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马里兰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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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许青知第一次见宋致远那天，是她前二十年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天。
她堂堂大小姐，竟然亲自上演了一出将男友捉奸在床。
当然，宋致远也不遑多让。
西装革履的宋老师这辈子没享受过开门就被人当头一棒的待遇。
秉持着没理气势上也不能输的原则，许青知虚张声势地叉着腰，扬起下巴，将大小姐的倨傲无礼写在脸上。
没成想对方竟然一点没有生气，因为双手满满当当根本无暇顾及红着的脑门心，只得就这么偏头看着自己，语气里满是无奈。因为眼前人眼神太过温柔，许青知恍惚竟从那份无奈里听出了一丝丝宠溺。
“有人欺负你了吗？”
好奇怪。
明明在暴打张浩的时候都没有落泪，竟因为一个陌生人一句关怀的乡音眼泪就这么不争气不受控地落了下来。
宋致远眼看这情形，终于将自己左右两手拎着的两大包东西放到了地上，想要安慰却又踟蹰不敢上前，只得两手虚环着，干着急地看着默默流泪的染着翠绿色头发的女孩。
后来，许青知知道了来人是自己堂哥许澈的大学同门师兄，在隔壁全美排名前十的大学做交换生。他说，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找他。
许青知看着眼前西装革履坐在沙发上一板一眼做自我介绍的宋致远，高挺的鼻梁像山脉隆起的山脊，浓密又微微上翘的睫毛扑闪扑闪，仿佛山间吹过的一阵清风。
“Chloe？你还好吗？”
宋致远张了张骨节分明的手，将出神的许青知思绪拉了回来。
“哦没事，我就是在想我哥居然有这么帅的同门师兄。”
许青知生了调戏宋致远的心思。
果然，宋致远仅仅因为这句话倏地就红到了脖子根，他有些急促地起身扽了扽衬衫的衣角，准备道别。
“青知，我叫许青知。致远哥你以后可以叫我青知，不必叫我的英文名字。”
许青知学着大人模样，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主动握住了宋致远的手，象征性地摇了两下。
跟她想象得完全一样，那是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
02
分别时，宋致远以为许青知那句“有事常联系”只是好友妹妹跟自己之间的客套话。但没想到，不到半个月，他真的接到了许青知的来电——一通半夜12点的摇人电话。
“致远哥，我前男友又来骚扰我了，我好害怕，你可以过来帮帮我吗？”
宋致远没有一秒犹豫，丢下实验室里还在跑的数据就往公寓赶，连外套都忘了拿。等气喘吁吁赶到公寓门口，看到了单方面在挨揍的许青知的渣男前男友张浩。
“致远哥……你这么快吗？”
许青知扬起的拳头凝滞在了半空中，看到宋致远立马切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样。
“他……他私闯民宅！”
“你小子非要尝尝美国派出所的咖啡什么味是吧？”
宋致远一点一点撸起衬衫袖子，步步逼近。
“不是……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
追了足足三个街区，宋致远把人摁在地上反手锁住，掏出手机让张浩一字一句念保证书录音留存，最后才从被捂得青筋暴起快要闷死的张浩嘴里得知那个公寓他才是房主。
出于对许青知的安全考虑，当天晚上宋致远把她带回了自己在学校的公寓。
许青知睁着圆咕噜的眼睛，盯着灶台上咕噜咕噜滚着热气的罗宋汤。
透明的双耳玻璃汤锅里可以看到红色的番茄块一点点融化成汤汁，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牛肉脂香的罪恶。奶白色的娃娃菜在汤里上下跳着回旋舞，时不时会有紫色的小方块从汤面上冒出一点头，那是刚刚宋致远用他精湛的刀工一气呵成切出来的洋葱块。
“你当心别被烫着。”
宋致远看着急不可耐的许青知，开始后悔刚刚应该先等罗宋汤凉一点再盛到碗里。这会儿他只能看着许青知裹着罗宋汤的汤汁在自己的嘴里又炒了一遍干着急，伸手在旁边徒劳地扇着风。
“好喝。”
许青知不知是被烫的，还是今天跟张浩周旋累着了，这会儿嗓音都有些沙哑了。
“致远哥，你是厨神吗？”
许青知连喝了两碗还不满足，伸手恭敬地捧着汤碗恭维着。
“致远哥，我能在你这儿喝一辈子罗宋汤吗？”
女孩像一只高贵的白猫，饱食餍足后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随口说道。
宋致远收拾碗筷的动作定在半空，良久后也只是浅笑没有回答。
03
看到Snapchat消息的时候，许青知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学校的一间便利店里叼着三明治喝着咖啡，颇有兴致地隔着玻璃欣赏着窗户外面刚刚飘起来的初雪。
“卧槽！卧槽！卧槽！你们刚听到枪声了吗？”
“好像是有人在学校里无差别攻击！凶手还没有抓到，还在学校里游荡！”
“听说在图书馆附近，受害者已经快有10人了。大家不要在外面乱跑，赶紧躲进屋里！”
“……”
许青知看着群里那一条条迅速上移的消息跟附带的一些黑黢黢的“现场照片”，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原来大脑一片空白是这样的感觉吗？根本找不到重启键在哪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心脏攥得紧紧的，但挤压不出一滴有温度的血出来。
便利店打工的印度籍小哥估计也是看到了消息，赶紧把店里的灯关了，只留下收银台的电脑闪烁着微弱的光。瞬间的黑暗吓得许青知条件反射举起了刚刚坐着的塑料椅子。没想到对面的小哥也就近举起来了凳子。许青知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对方是让自己帮忙把桌子跟凳子都架起来先把门口堵住。
不行，不能慌。许青知，你得冷静下来。图书馆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要慌，一定不要慌，现在不能乱跑。在群里联系一下附近的同学朋友，了解一下情况。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一定有警察出动了，说不定肇事者已经被抓了。
但是他妈的老美的警察出了名的不靠谱啊！
许青知在饮料柜旁边的角落蹲下。这个地方温度比较低，还有冷柜发出的微弱蓝光，并不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毕竟小店里只有她跟印度小哥两个人，出于谨慎，她跟印度小哥保持了对角线的距离。
双手颤抖地翻看着手机里的各种群消息，许青知试图用打字参与聊天来缓解自己的焦虑。指尖在通讯录的爸妈那一栏悬了良久，她很想打电话，但又十分清楚，这个时候打给爸妈除了徒增他们的担心一点用都没有。
屏幕切换成了来电模式——是宋致远。
“青知，你在学校吗？你现在具体在学校的什么位置？不要慌，给我发一下具体的位置。好的，你待在那儿不要动，我马上就过来。我很快。”
感谢冷柜微弱的光，让宋致远一眼就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许青知。隔着便利店的防弹玻璃宋致远听不清许青知的声音，只得用最后一丝力气发消息告诉她，凶手已经抓到了，只是校园还在警戒状态，让她不要担心。随后宋致远才泄力地瘫坐到地上，看着直到见到他才终于放肆哇哇大哭的许青知。
那是伴随着巴尔的摩初雪的惊心动魄的一夜。哭累了的许青知看着侧身靠在玻璃墙上的宋致远，后背的衬衫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沿着下颌线滴落的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融化的雪水。
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怎么会有傻子抢着往案发中心跑？
04
宋致远按照许青知发的地址七拐八扭终于找到了这个地下车库改造成的酒吧。
因为今天有演出，酒吧里早早坐满了人，宋致远好不容易才在一个角落跟几个华裔学生好声好气商量后挤进去了一个屁股。
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聚焦到了舞台中央。顶着一头黄毛的张浩抱着电音吉他帅气地扫了一下弦，挨个介绍乐队的成员。鼓手许青知虽然坐在角落里，但因为是队伍里唯一的女生，外加那一头翠绿发尾的公主切发型，显得格外得扎眼。
“致远哥，明晚我们告别表演，你来吧。自此我跟张浩那小子就算真正的分道扬镳了。”
许青知盘腿坐在宋致远公寓的沙发上，一整个葡萄塞进嘴里再一整个连皮带籽儿吐出来。
因为许澈方面的信息先入为主，宋致远一直都以为许青知所谓的乐队只是大小姐一时兴起的瞎闹罢了。但没想到，momo中的每一个人都还真有两把刷子。
主唱挨打的时候虽然鬼哭狼嚎，但唱起歌来嗓音跟平时根本两模两样。贝斯手作为五人中唯一拥有正常发色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自闭，弹起琴来竟然能难得的让贝斯的声音在整首乐曲中达到抓耳却不喧宾夺主的完美平衡。
宋致远这才有点明白为什么许青知那么恨张浩但还是同意了来参加这场告别表演，那不是出于对故事男主角的原谅，那是一种对自己青春的惋惜。
她的鼓真的打得极好，鼓音可以说是momo真正的灵魂。
打鼓的许青知像是山间自由的云雀，引领着整个乐队踩着悦动的音符跳起翩跹的舞步。
在一个潇洒的转鼓锤动作中一曲结束，宋致远看许青知小声地舒了一口气，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灿烂一笑，看到自己后更是开心地挥了挥手。
“非常开心大家今天能来看momo的告别表演，本以为今天的我会很难过，但没想到……还挺开心的。最后一个表演算是一个小小的彩蛋，其实我一直都有一首很喜欢的歌，老狼的《想把我唱给你听》，但奈何我们的主唱一直觉得这首歌有点老土，既然是最后一次表演了，就让我满足一下心愿，就着歌曲打完这一首吧。”
底鼓的敲击声响起，许青知已经进入准备状态，突然发现观众席中的宋致远站了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宋致远艰难穿过拥挤的人群，在旁观者丰富多彩的吃瓜表情中走上了舞台。
“好巧，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演唱弹奏。”
许青知愣神地看着宋致远从张浩手里接过电音吉他，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简单试了试音后弹了一小段副歌的部分。
“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现在年少如花
花儿尽情地开吧
装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
慢了半拍的许青知迅速跟上宋致远的节奏，鼓点欢快，笑容灿烂。
“我把我唱给你听
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
我们应该有快乐的
幸福的晴朗的时光
……”
明明是手在击鼓，但许青知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随着宋致远低沉的歌声在叫嚣着擂鼓，一整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样。
第二天，大洋彼岸的许澈打来电话，
“宋致远！你居然老牛吃嫩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