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爱》南风晚棠

54、坚持 "这里要用

　　"这里要用到链式法则，"陆程在纸上画了个箭头，"就像你弹琴时的指法转换，要找到最顺滑的过渡方式。"

　　乐宁忍不住笑了。他总是能用她熟悉的事物来解释抽象的概念。

　　"懂了吗？"陆程抬起头，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台灯的光。

　　"好像明白了..."乐宁在草稿纸上试着演算，"但是这里..."她的笔尖停在一个步骤上。

　　陆程凑近屏幕，"这里啊，你忘记考虑负号了。"他在纸上画了个圈，"就像你弹肖邦的《革命练习曲》，转调的时候要注意升降号。"

　　乐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她快速地在纸上演算，终于得出了正确答案。

　　"不错，"陆程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你学得很快。"

　　乐宁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她想起小时候，陆程也是这样教她做作业，他总是耐心地给她讲解每一道难题。

　　"对了，"陆程突然说，"我找到了一些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历年考题，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乐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太好啦阿程！"

　　"这有什么，"陆程推了推眼镜，"你不是也经常给我发你练琴的视频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很喜欢听。"

　　乐宁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算式，突然觉得这些复杂的数学题也没那么难了。

　　"时间不早了，"陆程看了眼手表，"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练琴吧？"

　　乐宁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陆程笑着说，"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练琴。"

　　周日上午，乐宁早早地坐在了琴房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施坦威钢琴的琴身照得发亮。她轻轻抚摸着琴键，感受着温润触感。

　　林教授准时到达，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优雅。"今天我们来练习茱莉亚音乐学院的招生曲目，"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乐谱，"这是李斯特的《钟》。"

　　乐宁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知道这首曲子难度极高，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招生考试的经典曲目。

　　"先让我听听你的理解，"林教授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不用紧张，就当是练习。"

　　乐宁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站在舞台上，台下坐满了观众。琴声响起，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仿佛能听到钟声在耳边回荡。

　　"停。"林教授突然说。

　　乐宁的手指顿在半空中。她转过头，看到林教授正皱着眉头。

　　"技巧不错，"林教授说，"但缺少灵魂。"她走到乐宁身边，"你知道李斯特写这首曲子时的灵感来源吗？"

　　乐宁摇摇头。

　　"李斯特在意大利旅行时，"林教授的声音很轻，"听到教堂的钟声，深受感动写下了这首曲子。"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所以这里，"她指着乐谱上的一处标记，"要表现出那种神圣和庄严。"

　　乐宁试着按照林教授的指导演奏。这一次，她的手指更加用力，琴声里多了一丝庄重。

　　"不对，"林教授突然按住她的手，"不是用力，是用心。"她轻轻握住乐宁的手腕，"放松，让力量从心里发出来。"

　　乐宁感觉林教授的手很温暖，那种温暖顺着她的手腕传遍全身。她重新开始演奏，这一次，她不再刻意用力，而是让情感自然流露。

　　钢琴特训结束后，林教授与乐宁在茶室谈话……

　　林教授摘下金丝眼镜，从皮质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资料册。乐宁注意到册子边缘已经微微卷起，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茱莉亚的招生考试分为三轮，"她翻开册子，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初试是视频筛选，你要提交三首不同时期的作品。"她突然抬头，目光如炬，"记住，巴赫的平均律必须选快板乐章——评委们总爱用这个测试基本功。"

　　乐宁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面上，把"平均律BWV847"几个字染成淡金色。

　　"复试在纽约总部进行，"林教授抽出一张照片，画面里是茱莉亚标志性的玻璃琴房，"现场演奏时不要看评委席。去年有个韩国女孩，因为被主考官皱眉吓到漏了三个小节。"

　　乐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白瓷杯壁上倒映出她紧抿的嘴唇。

　　"最关键是终试的即兴创作环节，他们会给你一段十二音序列——"林教授敲了敲茶几，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像这样。去年我辅导的学生，用中国五声音阶融合这段序列，拿了当届最高分。"

　　妈妈端着茶点进来时，正好看见乐宁在速记林教授说的每个要点。核桃酥的甜香混着檀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紧绷的网。

　　"这是1998到2023年的考题汇编。"林教授推过一本三指厚的文件夹，内页贴着五颜六色的便签，"红色标签是作曲系主任偏爱的复调风格，绿色是钢琴系主任最讨厌的炫技处理。"

　　乐宁翻开其中一页，1998年的考题旁竟有林教授年轻时的批注，蓝墨水早已褪成青灰。她突然意识到，此刻捧着的不仅是备考资料，更是一代代钢琴家的传承。

　　"还有这个，"林教授从项链里取出一枚微型U盘，"我托人拿到了近五年优秀考生的现场录像。注意看第7分32秒那个华裔男孩的踏板技巧——他去年拿到了全额奖学金。"

　　乐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键，温润触感让她稍稍安心。"林教授，"她终于开口，"您觉得我该选哪首曲子参加初试？"

　　林教授放下手中的茶杯，瓷杯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响。"让我想想，"她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巴赫的《平均律》是必选，"她说着，指尖划过乐谱上的一处标记，"但不要选常见的C大调前奏曲。去年有47个考生选了这首，评委听到第20个就开始打哈欠了。"

　　乐宁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记下"避免C大调前奏曲"几个字。

　　"我建议你选升c小调赋格，"林教授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击，"这里有个隐藏的对位技巧，评委们最爱这种细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琴键染成淡金色。乐宁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林教授的讲解加快。

　　"浪漫派作品..."林教授沉吟片刻，"不要选肖邦的《革命》，去年有32个考生选了这首。"她突然转向乐宁，"你最近在练李斯特的《钟》？"

　　乐宁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做出弹奏的动作。

　　"很棒，"林教授的眼睛亮了起来，"但不要按常规版本弹。我这里有份李斯特学生整理的变奏谱，"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乐谱，"第三乐章加入了一段即兴华彩，是李斯特晚年修改的版本。"

　　乐宁接过乐谱，发现边角处有林教授年轻时的批注，蓝墨水已经褪成青灰。

　　"现代作品...选巴伯的《夜曲》，但要加入你自己的理解。"她敲了敲琴盖，"去年有个考生在结尾处融入了中国古琴的泛音技巧，拿了当届最高分。"

　　暮色渐浓时，林教授突然用琴盖敲出一串琶音。"记住，"她的眼神忽然柔软，"选曲要展现你的个性。当年我选了梅特纳的《童话奏鸣曲》，就是因为..."她抚过乐谱上某处折痕，"那年所有考生都在弹肖邦。"

　　乐宁望向琴房里的施坦威。夕阳把琴键染成琥珀色，仿佛那些黑白键已化作通往茱莉亚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