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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诡祀 金童玉女 ...

  •   张惠芬心里憋闷。

      泥神娘娘诞辰是村里的头等大事,大家都去庙里烧香祈福,她却被留在府里看守书房。

      连王婶家的傻儿子都能骑他爹脖子上去!

      张惠芬正揪着花瓣出气,突然一阵风吹过,将手帕吹落在地,她赶忙追上去捡。

      “真倒霉催的!”

      余光瞥见有影晃动,张惠芬甫一抬头,就撞上了黑暗中那双金瞳。她当下脑子一嗡,眼神即刻涣散,整个人僵在原地。

      娑昙问:“你叫什么?”

      她答:“张惠芬。”

      娑昙一记手刀劈向张惠芬的后颈,后者眼皮一耷,直直倒入娑昙的怀中。

      娑昙谨慎地左右扫视,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半扶半拖着昏厥的张惠芬进屋,转身轻轻合上门。

      屋内陈设淡雅,紫檀木书案配着青玉镇纸,墙上挂着一幅梨园春画,滞涩的香气混杂着泥土的腥味,沉沉压在空中。

      娑昙走向偏厅的卧榻,从榻上扯下来一床锦被铺在床底,将张惠芬塞了进去。

      接着,她仔细搜查了一圈,却并未有什么发现。

      娑昙环视屋内,目光最终落在书案上,快步走了过去。

      案头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册子整齐叠在一旁,多是泥神村一带的收支记录,册角朱砂落款写着“张敏才”。

      张敏才,应就是那刀疤男口中的张老爷。

      娑昙翻阅账册,愈看心中疑惑愈盛。

      今年村中遭灾,可那[云梦百香柑]的长势反倒比往年繁盛,张家月月进项丰盈,竟是不减反增。

      她凝神沉思,指尖摩挲着案台木纹,忽地触到一处微凸的活板,于是试探性下按。

      “咔擦!”

      暗格弹开,靛蓝封皮的册子静卧其中,娑昙伸手取出,上面写着《张家族谱》四个大字。

      她翻过纸页,这才知道,原来村子最初不叫泥神村,而是叫丰洼村。

      彼时气候宜人,水土丰饶,村民以种植瓜果为生,那会张家也只是普通果农,远非今日朱门气象。

      转变发生在三百年前,如刀疤男所言,九州大旱,一外乡人捧着泥胎到来,宣称降下神谕,须塑泥成像,方可解灾,村民们轮番尝试,皆败。

      突有一人言己乃天命所归,十指起落,神像即成,暴雨忽至。

      此人正是张家家主,张承平。

      不久,他种出一种水果,此果表皮色彩斑斓,剥开香气瞬变,食之心旷神怡,取名为[云梦百香柑],引贵人追捧。自此张家富甲一方,权倾乡里。

      张承平在建起“兴隆商会”后离世,仅有一子,却在那年大旱中夭折。奇怪的是,家谱中未留下此子姓名。

      继承家业的,是张承平一位远方表亲之子,自幼体弱,养在外村,张承平死后才被接回。

      他经营有方,张家蒸蒸日上,可惜年满三十便病故。

      娑昙扫过族谱后续几页,眉头轻蹙。她又急急翻过数页,竟无一例外——

      张家历任家主俱于而立之年离世,且皆选自旁支。

      族谱末行是现任家主“张敏才”的生辰。娑昙稍加推算,赫然发现他三十岁生辰就在本月!

      若按此间规律,这个日子也预示着他的死期。

      泥神塑像,张家虽世代获利,却英年早逝。这不像诅咒,反倒像是……一场交易。

      一场与泥神的交易。

      娑昙抬眸,目光落在供台上的泥神小像,略一沉吟,她抄起泥神像往地上一砸。

      泥胚瞬间四分五裂,碎片之中,隐约可见一封折叠的信笺和一支莲花木簪。

      娑昙俯身拾起,展开泛黄信纸,写着:盈……平今见……恨不……终日思……反侧……

      上面几处墨迹被水浸过,晕染散开,难以辨认。

      “盈”、“平”……

      娑昙突然福至心灵,翻至族谱首页——

      张家家主【张承平】,其妻 【殷盈】。

      这应是张承平写给殷盈的信。只言片语间,似有憾恨,又有思念,难以捉摸其中深意。

      娑昙将信仔细折好,又捏着那支莲花木簪端详片刻,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若想探知这段秘辛,唯有进入到当事人的记忆。娑昙恰通晓一门秘术,名为“入魂”。

      此术源于九尾狐族,可窥人、妖乃至神魔的记忆。施术需知对方姓名、生辰八字,并持一件与其密切相关的旧物——此物被称为“魂物”。

      泥神尊号即名,诞辰即八字,至于魂物……

      所幸娑昙天生精神力强大,又有前任狐族族长雪霁亲授,于此术修得十足火候,只需接触施术对象,便能对魂物生出感应。虽今非昔比,入泥神之魂亦非难事。

      她必需见到泥神,而眼下唯一的途径,就是即将举行的泥神祭典,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亲自成为祭品。

      “玉女”就在张府。

      “惠芬这丫头,跑哪去了……”

      屋外陡然响起脚步声,娑昙当即吹灭蜡烛,将几样东西塞入怀中,同时飞快将书房恢复原状。

      随后娑昙的身形如水般流淌,瞬间化作了先前张惠芬的模样。

      她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出。门外提着灯笼的粉裙女子被惊得后退一步,脱口道:“你……你怎么会在书房?”

      娑昙面不改色:“方才一只狸猫窜进书房,我怕它碰坏物件,便进去驱赶,结果一溜烟便不见踪影了。”

      粉裙女子狐疑地朝屋内看了几眼,见无异状,才压低声音斥道:“你也是莽撞!老爷最忌旁人进书房……”

      “罢了罢了,祭典将启,迎神的队伍就快来了,你赶忙去后院准备,若误了时辰,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娑昙颔首应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转身离去。

      她穿行于张府,但见桥廊逶迤相接,灯火璀璨,恍若仙苑。

      墙外饿浮遍野,墙内光景竟判若云泥。

      行至后院,忽闻凄厉的叫喊:

      “来人啊!深更半夜强掳民女啦!苍天开眼,我一生行善积德、除妖卫道,竟落得红颜薄命的下场!”

      娑昙循声来到屋前,一把拉开门扉,里头那人正埋头向外冲撞,她侧身避开,来人收势不及,“砰”地摔趴在地,激起尘土飞扬。

      “咳咳咳——”

      地上被五花大绑的黄衣少女呛咳了几声,抬头看清娑昙的面容时明显一怔,随即警惕道:“我见过你……你是村里的人。可你身上有灵力,你究竟是谁?”

      娑昙倚着墙,没有回答,只反问道:“你就是这次选中的‘玉女’?”

      少女眉头紧蹙,紧盯着她的脸:“易容术?……仙门中人?还是‘寻迹者’?”

      娑昙虽对“寻迹者”一词颇感好奇,却无法动用“瞳术”摄魂。“瞳术”的强弱由“精神力”决定,但需相应灵力作辅方能尽展。如今她被这具凡胎所束缚,灵力滞涩,若对方修为在她之上,贸然施术必遭反噬。

      娑昙正欲开口,远处骤然响起唢呐声——迎神的队伍来了。

      她目光一扫,抄起墙角的镰刀。

      少女见状,慌忙道:“我乃九霄宫亲传弟子梅听雪,我师姐可是庆华仙尊座下楚蝉!你若伤我,她定不饶你——”

      话音未落,腕间忽觉一松。她愕然抬头,只见身上绳索已被尽数割断。

      梅听雪见鬼似的瞪着娑昙:“你……”

      娑昙一把将愣神的梅听雪拉进里间,顺手扯下她的外衫:“时间紧迫,我代你为祭品。记住,我所化形的女子名为张惠芬,现在便将你化作她的模样。”

      梅听雪惊疑不定:“你究竟是……”

      “玄青宗弟子,”娑昙手上动作不停,“化形术只能撑一个时辰,你找机会脱身,速去寻你师姐来。”

      现下时局不定,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梅听雪闻言瞪圆了眼,脚步声迫近,她只得褪下衣衫与娑昙交换。

      娑昙轻念口诀,二人容貌接连变幻。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黑压压一群人堵在门口,领头那妇人眉梢倒竖,正是之前囚禁她的范嫂。

      “好你个张惠芬,竟敢躲在这儿偷懒!”

      范嫂一个箭步上前,揪住梅听雪的耳朵用力一拧,回头尖声呵斥:“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玉女’请出去!”

      娑昙抬头与梅听雪目光飞快一碰,旋即垂首敛目,任由村民松绑,粗鲁地架走。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浓雾,梨树在雾中隐现。不远处,一顶华丽的轿撵停着,黑暗中望去,宛若巨兽张开的獠牙。

      后背被人用力一推,娑昙踉跄着跌进轿内,额头磕到雕花木棱,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突地,一块红布当头罩落,隔绝了她的视线。轿帘外传来范嫂尖细的拖腔:“吉时到,迎玉女,起轿——!”

      轿撵摇晃着被抬起,金铃碰撞叮当作响,在寂静的夜晚衬着凄凉的唢呐声,诡异而又阴森。

      轿内娑昙已恢复原貌。残余的灵力仅够供梅听雪一人化形,无法再掩饰自身。幸而还有这方盖头,能将她真容遮去。

      她掀开盖头的一角,这才发觉窗棂被铁钉封死,密不透风。

      这轿子颠簸前行,宛如一口移动的棺材。

      指尖抚摸着坐垫上的金丝云纹,娑昙将脑中纷乱的线索一一梳理。

      她游历三千世界时,曾遇到过一尊破损泥像,邪气乘隙而入,经年累月竟化作魔胎。那魔物趁旅人于破庙歇息时害人性命,恰碰上她,便顺手除掉。

      这“泥神”的情况与其类似。当初泥胎塑像时应是发生了什么,又或者……这捧泥胎本就是魔物。

      而那世代相传的“祭典”,需以“金童玉女”为祭,更像是定期给泥神供食。

      如此看来,问题的关窍就在那带来泥胎的外乡人身上,自他来后,丰洼村才开始显出异状。

      当务之急是寻到“泥神”的魂物。娑昙闭眼尝试着感应,然而四周妖魔气息纵横交织,干扰太重,根本辨不清具体方位。

      不待她细细分辨,轿撵忽地停住,娑昙急忙扶住轿壁,堪堪稳住身形。

      “伏惟泥神娘娘鉴纳,金童玉女,奉仪下轿——!”

      有人掀开轿帘,粗鲁地将她拽下轿来。娑昙踉跄着站定,冰冷的雨落在脖颈上,瞬间激起一阵寒栗。

      周遭人声鼎沸,大家仿佛都沉浸在泥神诞辰的喧腾中。

      “金童玉女携手侍庙前,泥神香火永世绵——!”

      娑昙未及回神,手已被迫与另一个人十指相扣。一缕清甜的梨香钻入鼻腔,那人指腹带着薄茧,摩挲间生出些许痒意。

      腰间被系上了一段红绸,与身旁的人连在一起。他身量不高,只及她的肩膀,似乎还是个孩子。

      大雨哗啦砸落,娑昙察觉到牵着的那只手格外冰冷,正微微颤抖。

      “娘娘允,开庙门,迎万世永昌——!”

      唢呐声响,庙门洞开,腐朽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强大的魔气。娑昙神色一凛,此物怕是吸饱了怨念,虽未成大妖,却也相距不远。

      她呼出一口浊气,抬脚迈过门槛,一种近乎是恶心的窥探感,如冰冷的蛇信,顺着骨髓钻爬。

      范嫂谄媚的声音紧跟着从身后响起:“二老爷,劳您请示娘娘。”

      娑昙闻言蹙眉。她明明只感受到身旁‘金童’的活气,这泥神庙中再无其他生人。

      “辛苦了范嫂。”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娑昙偏头细听,大致方位应是正前方,她不动声色地撩开盖头。

      殿内烛光昏黄,青袍男人背对他们,身形削瘦,正朝神台跪拜。

      台上供着莲花,那尊彩绘斑驳的泥像端坐中央,面容在摇曳的光影中模糊不清。

      整个庙堂中,就数这尊泥神像气息最古怪,虽感应极强,却又混杂不明。

      但可一试。

      正当娑昙思考如何接近时,殿外脚步声急响,一人跑致张敏才边耳语数句,张敏才听后身形微震,二人迅速转身离去。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娑昙望着张敏才急切的背影,确定他走远后,快步奔向神台。

      红绸那端的孩子被她带得踉跄往前扑,不由惊声道:“你——”

      “青丘魂引,照汝心境,”娑昙咬破手指,血珠飞溅,在案台上写下泥神的尊号和诞辰,“溯往如临,唯魂物凭!”

      “沙……沙……”

      狂风呼啸着灌入大殿,银铃乱撞,油灯的火苗疯狂乱舞,将满室映得鬼影幢幢。

      可下一瞬,娑昙瞳孔骤缩——

      桌上那以血写就的魂咒,正在迅速消散!

      姓名、八字、魂物……全错!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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