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道是无晴却有晴 ...

  •   “这么大的雨去打什么猎,刚烤干的衣服又湿了个透。”当裴烬一手领着两只野鸡,一手抓着一把枝干粗壮的莲蓬从雨幕中走出来时,谢晏之责备道。

      “湿了再烤干就是,答应了好吃好喝伺候着谢将军的。”裴烬头发、衣服尽滴着水,站在洞口没再走进去,听到责备也依旧笑意盈盈,毫不在乎,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莲蓬递给谢晏之,“这个季节的莲蓬味道最好。”

      谢晏之嘴角弯了弯,刚接过莲蓬,又见裴烬从腰间皮囊掏出三个鸡蛋递给谢晏之,又道:“先把野鸡蛋烤了吧。”

      又是野鸡又是野鸡蛋的,谢晏之一挑眉,调笑道:“你该不是把人一家连窝端了吧?连个后都不留,真够缺德的。”

      “不,”裴烬忽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是把野鸡一窝端了。爹娘都没了,留着蛋也孵不出来小鸡,给蛇吃不如给谢小侯爷吃。”说完,又笑了,“我去把鸡处理了,你会烤蛋吗?”

      谢晏之:“……扔进去不就好了,有什么难的?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闻言,裴烬却又把手中的蛋收了回去,微笑道:“算了,还是我来吧。”

      “……”感觉更被轻视了,谢晏之不服气,强行夺过裴烬手中的蛋,下巴一抬,神气十足: “本公子来!”

      裴烬任由谢晏之抢去,只是笑着提醒他:“那谢公子烤时记得离火远点,至少三步远。我去处理鸡了,你注意安全。”

      “离那么远干吗?还能浴火重生、土野鸡变火凤凰,跑出来报仇不成?” 谢晏之在裴烬身后嘟囔道,转身将野鸡蛋尽数丢进了火堆里,随后就蹲在篝火旁剥莲蓬吃。

      “唔…….这要烤多久啊?都快有一刻钟了,不会烤成石头吧?”一朵莲蓬吃完,谢晏之想起火中的野鸡蛋,自言自语了句。随后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后,拿了根树枝伸进了火堆里:“掏出来一个看看—”
      砰——
      树枝刚碰到火堆里的野鸡蛋,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中爆出,同时伴随着火花四溅,炭火乱飞,紧接着又是砰、砰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篝火堆像烟花般向四周绽放。

      幸而谢晏之反应快,在第一声爆炸时就一个弹跳后退了三五步,堪堪躲过了焰火攻击。

      “怎、怎么回事?”三声爆炸声后再无动静,山洞一片死寂,但三步外的谢晏之仍后缩着身子,一只手臂在前仍维持着防护的姿势,愕然而茫然地望着洞内的一片狼籍。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笑声,谢晏之慢半拍地转过头,只见裴烬手中拎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鸡正望着他笑得开怀,似是早有所料。

      “……鸡蛋会爆炸?”想到裴烬的“善意提醒”和此刻看笑话的表情,谢晏之隐约知道了爆炸是从何处来的了。

      “浴火重生。”

      “……不早说。”

      “提醒过你注意安全了。”

      “……不能说明白点?仨蛋全扔进去了,一个也没吃上。”

      听到谢晏之抱怨,裴烬又弯了弯嘴角,语调微微上扬道:“幸而卑职偷偷留了一个。”说着,伸出握成拳的右手,展开,露出一个被泥巴包裹着的野鸡蛋。

      “鸡蛋怎么会爆炸?裹上泥就不会了?”谢晏之这次离得远远的,用一根巨长的树枝去戳火堆里唯一的一个野鸡蛋。
      火堆是裴烬重新生起的,火堆上方两只用木棍串起的光秃秃的野鸡肉还是白色,一旁衣架上搭着裴烬刚刚脱下的湿外衣。

      裴烬正在另一个搭着谢晏之的里衣和外衣衣架前,伸手摸了摸谢晏之的里衣,道:“你的衣服干了。”
      谢晏之仍在戳着鸡蛋,闻言也未抬头去看,随意道:“懒得换了,你穿我的吧,反正身高身型都差不多。”

      “嗯……”裴烬站着不动,少顷,又道:“还是换回来吧。”

      谢晏之这才抬头看向裴烬,道:“你还嫌弃起本公子的衣服了?”

      “不是。”裴烬转身也看向谢晏之,无奈道:“你不是穿不惯粗布麻衣?”

      谢晏之又低头戳鸡蛋,淡淡道:“这会习惯了,不想换了。”

      闻言,裴烬也没再说话,拿起谢晏之的里衣穿在了身上。两人的身高确差不多,但体型上,裴烬肌肉更加健硕,令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将士。而谢晏之身形更单薄些,若不穿戎装,平时看起来更像是儒雅的世家公子。因而当裴烬穿上谢晏之的专供夏日透气穿的轻纱里衣时,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很是明显。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接烤会爆炸。”裴烬穿好衣服后走到谢晏之身边也蹲了下去,说道。

      谢晏之不看裴烬,漫不经心道:“那你怎么知道会爆炸的?”

      “被炸过。”裴烬的语气极其淡定,谢晏之却从他极不寻常的淡定中听出了心有余悸,于是心中那股不服气和丢脸的尴尬一扫而光,歪头望向裴烬笑眯眯道:“本公子的里衣穿着舒服吗?”

      裴烬脸上划过一丝异样,垂眸望着篝火,在谢晏之直直的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

      谢晏之勾了勾唇,轻浮道:“送你了。”

      裴烬一怔,慢慢转头看了谢晏之一眼,道:“你们……富贵人家,里衣也随便送人?”

      “有些时候会。”

      “哦……”

      “哦?”谢晏之反问道,“没别的要问?”

      少顷,裴烬道:“问什么?”

      “送给谁之类的。”

      “下人吧。”裴烬淡淡道。

      “……”谢晏之瞪着裴烬,带着些赌气的提高声音道:“那叫赏!本公子说的是送!”

      裴烬似是仍没听出话外之音,不解道:“送穿过的里衣?”

      “……”语噎了好半晌,谢晏之赌气地扭过头,嘀咕道:“榆木。”

      “什么?”

      “说你蠢。”谢晏之没好气。

      “……”裴烬抿着嘴不说话,又过了半晌,道:“谢谢。”

      “赏你的。”

      “不是谢里衣。”裴烬道,“谢谢你来做我副将,教我带兵打仗。”

      “嗯。”谢晏之挑拨着炭火,闷闷应了一声,过了片刻道:“今日是最后一课了。”

      裴烬也嗯了一声,随后道:“听闻西南吐蕃有异动?”

      “嗯,半月前吐蕃单方面毁约,突袭安西边界,我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裴烬沉默须臾,问道:“那你要回去了?”

      谢晏之没接话,用树枝扒了扒火堆里的用泥巴包裹着的被烧的干裂黝黑的野鸡蛋,似是喃喃道:“是不是熟了?”

      裴烬也望了一眼,点点头:“可以了,扒出来吧。”

      敲开泥巴,一个完整的光滑、白嫩、冒着腾腾热气的烤蛋从中脱落而出,裴烬用一片从洞外摘的绿油油的树叶包着递给谢晏之。

      “吃吧。”

      口味和水煮蛋很不一样,但也算不上多美味,谢晏之咬了一小口细细品尝过后就扔给了裴烬:“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不爱吃蛋。”

      裴烬:“......那你刚刚一副吃不到很遗憾的样子......”

      谢晏之耸了耸肩:“没吃过直接烤得,好奇而已。味道一般,不想吃,你吃吧。”

      裴烬眉头跳了下,道:“在军营也没见你挑食。”

      “那我有得挑吗?其实我一点不想吃,从来没吃过这么粗糙的饭,但也不能饿死在这吧?”

      “…….幸亏你出生侯府,若是生在贫苦人家,哪里养得起你?”

      谢晏之微微一笑:“谁让本公子投胎投得好呢。”

      “…….”裴烬无话可说,两口吃完了剩下的野鸡蛋。

      “不过莲蓬很好吃。”谢晏之又剥了个饱满的莲蓬,淡淡说道。

      裴烬脸上升起笑容,道:“明日再去给你摘。”

      “嗯。”谢晏之低低应了一声,吃了会莲子,突然问了句:“你呢?”

      裴烬不解:“什么?”

      “生在什么人家?”

      “贫苦人家。”

      “哦。”

      “哦?”裴烬微微笑着望着谢晏之,“没有别的要问?”

      谢晏之又拿起了树枝扒拉炭火,平淡道:“问什么?”

      “什么样的贫苦人家……之类的?”

      “我知道你是孤儿。”谢晏之说道。

      “哦……也不是什么秘密。”

      沉默了须臾,谢晏之语气随意道:“怎么成孤儿的?”

      “没了亲人,就成了孤儿。”裴烬平静道。

      “……”谢晏之又忍不住瞪了裴烬一眼,微微鼓着腮帮子,气声道:“不想说直说,敷衍什么?”

      裴烬微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要敷衍你,只是我记得也不多,我没有母亲的记忆,也没有其他亲人的记忆,对我爹的记忆也很迷糊,只记家中有几亩薄田,几间草屋。有一年暴雨成患,淹了田淹了房,许多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便离了家向淮城涌去。

      “洪灾后失去房子的人很多,城内装不下那么多流民,县老爷在城外搭建了安置所,将我们都赶出了城内,搭棚每日施粥。那时天气也热,有吃吃住便足够了,因此起先还算安定。直到突然有一天有人病倒了,没几天病倒的人越来多,安置所的人每天都在大量减少。

      “我听大人们说爆发了瘟疫,那些染了疫病的人要被拉去隔离治疗。有一天清晨,我爹也病了,那些人把我爹带走时说治好了就送回来,我就在安置所等着我爹。等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带走我爹的那些人中有一个找到了我,说我爹死了,尸体已经被烧了,说完,就走了。我没有别的亲人,只能一个人留在安置所。

      “疫病一直没有得到控制,每天都有人死去,有一天我听到安置所活着的村民聚在一起说,县老爷不管我们,巴不得我们死了他们好多拿些朝廷下发的抚慰金,我们留在这里迟早要染上疫病,留在这里就是在等死,他们计划在深夜偷偷跑出去。到了深夜,我就跟着他们身后,也打算逃跑。但他们没能跑出去就被看守的差兵发现了,而我凭着身子小,在他们发生冲突时偷偷跑了。

      “出来后,我举目无亲,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随便找了条路走下去。饿了就摘果子,渴了就喝河水,就这样成了流浪儿。”

      谢晏之沉默了少顷,扭过头:“知道了,不问了。”

      裴烬带着笑意道:“可以问,对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晏之,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的。”

      闻言,谢晏之抑制不住的弯了弯嘴角,音调上扬道:“真的?”

      裴烬略无奈道:“自然,还想问什么,问吧。”

      谢晏之微微一挑眉:“本公子的里衣好穿吗?”

      裴烬一愣,道:“不是问过了?”

      “本公子偏想再问一次。”

      裴烬无奈配合道:“好穿。”

      “嗯~”谢晏之愉悦地“嗯”了一声,又道:“那回去多送你几身。”

      “穿过的?”

      谢晏之微笑道:“你说呢?”

      “……都行,随你。”说罢,裴烬换了个话题:“你要回安西吗?”

      谢晏之反问道:“你想让我回去吗?”

      裴烬不回答,转而去转动篝火上的野鸡,过了良久,道:“西南战事一起,突厥的侵扰会更加变频繁。若不能迅速平定,百姓的负担会更重。”

      “父亲已经去了。”说着,谢晏之站起身,伸展了下身体,缓步向洞口走去。

      雨声减弱了很多,雨滴打在茂盛的树叶上,淋淋沥沥,分外静谧。夜晚已至,没有星光和月光的夜晚,夜色浓稠的像一滩墨。山洞内的篝火只能勉强照亮洞口,再远处便是看不到任何轮廓的一片漆黑。

      暴雨冲散了六月的暑气,清凉的山风裹挟着稀疏的雨滴吹进山洞,吹在了站在洞内的谢晏之身上。

      谢晏之走出了山洞,遥望向西南方,声音轻而坚定:“父亲很快就能击退吐蕃,平定西南。”

      晨光照进山洞,洞内相偎而眠的两人和山林鸟兽一起苏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相差十三的年上年下互攻文(长安第一美人和外冷内软小殿下)请看《满院春色关不住》 人畜无害少年天子和他克己复礼的摄政王皇兄请看《少年天子追夫记》 桃花源上的少年们的欢乐生活请看:《龙隐岛上桃花源》 (救救孩子吧,签也签不上,没碗硬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