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情书 女主给男主 ...
-
11月的雨总来得猝不及防,淅淅沥沥打在星华中学的玻璃窗上,把窗外的香樟树晕成一片模糊的绿。许知夏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跟着雨点击打桌面的节奏轻敲,目光却黏在斜前方——江知许正低头整理物理试卷,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小时候一起爬树留下的浅疤,指尖夹着的红色钢笔,还是去年她生日时送他的那支。
“又在看江知许啊?”张梦琪用课本挡着嘴,从旁边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这雨下得正好,你要是现在把情书给他,说不定还能借‘下雨天适合说心事’的由头,少点紧张呢!”
许知夏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烫得像被热水泼过,慌忙把目光拉回自己的练习册,却发现原本该写解题步骤的地方,被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伞,每把伞下都藏着两个小小的“知夏”和“知许”。她赶紧用橡皮用力擦,纸屑落在掌心,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他们是街坊邻居眼里“绑在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从幼儿园时江知许把唯一的草莓蛋糕让给她,到小学他帮她把被男生抢走的蝴蝶结抢回来,再到初中每次下雨,他都会撑着那把蓝白格子伞,把她护在伞下走回巷口——这些事,许知夏能清清楚楚数出几十件。可直到上个月,两人一起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帮张奶奶捡槐花,江知许踮脚够高处的花枝时,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下颌线上,她突然觉得心跳像被槐花卡住了似的,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以前她能大大方方抢江知许碗里的番茄炒蛋,现在递给他一块橡皮擦都会手抖;以前她能趴在江知许的书桌旁看他写作业,现在连和他对视超过三秒都会脸红;甚至昨天早上,江知许像往常一样把热豆浆塞进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她居然慌得把豆浆撒了半袋。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林清月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作业本,放在许知夏桌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糗样你没见过?小时候他还穿着开裆裤跟你抢玩具呢,现在写封情书怎么就不敢了?”
“就是啊!”张梦琪附和道,“上次江知许跟我借笔记,还特意问‘知夏最近是不是不舒服,总躲着我’,你看他多在意你!你要是再不说,万一他以为你讨厌他,那可就惨了!”
许知夏咬着嘴唇,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声音闷闷的:“可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万一我写了情书,他只是把我当妹妹,觉得我在胡闹怎么办?要是连一起上学、一起讲题的机会都没了,我会后悔死的。”
“什么妹妹啊!”林清月拍了拍桌子,“你见过哪个哥哥会每天早上给你带热乎的早餐,会把错题本给你独家标注,会在你发烧时背着你跑遍三条街找药店?江知许对你的好,早就超出妹妹的范畴了!”
张梦琪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上次我看到江知许在书店给你挑《小王子》,还跟老板说‘要封面有紫藤花的,知夏喜欢这个’,你看他多细心!你就写封情书,把你们小时候的事儿写进去,既真诚又不尴尬,就算他暂时没那个意思,也不会怪你的。”
许知夏看着两个好朋友真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小时候江知许帮她挡狗时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想起初中她体育不及格,他陪她在操场练了一个月跑步的样子,想起上个月他帮张奶奶捡槐花时,笑着把最香的一串递到她手里的样子——这些回忆像星星,在她心里闪着光。
“那……那我试试吧。”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却又藏着几分期待。
那天晚上,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窗台上,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许知夏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暖融融地洒在桌面上。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淡紫色的信纸,信纸边缘印着小小的紫藤花——这是去年江知许帮她在书店挑的,他说“你写作文的时候用这个,字都会变好看”。现在,这张纸却要用来写藏在心底的秘密,她握着笔,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该怎么开头呢?是写“江知许,你好”,还是直接写“我有话想对你说”?她想了很久,终于在信纸的第一行写下:
江知许:
窗外还在下雨,你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雨呀?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台上你去年帮我种的多肉,突然就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儿——那时候巷口的排水不好,一到下雨天就会积很多水,你总背着我走石板路,说“知夏别踩水,会弄脏鞋子”,结果自己的裤脚全湿了,还笑着说“男生脏点没关系”。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你真傻,可我却记了好多年。
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吧?从幼儿园时你把草莓蛋糕让给我,到小学同桌时你帮我把被抢走的蝴蝶结抢回来,再到初中你陪我在操场练跑步——这些事儿,我好像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小学时你把最喜欢的奥特曼卡片送给我,说“你帮我保管,我以后长大了再拿回来”,结果到现在都没要回去;我记得初中第一次体育考试,我800米跑了最后一名,躲在操场哭,你拿着冰棍过来,说“别哭了,吃了冰棍就有劲儿了”,结果冰棍化了一地,你还傻乎乎地帮我擦眼泪;我记得上个月帮张奶奶捡槐花,你踮脚够高处的花枝,阳光落在你脸上,你笑着把最香的一串递到我手里,说“知夏你闻,这个最甜”。
江知许,其实从上个月捡槐花那天起,我就发现自己好像不一样了。以前我觉得,你就是我的“知许哥哥”,是不管我闯了什么祸都会帮我收拾的人,是不管我遇到什么困难都会站在我身边的人。可现在,我看到你会心跳加速,听到你的声音会忍不住微笑,甚至连你骑自行车带我的时候,我都会偷偷把脸贴在你的背上,闻你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我开始期待每天早上和你一起上学,期待午休时你帮我讲题,期待放学时和你一起走在巷口,期待每一个和你有关的瞬间。我会偷偷记住你喜欢的球队,会在你打球的时候,站在看台上为你加油;我会偷偷学着做你喜欢吃的番茄炒蛋,虽然第一次做糊了,不敢给你看;我会把你送我的《小王子》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都翻几页,好像这样就能离你更近一点。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是青梅竹马,你是不是只把我当妹妹?是不是我这些奇怪的心思,对你来说只是“小孩子的胡闹”?我不敢问你,也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笑着说“知夏你想多了”,怕我们以后连一起上学、一起讲题的机会都没有了。
所以我只好写这封信,把藏在心里的话都告诉你。我不是想让你立刻给我答复,也不是想给你压力。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高中留下遗憾——至少我努力过,把喜欢告诉你了。
如果你对我没有同样的感觉,没关系,我不会难过,也不会去打扰你。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一起上学,一起讲题,一起在巷口吃张爷爷的糖炒栗子。我还是会做你的“知夏妹妹”,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在你身边。
如果你对我也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那……那我会很开心。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海,想和你一起去看你喜欢的球队比赛,想和你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想把我们的青梅竹马,变成更长久的陪伴。
最后想跟你说,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很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陪我长大,谢谢你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我身边,谢谢你让我的童年和青春,都充满了阳光。
一直偷偷喜欢你的:许知夏
4月7日晚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知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却不知不觉落在了信纸上,晕开了“许知夏”三个字的最后一笔。她赶紧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生怕弄坏了信纸,然后把信纸按照折痕,一点点折成了一个纸船的形状——这是小时候江知许教她折的,他说“纸船能载着心愿漂到想去的地方”。
她找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把折好的纸船放进去,在信封正面轻轻写下“致江知许”四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看着手里的信封,许知夏的心里既期待又紧张,她想象着江知许收到信时的样子——他会不会先愣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他会不会把纸船展开,认真地读每一句话?他看到“下雨天背我走石板路”那段时,会不会想起小时候的事,嘴角微微上扬?
可这份想象,很快就被胆怯取代了。她想起昨天早上自己慌得撒了半袋豆浆,江知许只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再去买一袋”;想起上周她问他数学题,紧张得把“函数”说成“字母”,他也没笑她,只是耐心地重新讲了一遍;更害怕如果江知许只把她当妹妹,看到这封信后会刻意避开她,连一起走巷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要不……还是先不送了吧?”许知夏把信封放进抽屉的最深处,用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压着,“等我再勇敢一点,等我能正常跟他说‘我喜欢你’,等我们都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再给他也不迟。”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巷口的石板路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许知夏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江知许靠在自行车旁,手里拿着两个豆沙包和一杯热豆浆,车筐里还放着一把蓝白格子伞——是他们从小用到大的那把。“今天雨停了,但早上有点凉,你把外套穿上。”江知许笑着把早餐递给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我看你昨天好像有点冷,给你带了件厚的。”
许知夏接过早餐和外套,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暖的。她看着江知许,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小声说:“谢谢你,江知许。”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知许笑了笑,跨上自行车,“上来吧,今天早读要测语文古诗,我帮你再顺一遍。”
许知夏坐在后座,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自行车碾过巷口的石板路,发出“咯吱”的轻响。江知许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带着点清冽的少年气:“‘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下一句是什么?”
“是……是‘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许知夏跟着小声念,目光却落在他校服的后颈处——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小时候他爬树摔下来,她陪他去医院缝针时发现的。她想起信里写的那些小时候的事,想起自己藏在心底的喜欢,心里悄悄说:“江知许,再等等我,等我足够勇敢,我一定会把这封信给你,一定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到了教室,张梦琪和林清月立刻围了过来,小声问她:“情书写完了吗?什么时候送啊?我都帮你想好方案了——趁大课间他去厕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信塞到他抽屉里!”
许知夏的眼神暗了暗,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我……我还没准备好,等以后再说吧。”
“没关系,慢慢来。”林清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是青梅竹马,有的是时间。等你想送了,我们都帮你。”
那天的午休时间,江知许突然走到许知夏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的头发被窗外的风吹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眼睛,却挡不住眼神里的温柔:“知夏,上次你说这道函数题不懂,我帮你整理了解题步骤,你看看,要是还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许知夏猛地抬起头,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看着江知许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香樟树和蓝天,清澈又明亮。她接过练习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熟悉的灼热感瞬间蔓延到全身。
“谢谢你,江知许。”她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不用客气。”江知许笑了笑,眼角的小梨涡露了出来,“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我不帮你谁帮你?”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许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练习册——练习册的封面上,有他写的名字,字迹工整又好看,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她把练习册抱在怀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我把这些数学题都弄懂,等我能自信地跟他讨论“函数图像”“导数应用”的时候,我就把那封情书给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知夏经常拿着数学题去问江知许。一开始,她还是会紧张,说话的时候会结巴,眼神也不敢直视他。但江知许永远耐心,他会把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用红色笔标注重点,用蓝色笔写解题步骤,一边画一边轻声讲解:“你看,这里要先求定义域,再求导判断单调性……”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草稿纸上,把他的指尖和笔尖都染成了暖金色。许知夏有时候会听着听着就走神,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写字时指尖会轻轻用力,笔杆在指间转动的样子,都让她心跳漏半拍。
“这里听懂了吗?”江知许察觉到她的走神,停下笔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啊……听懂了!”许知夏慌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看着草稿纸,脸颊却又开始发烫,“刚才就是……就是在想这个步骤怎么记下来更清楚。”
江知许没戳破她的小慌乱,只是笑了笑,把自己的错题本递给她:“这里面有我整理的同类题型,你可以带回家看看,不会的地方明天再问我。”
错题本的纸页已经有些薄软,看得出来被经常翻阅。里面不仅有题目和解题步骤,还有他用红笔写的易错点提醒,偶尔会画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这道题不难,加油”。许知夏把错题本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宝,回家的路上都忍不住反复翻看,连晚饭时都舍不得放下。
周末的时候,江知许约她去巷口的书店买复习资料。路上,张爷爷看到他们,笑着递来两袋糖炒栗子:“知夏,知许,你们俩又一起出去啊?真是从小好到大!”
许知夏接过栗子,脸颊有点发烫,却还是笑着说:“谢谢张爷爷。”
江知许帮她拎着书包,边走边说:“下周就要模考了,你要是有不懂的题,随时找我。咱们小时候约定好要一起考上重点高中,现在也要一起考上重点大学,可不能半途而废。”
许知夏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看着江知许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想起信里写的“想把我们的青梅竹马,变成更长久的陪伴”,心里突然充满了勇气——也许不用急着送情书,也许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们一起在书店挑复习资料,一起在巷口吃张爷爷的糖炒栗子,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家。许知夏把那封情书藏在抽屉的最深处,却把那份喜欢藏在了心底的最柔软处。她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而这份藏在信里的喜欢,会像巷口的老槐树一样,慢慢生长,总有一天,会开出满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