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苗》不会起名的乌鸦

17、第十七章 刺头 又或许，是

　　李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吕青青，简直头痛欲裂。这个女孩子调到他们部门三天，闯出了的祸比李苗一整年见过的还多。像什么发错物资，对错出勤，做表格把公式都删了，部门会议迟到啊，要不是看她每次犯错后都很诚恳地道歉，李苗都怀疑她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上周集团发来整个行政版块的季度工作汇报统计表，制式表格，汇总了整个公司第三季度的各项工作的完成情况，收发的文件信息、人员工资绩效奖金的、各种通讯油费补贴、培训记录等等大大小小三十多个表单，他们整个部门的人忙了整整三天，搜集资料填报信息，好不容易赶在昨天完成了。李苗本来想着今天检查后再发给集团，结果仅仅过了一晚上，表格里面是所有数据和公式全部清空，只剩下一堆乱码，而今天凌晨三点多钟最后登录表格编辑的记录显示就是吕青青。
　　现在已经是周五的晚上10点多了，整个行政部的所有人都在办公室加班，重新完善这个汇总表。李苗给大家买了宵夜后就把吕青青叫到了办公室，一番苦口婆心地教导。

　　“青青，这次事情出了这么大的疏漏，我希望你能意识到因为你的疏忽，给团队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你加入行政部，我们就是一个团队了，你以前的工作态度，我确实不太认可，但是作为行政部领导，我是团队的第一责任人，我就要担负起对你的指导责任。”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整个部门的人都还在外面加班，为你的错误买单。平时工作里，我也能看到你的状态，很多时候你是有点敷衍、抱着混过去就行的心态，许多自己分内的事没有做到位，习惯性摆烂等着其他人来帮你补位收拾首尾。但是你要知道，所有的工作都是环环相扣的，你的环节掉链子，最后整个团队都要跟着受牵连。”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打工人，没有谁有义务帮助你，完成自己的工作，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职场中最大的本分，岗位给到你，你就要承担对应的责任。在这个公司里，大家的工作任务都重，我对你们的要求一向不高。一个人的能力不足，还可以慢慢锻炼，用时间来补经验，但态度松懈，对工作不负责任，在我们部门是不能被接受的。”
　　“我不翻旧账揪着过去不放，但这次的事，希望你真正记到心里。接下来的工作，做事多上点心，完成你自己的分内事。
　　“这次我愿意给你改正的机会，也希望看到你实实在在的改变。避免同类问题再次发生，你回去好好想一想。”

　　她是真不明白，吕青青看着还算是机灵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闯出那么大的祸来！
　　“经理，真的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开着电脑睡着了，早上那个表就成这样了。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明明嘴巴上说着道歉，可是眉头紧皱，眼里还藏着股不服气，李苗揉了揉自己酸麻的太阳穴，今天对着几十个表看了整整一天，现在眼睛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这个时候，余霞推开办公室的内走进来。
　　“经理，表格已经全部汇总好了发您企业微信了，您看一下。”
　　说完，看向一旁的吕青青，脸一沉，撇过头去。
　　“好，你们先下班吧，我检查一下没问题再发给集团。青青，你也回去吧。”
　　余霞眼角余光都不分给吕青青，全当没有这个人，自顾自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大家收拾东西的声音，不到十分钟，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下来。李苗从抽屉里拿了包舒化饼干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专心开始查看汇总表的数据。这一忙就到了晚上十二点多，李苗用内部邮件将整理好的资料发到集团的行政负责人邮箱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她坐在椅子上缓了缓，收拾好自己的包，关了电脑。
　　打开办公室门，李苗顺手关了灯。

　　“啪！”
　　“咦？”
　　灯光闪过的一瞬间，李苗好像感觉到脚边有个东西，她低下头看去，似乎是个白色的塑料袋，就着外面路灯照射尽量的微弱光线，里面是个圆形的塑料快餐盒子。
　　她把灯又重新打开，这次终于看清楚了，是个装糖水的盒子。袋子是定制的，上面画了个变形的符号，还有四个字‘心怡糖水’。李苗知道这家店，就在他们公司对面转过一条路的美食街上，前几天刚开业，公司里几个女同事还讨论过要去试试，听说消费不便宜。
　　现在已经凌晨了，糖水店应该早就关门了，而且办公室楼下是有门禁的，是谁放了一碗糖水在门口。
　　李苗将袋子提起拿到桌子上打开，里面是一个小碗还有个小冰袋。她想了想，大概猜到是谁，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容。
　　这个女孩子，有些心高气傲，李苗记得她刚来的时候，因为关系户的原因，公司里的同事对她都有些疏远。也不是大家孤立她，只是在职场中，除非有什么目的，很多人都是下意识地不想和领导的人搭上关系。王总把她放到助理的位置是碍于集团领导的面子，其实并没有给她安排太多的工作，吕青青本身的性格又不太活泼讨喜，这一年来，公司里有她这个人，大家却也当没这个人一样。现在介绍她来的那位领导已经不在集团任职了，她的处境就微妙起来，这次王总把她丢到行政部，估摸着也有想借着李苗的手把她劝退的意思。

　　其实李苗对吕青青这个人的印象并不算差，既然人现在调到了他们部门，那还是要带起来的，只是这个年轻人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却是心高气傲地很，不太好管理，李苗对她有些想法和安排的，不过具体还要看她后续的表现。
　　李苗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份椰汁西米糖水，上面还点缀着黄红紫三色芋圆还有几块黄澄澄的芒果。她勺了一口送进嘴里，清甜的芒果混着一颗颗滑溜Q弹的西米，芋圆也很有嚼劲，味道果然不错。忙碌了一晚上，肚子确实有些饿了，眼前的糖水香甜美味，她忍不住一勺勺往嘴里送，没几分钟小碗就了见底。
　　收拾好东西，手腕上的电子表时间跳动到了一点，李苗检查了下办公室的门窗，在静谧的街道上驱车往家里开。
　　凌晨的街道很安静，车很少，她打开音响，听着那几首熟悉的粤语歌，绷紧了一天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打开家门，客厅里电视剧集的女主角正抓着男主的手哭哭啼啼，李苗妈妈躺在沙发上，手里抓着遥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只听见轻微的鼾声，连李苗进门了也没察觉。
　　李苗轻手轻脚关了门，换了拖鞋，先去看了晓晓。打开房门，孩子抱着心爱的青蛙玩偶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小心抬头看向门边的李苗，带着哭音委屈巴巴地喊了声：
　　“妈妈……”

　　李苗连忙把包放在地上，三两步走到床边。
　　“妈妈！”
　　晓晓掀开杯子一下扑进了李苗怀里。
　　“你怎么没睡啊宝贝。”
　　“我睡不着，妈妈我想你了。”
　　李苗侧身趟上床，轻拍孩子的后背，柔声说道：
　　“妈妈回来了，我陪你睡。来，妈妈抱着。”
　　李苗一下下拍着晓晓，嘴里轻轻哼起了歌，可能是一直撑着在等，晓晓已经困得不行了，小脑袋在李苗怀里拱了拱，找到舒服的姿势，很快便睡了过去。
　　“妈，妈，你回去睡吧。”李苗拿过她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拍醒了母亲。
　　“哦，回来了呀？”李母揉了揉眼睛，撑着做起身来。
　　“呦，已经一点多了呀，你吃饭了吗，锅里还有点汤，我给你去热一热。”
　　“不用了妈，我在公司吃过了，你先去睡吧。”
　　“要给你煮点面条吗？”
　　“真的不用，你先去睡吧，我自己来。”
　　“嗯，那你也早点睡啊。”
　　“好。”
　　李苗点了点头，看着母亲走回了屋。

　　客厅里主灯关着，只有电视剧中明灭闪烁的光线，随着男女主虐心的情节渲染各种光晕色彩，客厅安安静静，电视被按了静音，李苗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小方盒子里披头散发的女主撕心裂肺地哭泣，嘴巴一张一合，眼泪鼻涕把精致的妆容冲地七零八落，电视机里的女人似乎承受着偌大的委屈痛苦，伤心抽泣不能自已，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她的演技很好，用力过度的指节，凸起的青筋，含恨的双眼泪眼婆娑，将一个极致崩溃的女人诠释真实地如同穿透屏幕般。可不知为何，屏幕前的李苗看来，她如同演了出哑剧，那样歇斯底里用尽全力的呐喊，那些澎湃的感情被牢牢锁在角落画着斜杠的小喇叭里，始终无法让电视外的她共情。
　　又或许，是她早已对这样的痛苦麻木了。
　　不知道为何，李苗忽然有点意兴阑珊，她闭上双眼，头往后靠去，阖紧眼皮隔绝掉了画面，却隔绝不掉那些明灭闪烁的光影。
　　※※※

　　“苗苗，你最近瘦了好多啊。”
　　还是那家小糖水铺里，苏琳琳看着一脸憔悴的李苗，嘴里嚼着双皮奶含含糊糊地说道：
　　“怪不得人都说装修熬人，可以减肥呢，啧啧啧，你看看你，这都快瘦回没生娃之前的样子了。”
　　苏琳琳同情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些许羡慕。
　　李苗昨晚熬了个大夜，今天实在是没力气应付她的阴阳怪气。这段时间房子装修，虽然有小周帮忙，可是她自己也费了不少神，好不容易硬装完了，各种软装采购家具等等又都要自己操心，李苗属实是心力交瘁，这两个月整整瘦了十来斤。
　　“要不你也装一个试试。”她抬起有些乌青的眼眶怼了苏琳琳一句。
　　“呵呵，”苏琳琳尬笑了两声，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家具电器买完了没？打算什么时候般进去啊？”
　　“快了，就差电器没买了，再晾两个月，年底前应该可以搬进去了。”现在的装修材料都比较环保，因为有孩子住，李苗也比较注重这一方面。
　　“哎，你电视没买吧，我告诉你，我前两天看中了一款4K高清的电视在搞活动，我看你家客厅不大，买了85寸的差不多了，就当我给你的新居贺礼了。”

　　“好。”李苗犹豫了一秒，还是接受下来，自己这个好友的性格她太清楚了，上次退回的租金她没要，肯定会想方设法给她送东西，一台电视应该也还好，总比她到时候拿个大金镯子什么的给自己做贺礼的强。
　　苏琳琳见李苗同意，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她还真怕李苗这犟脾气直接给她拒绝了呢。
　　“那我买了直接让人送到你家里去。我……”
　　苏琳琳刚要说话就被李苗的手机铃声打断，她朝桌上看了眼，只见屏幕上‘王总’两个字在不停闪烁。
　　李苗抓起手机看了眼，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似乎不太想接，稍微犹豫，还是不情不愿地按下了接听键。
　　“王总。”
　　“小李啊，集团运营中心的赵总要我们公司截止上个季度的运营指标和重点工作完成情况报表，你和财务林总那边汇总好今天给他发过去。”
　　“今天吗？”今天可是周六！李苗皱着眉头闭上双眼，压抑下自己烦躁的情绪，尽量让语气保持平和。
　　“对！你们赶紧弄好，他们下午三点要开运营会议。”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苗转向苏琳琳，无奈地道：
　　“琳琳，我要去加班了，你等下能不能帮我去接晓晓下课？”今天是晓晓上绘画班的日子，李苗难得空闲和朋友聚一下就碰上了加班。
　　“我爸妈今天出去参加同学聚会了，要晚上才能回来，中午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下晓晓，我尽量三点前回来。”
　　“好啊，没问题。”

　　李苗父母退休后的生活很精彩，三天两头的聚会喝茶旅游，也就是这段时间要帮她带孩子，才消停一些，有时候李苗很羡慕，也不知道公司买的这点最低社保能不能保证得了她以后退休的生活。
　　“你下午还有什么事吗？要不我回来的时候买点菜，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可以啊，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苏琳琳听到李苗说晚上做饭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她最近辞职了，是个无业游民，照她的话，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现在姐姐已经到了青春的尾巴尖尖上了，再不挥霍就没有机会挥霍了。
　　反观李苗，是个妥妥的社畜，前期项目开始的时候就天天加班，无休无止，那段时间晓晓还没戒奶，她每天忙到十一二点回家，晚上还要给孩子喂奶，有时候半夜开项目会议到一两点，开车回去的路上不得不使劲掐大腿让自己打起精神。
　　现在虽然没那么忙了，但是打工的牛马总会碰到这种临时又无法拒绝的加班任务。
　　“那我先去公司了，晓晓12点下课，你中午随便带她吃点就行。”
　　李苗抓着包站起来往外走，这时候电话又响了。
　　“小李，我快到公司了，你也赶紧过来吧。”是财务林总，她在公司里是个拼命三娘，做事情总是风风火火的。
　　“嗯，我现在就过去了。”
　　李苗回头对着苏琳琳做了个手势，对方点了点头，回了个口型。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