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谢晏之扔笔 ...
-
醉仙楼二楼包厢内，谢晏之与裴烬相对而坐，寂怜临谢晏之下首而坐，萧知奕坐在寂怜怀里正啃谢晏之吃剩的糖葫芦。
谢晏之报完一串长长的菜名后摒退小二，扫见萧知奕坐在寂怜身上，斥道：“萧知奕，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要坐腿上？”
萧知奕撇了撇嘴，磨磨蹭蹭不情愿地从寂怜身上挪了下来，手里的糖葫芦也不吃了，低着头紧挨寂怜站着不说话，看着极为可怜。
裴烬望了一眼，委婉道：“晏之，他还是个小孩子。”
“不是看他小我早就揍他了！”谢晏之又对萧知奕正言厉色训斥道：“给你说过多少遍，不能离开寂怜身边，一声不吭就跑，让寂怜多着急！”
萧知奕低眉垂首，认错道：“表叔，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寸步不离寂怜哥哥。”
谢晏之威胁道：“没以后了！你爹回来前你不准再出府！等你爹回来就把你送回东宫！”
萧知奕撅着嘴，过了稍顷，挪步到谢晏之身旁，靠在谢晏之身上，嗫嚅道：“表叔，我爹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这次去了这么久？新年也不回来，元宵也不接我去......”
闻言，谢晏之目光柔了柔，将人抱至腿上，温声道：“人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回到了。”
萧知奕眼睛一亮：“爹爹病好了？”
谢晏之稍一迟疑，温柔道：“会好的。”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察觉到谢晏之的迟疑后沉默了须臾，低声道：“知道了。”
萧知奕扣着手中糖葫芦的竹签，过了少顷，又低声道：“他们说，爹爹活不久了。”
谢晏之目光一沉，道：“谁说的？”
萧知奕摇了摇头，扭头抱着谢晏之脖子，脑袋埋在谢晏之脖颈，闷声道：“表叔，我害怕。娘亲不在了，我就剩爹爹了。”
谢晏之目光中流露出心疼之色，揉着萧知奕的脑袋，轻声道：“小奕，爹爹不会有事的，表叔会保护你们的。”
萧知奕左右晃了晃脑袋，谢晏之察觉到被萧知奕埋头的那片皮肤湿润了，不由得又抱紧了萧知奕，温声安慰道：“爹爹只是受不得寒，天气暖和了，爹爹身体也会好起来的。”
萧知奕依旧埋在谢晏之肩头，瓮声“嗯”了一声。萧知奕七岁半，比寻常小孩又聪明许多，小小年纪的已经懂了很多道理，哄骗对他是没用的。谢晏之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是轻拍着萧知奕的身体，不动声的安抚着他。
包厢很安静，只有萧知奕悄悄吸鼻子的声音。就在这时，厢房门忽然打开了，几人闻声望去，见楚清禾和墨兮神色凝重的出现在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萧知奕后两人表情都轻松了许多。谢晏之轻声道：“他没事。”
萧知奕也抬起了头，转头望向墨兮和楚清禾，眼圈红红的，睫毛还挂着泪。墨兮快步上前，蹲下身，抬手抹去萧知奕的眼泪，温声道：“世子，怎么了？受欺负了？”
萧知奕大力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道：“没有，墨兮哥哥，我想爹爹了。”
墨兮将人从谢晏之腿上抱下来，温声道：“殿下也想世子，殿下五日后就会到京都。世子想玩什么，属下陪世子玩。”
萧知奕抹了把眼泪，眼睛一转，忽又笑了起来，宛若变了个人般，突然情绪高亢道：“墨兮哥哥，咱们带清禾哥哥去踏青吧。爹爹说，要多带清禾哥哥出来玩，不能把清禾哥哥闷坏了。”
“唔……”墨兮故作为难道，“这个恐怕要楚公子同意才好，世子去问问楚公子愿不愿意？”
萧知奕欢快地从墨兮怀里跳到地上，两步跑到楚清禾面前，拉着楚清禾的手，仰头撒娇道：“清禾哥哥～出去玩嘛～整日在府里会生病的。清禾哥哥生了病，爹爹会心疼，爹爹一心疼，就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就更不舒服了……”
楚清禾低头望着萧知奕，就在萧知奕瘪着嘴，哄着眼眶，眼泪汪汪，可怜巴巴摇着他手臂左摆又晃撒娇时，忽然似是忍受不了一般地伸手按住了萧知奕摇头晃脑的脑袋，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凝望着的萧知奕那张和萧叙白四成相似的面容。少顷后，他若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妥协点了头。
萧知奕计谋得逞，立时欢呼一声，一刻也不停留地拽着楚清禾的手就往外走，同时还不忘回头催促道：“寂怜哥哥，墨兮哥哥，快来快来。”
“着什么急。”谢晏之笑着插话，“吃完饭再去。”
满满一桌子山珍海味，谢晏之专挑贵的点的，京中最贵的酒楼做出来的菜，自然色香味俱佳。
一群人围着长方桌依次坐下，萧知奕坐在楚清禾身旁，他个子低，胳膊短，却不让墨兮为他侍菜，指着桌上的几道菜，道：“这个、这个、这个，爹爹说清禾哥哥需要多吃鱼，给清禾哥哥……”
裴烬一直望着萧知奕和楚清禾两人的互动，若有所思，随后看向了寂怜。寂怜察觉到了裴烬的目光，但视若无睹，而亲自为谢晏之布菜，语气亲切道：“公子，吃饭。”
谢晏之奇怪地望了寂怜一眼，道：“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寂怜不答，而极其认真道：“食不言，公子，吃饭。”
谢晏之：“……”
饭后，几人一同出了饭馆，萧知奕带着楚清禾、墨兮、寂怜三人乘马车去踏青，谢晏之正要上马车回侯府，忽然被裴烬叫住。
“晏之。”
谢晏之停下脚步，不悦地望着他，道：“干嘛？”
裴烬微微一顿，才道：“我在云中时认识一位云游医者，人称李神医，医术了得。或许能请他来为殿下调理身体。”
谢晏之转身到：“他人在何处？可能立刻请他来京城？”
“李神医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上次见到已是两年前，想找到他需要些时日。”
“可有那位李神医的画像？我即可让人去找。”
裴烬却道：“没有画像。”
“现在画。上来，跟本侯回府。”
谢晏之将人藏进马车，偷偷带进了府，进到书房，展开宣纸，提笔道：“说吧，长什么样？”
裴烬：“李神医五十上下，中等身材，蓄有胡子，心慈面善，平易近人…….嗯……就这些。画吧。”
裴烬说完，谢晏之眉头跳了又跳，将笔塞给裴烬，语气不善道：“画！”
裴烬面露尴尬，拿着笔手足无措：“不会。”
“呵，”谢晏之早知如此，道：“画不会画，说也不会说，本侯怎么找？”说着，又夺回笔，道：“有什么特征没？”
裴烬想了半晌，半晌，道：“没什么特征，就和五十岁的男子一个样。”
谢晏之深深闭了下眼，已觉得心中有怒火隐隐要起，强压着道：“脸型，长脸、圆脸、方脸还是尖脸？”
裴烬又认真想了一会，道：“说长不长，说圆不圆，不算方，也不算—”
啪-- 没等他说话，从谢晏之手中飞出的紫毫笔正中他胸口，黑色墨迹正好点在他心口前的浅色布料上，裴烬把最后一个“尖”字咽了下去，低眉顺眼抿着嘴。
谢晏之胸中怒火腾腾升起，目光紧紧压着裴烬。
裴烬自觉羞愧，低着头道：“景舟也见过，我让他来……”
谢晏之坐进案前的圈椅里，冷淡道：“你回去吧，画好送来。”
裴烬却没动，微微抬头看向谢晏之，踌躇道：“下官……可以问侯爷一个问题吗？”
谢晏之冷冷道：“什么？”
裴烬道：“侯爷府中的那位琴师，是太子殿下的人吗？”
谢晏之侧过头，冷瞥向裴烬，道：“裴将军关心的人真不少。”
裴烬沉默一瞬，又道：“那下官换个问法，侯爷有心仪之人了吗？”
裴烬认真地望着谢晏之，谢晏之目光沉沉地盯着裴烬，过了良久，谢晏之移开目光，冷淡道：“没有。”
裴烬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嘴角升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道：“那下官先行告退。”
大约半个时辰后，裴烬带着画像来到定国侯府，欲将画像拿给谢晏之，不料却被秦霄挡在了侯府外。
裴烬举着画像，温言道：“我找侯爷有正事。”
秦霄冷肃道：“画像能进，人不能进。”
裴烬：“……“如何才能让我见侯爷？”
秦霄冷冷道：“打赢了我就能进。”
裴烬将画卷给一旁的下人暂管，道：“可以，来吧。”
两人就在侯府门前打了起来，引起了不少人围观。一刻钟后，裴烬毫无意外被打倒在地。秦霄抱臂，居高临下望着裴烬，轻蔑道：“画卷留下，滚吧。”
裴烬撑着地站了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拱手作揖淡然道：“劳烦秦公子帮忙转交画卷，我明日再来拜见侯爷。”
秦霄没理会，他在裴烬话未说完时便已拿走画卷，进了侯府。而第二日，裴烬再次来拜见谢晏之，两人在府前又打了一架，一刻钟后，裴烬再次败了，浑身是土的作揖告退。
第三日，裴烬如约出现，又不到一刻钟便被打倒在地，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裴烬虽次次都输，但毫不在意，每次都淡然的作揖道：“我明日再来。”
而秦霄向来打完就走，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若人来，便打。一连打了四五日，城中闹的沸沸扬扬，谢晏之终于从下人口中听说了府前发生的事，叫来秦霄，无奈道：“阿霄，你别和他赌气了，他哪里是你的对手？别把人给打坏了。”
秦霄抱臂，冷哼：“是他要求的。”
“他为什么要求？”
“他要进来。”
谢晏之脱口而出：“那你就让他进来啊。”
秦霄意味不明地审视着谢晏之，道：“侯爷想让他进来？”
谢晏之一怔，旋即叹了口气，投降道：“是，我想见他，把护卫撤了吧。”
秦霄沉下眉头，沉默地盯着谢晏之。
谢晏之仰靠在椅背上，透过窗棂望向窗外的湛蓝天穹中盘桓的飞鸟，呢喃道：“若是远在天边也就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