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飞行》幻影紫幽

36、夜间飞行【第三十六章】 两个紧紧纠

　　三十七

　　7月4日，美国国庆日。
　　堂本刚的别墅里，又汇集了各路名流。
　　赤西仁，22岁生日快乐。仁对自己说，手中捧着优雅的高脚杯子，对着天空中刚刚升起的月亮，佯装碰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漂亮的水晶杯壁上，映射出P的脸，仁转身，P对自己点头微笑，优雅得就像一个绅士。不，P本来就是绅士。
　　那夜过后，P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样的去上班，一样的照顾自己，一样的叫自己BAGA，若不是换下来的床单上印着点点血迹，仁几乎就以为这是一场梦。
　　P，真的可以忘记自己吗？始终不能释怀的，是自己吧。
　　仁也对着P微笑，回头，继续看着酒杯中反射出的自己发怔，原来早已被道德伦理抛弃的自己，也可以伪装得像个绅士。
　　穿着礼服的赤西仁，颀长的身材被考究的设计包围，原来自己比和也更适合白色。微卷的头发被梳在了脑后，发胶的反光，整齐得有点卑鄙的样子，光洁的额头没了流海的遮挡，露出右眼角黑色的泪痔来。
　　透过酒杯中自己的影子，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和也。
　　第一次看见和也穿着白色以外的颜色，黑色原来也如此适合和也。
　　没有跟自己打招呼，刚和几位贵妇人攀谈过的和也与自己擦肩而过。
　　“谢谢你，和也``````”小声的说。今天才打开的礼服盒子里，看到了一张生日卡片。
　　“不客气。”一贯的冷清声线。
　　主角都齐了，可以开始了吧。仁对自己说。

　　别墅大厅里，灯火辉煌。
　　听不见各个绅士淑女们的无趣交谈，听不见别墅主人堂本刚脸色兴奋的说辞。只看见每个人都在朝自己微笑，兴奋的微笑。今天的四个主角在大厅的中央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即将在下个月举行婚礼的两大公司继承人ARDEN和P；堂本刚新宣布的养子，制香师新秀龟梨和也；和美国共庆生日的年轻优秀警官，传奇般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失踪数日而又生还的英雄，获得勇气勋章的赤西仁。今天的四个主角，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GOD BLESS AMERICA！ GOD BLESS YOU！上帝保佑美国！上帝保佑你！——仁堆着满脸虚伪的微笑接受今天议员先生给自己最高的祝福，可笑的白人议员，政坛新秀，貌似慈祥的外表下，又有一颗怎样的内心？仁麻木的想。
　　忽然恶毒的发现，宴会的另外三个主角，全都跟自己有过□□关系。
　　满口伦理道德的堂本刚，知道了后会有什么想法？整个宴会里上百个和堂本刚一样振振有辞的绅士名流，知道了后会有什么想法？
　　忽然想笑，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很好笑。
　　但是没有时间笑了，下一刻，宴会的四个主角将要登上停在别墅巨大院子里的飞艇，在美国国庆日享受纽约的美丽夜景，同时，这将做为KK制香师龟梨和也先生研制的新香水——“纽约夜晚”的正式发布仪式，飞艇上天的那一刻，将会由四个主角亲自喷洒下巨量的“纽约夜晚”香水，全球数十家电视台将会在现场记录下历史上最伟大的人造香水雨——多么有创意的广告方式，仁苦笑。
　　“纽约夜晚”，会因此未经正式上市便已成传奇。宣传“纽约夜晚”是以浪漫和幸福的为主题的香水——媒体冠一个贴切的名字叫“极乐水”。
　　是啊，极乐水，带每个人飞向极乐的嗅觉感官世界。
　　今晚，我们四个将要夜间飞行。
　　GOD BLESS AMERICA！ GOD BLESS ME！上帝保佑美国！上帝保佑我！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仁最后一个登上飞艇。楼梯有点高，和也拉了自己一把，和也的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
　　习惯了你的冰凉，习惯了你的冷静，曾经一度以为只有自己的体温才能够温暖你，想不到，在融化你以前，我自己就已经结冰。扣紧的领口下，曾经印着我留给你的吻痕吧，只是那些暗红，肯定早已淡去，犹如退却的爱情，而我的锁骨上，你的牙印，将永远刻在那里，直到我把它带进坟墓。
　　接过你递过来的大型花洒，对望你意味深长的眼神，清澈的眼睛，好想，再吻一次。
　　特殊的气味，让人目眩，渐渐升高的飞艇下，是人们兴奋的呼声。喷洒下的金黄液体，在空气中迅速融化，融化入每个人的呼吸——带来浪漫和幸福的极乐水啊，可以减轻我的痛苦吗？
　　在无数闪光灯和镜头的包围下，我们渐渐脱离他们的视线，你洒下最后一滴带来极乐感觉的液体，笑容浮上你的脸。旁边的人，我已看不清楚，只知道，感觉淡淡的那个，是P，浓浓的，是ARDEN。
　　而你，我永远感觉不到。纵然我的眼里只有你。
　　今晚的纽约，整个夜色属于我们。
　　“和我跳舞。”意乱情迷的声音，我只有沦陷。今晚的龟梨和也和赤西仁，将舞动整个夜晚，在飞行中舞动。P和ARDEN在一旁静静观看，不时从ARDEN嘴里发出小声的赞叹声，想不到吧，两个男人也可以跳出如此性感和谐的舞姿。
　　犹如本是一体。
　　和谐，美妙。喜欢我们的舞姿么？喜欢吧——喜欢我们跳舞时半张着嘴咬着牙齿的动作，喜欢我们跳舞时柔软得像要融化的腰，喜欢我们跳舞时不经意流露出的诱惑眼神，喜欢我们跳舞时抚摩自己身体的性感。
　　喜欢，喜欢我们像狼一样的眼睛。
　　喜欢，喜欢我们像豹子一样的野性。
　　喜欢吗？
　　和谐，美妙。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
　　ARDEN，你不知道吧。我和他结合过。与和你的不一样，是从心到身体的结合，命运的结合。
　　P，对不起，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终没有福气要得到，你的爱情，我承受不起。
　　和也，和也，我知道，我们终是一起的，命运把我们连在了一起，是宿命，不理会我们是否痛苦的宿命，不理会世间一切冠冕堂皇言辞的宿命。
　　我的光荣，骄傲，信仰，它们可以背叛我，而我终不能背叛自己的责任，是上天赋予我生命那一刻起就有了的责任，它将超越一切伪善的道德伦理而永存于我的骨髓中，也存在于你的骨髓中——让我们再度拥抱吧！我们是罪人，不得不做罪人。
　　看着你清澈的眼神，那里面有我们值得骄傲的爱情。今晚，让我们夜间飞行。
　　和你相拥飞出的那一刻，我看到了P的眼神，P惊慌失措的眼神。P，不要悲伤，这是我和他最好的结局，也是你最好的结局。
　　ARDEN，你肯定不会理解，但是请照顾好P。抛弃了我的国家，从小灌输给我的信念是——忠、孝、义理、仁、人情，甚至连我的名字“仁”也是，它代表了我的光荣，超越了字面上的意义，不管文化背景如何，信奉“耻”文化在日本长大的我，还是信奉“罪”文化在美国出生的和也，即使抛弃了道德伦理，也有始终逃不开的东西。所谓责任在你眼中愚蠢也好，可笑也罢，反正你都不会知道了，P也不会知道，我永远不会让他知道。
　　纵然他会痛苦，但是不会长久，我要留给他比痛苦更多的幸福。
　　“和也！——”砸开飞艇的窗户，巨大的风灌了进来。
　　“仁！——”冲过来抱住我的和也，眼睛里有和我一样坚定的光泽。
　　我们终将是一体的——
　　和你紧紧相拥，一跃而下。
　　我们夜间飞行。
　　听不到P和ARDEN的惊叫，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P，你会哭吧，对不起，那个夜晚的拥抱，其实是我能给你最后的东西。
　　原谅我，P，原谅我，我的父母，原谅我``````
　　呼啸的风声中，我听到了海浪的声音，从那么高的高空中落下，海面会变得跟水泥地一样硬，我们将一起化为齑粉，然后永远融化在一起。
　　更加紧的抱住了你。
　　“仁``````我爱你``````”你最后的声音异常清晰。
　　“和也，我也爱你。”
　　即使背负了深重的罪孽，也请让我们相拥幸福的死去。

　　美国国庆日绚丽的夜晚，除了P和ARDEN，没有人看见，两个紧紧纠结在一起的美好身体就这样湮没在了无尽的夜色中。
　　他们在飞——夜间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