时刻准备着给她喂酒。

　　宋愿也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唇。

　　一见她也乐了，陆言讲得更加起劲，他一甩眼睛前碍人的刘海：“……好巧不巧，主办方和其他乐队也正好赶过来，小岛还举了个大灯，聚光灯一样，所有人都看到我被那臭羊顶飞，狼狈地从水里爬起来……”

　　viki淡淡补充：“最后五百块钱也没拿到，回去还感冒，嗓子哑了三天才好。”

　　陆言一手搭在他肩上，商量着语气：“亲爱的，言哥在讲话的时候呢，就不要一直插嘴了好吧？我不要面子的吗？嗯？”

　　“……”
　　viki眼皮都没抬，熟练地从他臂弯处逃离。

　　“岛，你觉不觉得……”叉叉对着小岛咬耳朵，“咱们言哥越来越骚了？”
　　“嗯。”

　　小岛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宋愿。
　　她看起来有些懒散，素甲搭在吧台上，在这样喧闹的地方像是一股清流，与周围格格不入。

　　宋愿很漂亮，一张小脸秀丽绝俗，眉眼却格外锋利，甚至称得上浓艳。净透的皮肤宛如一张白纸，眼尾恰到好处有一点泪痣，整个人散发出乖张的气质。
　　是不同于这里任何人的气质。

　　哪怕只穿了简单修身短袖，也能在纸醉金迷中脱颖而出，一看就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对了，好像还没自我介绍。你好，可以叫我叉叉，是存在证明乐队的鼓手哦！”
　　叉叉摇头晃脑介绍着。

　　小岛害羞地说：“你好，我叫小岛，我是存在证明的吉他手。”

　　viki臭着脸：“viki，贝斯手。”

　　叉叉鼓手，小岛吉他手，viki贝斯手，宋愿默念了一遍，认真地对上面每个人的脸和名字。

　　“你们好，我叫……”

　　还没来得及开口，她面前的陆言突然前倾，两人距离陡然凑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上挑的眼线，呼吸变得混乱，名字卡在喉咙里。
　　陆言变了脸色，眉眼一压，侧身掠过身前人，长手往下一按，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语气依旧吊儿郎当。

　　“这位大哥，怎么了？”

　　陆言用了力，将男人一根中指往后一掰。

　　“啊——”
　　男人吃痛一声，痛得表情扭曲，一动不能动，手中的黑包落回陆言手里。

　　“放，放开我！啊啊啊啊——”

　　“放？”陆言挑眉，先是转头对宋愿扬扬下巴，示意她检查检查包，看看有没有被偷的，然后绕到男人身边，抓着他的手往外一拧，“哥，喝多了吧？是不是站不起来了？来来来，我来扶您。哎呀你看你，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都醉得看不清路了是不是？”
　　他笑：“那边有监控也看不见了是吧？那怎么就看的见人家小姑娘的包呢？”

　　面上笑嘻嘻的，手上的劲儿一点儿没松。
　　看男人不老实，他没什么反应地掀了掀眼皮，手上力道加重。

　　趁他说话的空挡，宋愿立马抱着包里外翻了一翻，幸好没丢什么东西，里面的几百现金也还在，她松了口气：“没少。”

　　陆言短促“啊”了声，立马春风拂面：“行啊，哥，你能自己起来不？还要我扶吗？”

　　他勾着男人的肩，两人看起来宛如亲密无间的好兄弟。

　　“在这之前，是不是该给人小姑娘道个歉啊？毕竟人在Freedom，我也算半个老板，给个面子，不然传出去，我这酒吧还做不做了？”

　　男人骂骂咧咧，却不敢再动歪心思，连连点头道歉，然后捂着自己的手灰溜溜走了。

　　处理完意外，陆言重新回到吧台，扯松了领口，滑落出一条十字架项链，他左看右看：“那个，同学，要不让叉叉送你……嗯？她人呢？”

　　小岛指了指门口：“刚刚接了个电话马上就走了，可能有什么事吧？”

　　有事？陆言偏头看了一眼，Freedom酒吧风铃余音淡淡，女孩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

　　啧，是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招呼都不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