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大汉遗梦（上部）》凌星宇

42、十二.爱与奇迹

　　难得一个温暖的冬日午后，严懿卿独自一人坐在枯枝交错中，轻轻地哼着曾经熟悉的歌。那些已经遥远的时代的记忆，那些属于二十一世纪女大学生的一切，都已经云淡风清了。爸爸妈妈的笑脸，温暖熟悉的家，最爱的饭菜，和妈妈吵架撒娇，和爸爸去一起种花，最特别的是那叫“麒麟”的奇怪物种，长叶子的仙人掌，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学校里灿烂的梧桐树，明亮的教室，可爱的同学，搞笑的老师，温柔的寝室楼阿姨；还有大太阳下穿冬装拍片，冬天在雪地是对镜头僵笑的场景；还有酒吧暧昧的灯光，她浓浓的鼻音唱着人世悲情……

　　“深夜里 想起你的身影 我心痛不能呼吸 为何就是爱你
　　谁 才是你的唯一 羡慕你爱过她背影 泪水忘记天明
　　爱 冰雪领地 玫瑰盛放着伤心

　　天天想你 想你温暖手心 牵我的手一起 走向未来永不分离
　　我是否在你心里 谁能解开这幽深的迷 我在哭泣 因为无法忘记你

　　让泪滴 埋葬蓝色日记 回忆里一点一滴 随风不留痕迹
　　而你 对我若即若离 我放不下陷在暧昧里 不知不觉沉迷
　　OH 你是否会 会为我等待

　　冷酷眼睛 是对我表情 过去 你高大身影曾为她守护（我真的爱你）

　　天天等你 为你没有限期 别怕我会伤心 因为不顾一切爱你
　　天空从此下着雨 我的世界灰色里呻吟 何时放晴
　　Love can make a miracle Love can make a miracle Love can make a miracle
　　爱是否能 为我们创造奇迹”

　　哭了，不知是因为歌，还是因为想家了。
　　“《爱与奇迹》，爱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吗？”她喃喃道。“又想回家，又不愿离开这里，如果真有奇迹的话……”
　　在这个地方已经住了两天，大概就快上路了。赶快找到辛宁，就可以想起一切，到时候就可以决定是走，还是留了。
　　可是昨晚那个梦真奇怪。这是来汉朝以后第一次梦见以前的人和事。
　　是和一个叫秦天杰的女孩相识的那天。在港汇的SWAROVSKI专卖店买了她一直带的那紫水晶后，她又逛了一会儿，出门时就撞上了秦天杰。
　　两人买了一样的紫水晶，于是成了好朋友。
　　她就是梦见了这一段，但又不像梦那样，应该说是回忆更确切。只是，在秦天杰说了什么之后，她就惊醒了，然后突然觉得在灰冷的月光下什么人冷笑了一下。
　　她看看紫水晶，好好地围在她纤细雪白的腕上，散发着温柔的光。
　　可是，突然她抽抽了鼻子，脸上所有的笑容都不见了，双手不由得颤抖，紧紧地闭上了眼。
　　那香味……
　　“姐姐，想吃什么？妹妹给你做。”骆骆的声音出现。
　　严懿卿收回思绪，吞了吞口水，“我想吃，唉，我想吃鲍鱼，想吃大闸蟹，想吃十三香龙虾，还想吃PIZZA，还有圣代，还有抹茶蛋糕，还有……，哪怕现在一碗统一方便面放在我面前也是好的。”严懿卿咕唧了一堆，眼睛伤感地对着骆骆一副茫然的表情。“唉，骆骆，”她轻轻拥了她，道，“随便什么都可以，你做的东西都好吃的，我都爱吃。”
　　“姐姐，那就好。我去跟店家说我去做饭。”说完，对她笑笑，转头走了。
　　严懿卿微笑着看她走远，眼里却起了雾。这味道真是越来越浓郁了，而且不再是香水的味道，却是她身体里发出来的——“属于她的味道”。
　　“想什么呢？”霍去病的声音突然出现。
　　“哦，哦，没，没什么。”严懿卿感觉有些尴尬，似乎在她大声对卫青说出“我爱你”以后，这是第一次跟霍去病独处，而她其实一直知道，眼前这个男孩子心里是喜欢他的。
　　霍去病低下头，隐藏了自己的表情，语调是平静，却也有波澜。“你果真，很喜欢舅舅。”
　　“我……”严懿卿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对不起！”说出口，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这句话。
　　霍去病转身就走。突然又停下，道：“舅舅真的很幸福。”
　　“霍去病！”她的叫声无奈地消失在他转过的那面墙。
　　“……”心里好难受，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和霍去病的距离远了呢？想起自己从初到汉朝后就是他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嬉笑打闹也好，安静聊天也好，偶尔暧昧也好，不知不觉其实他已成了她在这个地方最好的朋友了，可是现在却……“为什么我喜欢的不是他呢？如果不是因为刘璎，我会喜欢他吗？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但是我却故意忽略，因为不想伤害他，可是，最终却不得不伤害他……”低低地自言自语，又想起他只活到自己这般年纪，心中一阵绞痛，泪水就扑簌扑簌掉了下来。
　　她握紧了手，连指甲深深嵌入手掌都没有知觉，心中想着如果可以救他该多好。
　　霍、去、病……
　　在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了，再也拼凑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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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空气微甜，明月当空。
　　卫青在月下出神，想着关于严懿卿和刘璎的事。他知道严懿卿已经在他心里占了一定的份量了，可是，他没有办法忘记那个美丽又悲伤的神话。
　　冷风吹着，他也不管，只在房顶上枯坐。即使他知道这个问题今天根本就想不通，但他还是希望这风能冷却他的脑袋，给他点启发。自嘲地笑笑，想他卫青驰骋疆场何时像今日这般犹豫过，看来情场当真难于疆场。
　　一阵风过。凌飞已站在他旁边，坐下，向他的肩膀靠了过去，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也许这样会暖一些。
　　卫青没有推开，只是笑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什么是凌飞找不到的？其实师兄你一直跟着我们，只在有些时候失踪一下去调查你要调查的事情，反正去‘飞天教’的路你本来就认识，所以总能赶上我们。”
　　“呵呵，你这小子还是这么聪明。”卫青笑了。
　　凌飞也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师兄，今晚月色真美，和以前一样。”
　　“是啊。可是，人已经不一样了。”
　　“为什么？”
　　“你以为今天的你会和昨天的你一样吗？你今天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就会改变一些，和昨天的你想法看法都不同了。”
　　“那倒也是。”凌飞顿了顿，又道：“师兄，你真的喜欢严姑娘吗？”
　　卫青一震，犹豫着，但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凌飞叹了口气，“师兄，她真特别，我从来没见过像她一样的女孩子。她去‘飞天神教’究竟要干吗？”
　　卫青叹口气，道：“你真想知道？这事有点诡异。”
　　“什么？”凌飞坐了起来，很好奇的样子。
　　好久，卫青才道：“你信轮回转世之说吗？”
　　“那个西边遥远国度信奉的说法？”凌飞想想，回答：“就算有，我也管不了，只要把握今生就好，我就活在当下，当然就要在当下努力；至于来世，太遥远了。”
　　“那如果，你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实现的事情可以在来世实现，那你愿信吗？”
　　“这样啊，”他看看月亮，把“月影”擦拭了一下，才转头看向卫青。“今生的愿望就一定要在今生实现，如果有来世的话，比方说今生你爱一个人，来世万一不在一个地方，不在一个时代，找不到她了，该怎么办呢？”
　　卫青听着这话在夜空中飘荡了很久，才终于在他的脑海中刻了下来，却是一种无望的凄凉。如果真的这样，要来世何用呢？
　　“师兄，我说一句话，你不要怪我。你以前和那公主的事我也只是略有耳闻而已，不是很了解，所以我的话可能不是那么对。但，我是这样想的。”凌飞难得认真地说话。
　　卫青的表情怪怪的。“你什么时候这么罗嗦了？”
　　“不是。”他急着辩白，干咳了一下，认真地道：“我觉得你应该考虑和严姑娘在一起。”
　　卫青心里像被什么敲打了一般，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
　　“师兄，你总不能在一个人的回忆里过一辈子吧。”他似乎想了想，才接着道，“更何况，你也喜欢她。难道……，”凌飞突然想到了，“严姑娘就是那个公主的转世？”
　　卫青点点头。
　　凌飞倒抽一口冷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人，难道真的有轮回？
　　“那我，究竟该怎么办呢？你知道，陛下也对她有意。”良久，卫青才问道。
　　凌飞皱了眉头，清了清嗓子，道：“凭着我男人的直觉，我就知道你肯定被属于严姑娘特性的那部分吸引了。好了，师兄，严姑娘这么好，你就跟她好好在一起吧，反正你也说过她还不是皇上的女人，最重要的是，她爱的也是你，那不就很好了吗？”
　　“是吗？”卫青苦笑着。“可是她会永远留在这里吗？还是终有一天会像璎儿那样永远地离开这里？”
　　凌飞也不知道，他只是沉默了。
　　风吹着两人的衣袂，黑白分明地在月下飘动，他们想着是不同的人，但却都是关于爱情的事。
　　只不过关于卫青的爱情，他自己还没有看清。总有一天，他会明白刘璎执着等待千年的期盼，严懿卿寂寞跨越千年的钟情。
　　即使沧海桑田，星宿变换，前世今生，千年钟情的只是他一个人。
　　“那师兄，你现在调查的事情有头绪了吗？”凌飞突然问。
　　“几乎已经有答案了。”卫青道，“魔教和匈奴联手，想要推翻大汉。”
　　“而‘飞天教’和朝廷其实是站在一边的。”凌飞接道。
　　卫青点点头：“大概没有多少人会想到吧，朝廷和江湖也有这样的联系。我想，朝廷是利用‘飞天教’牵制魔教，也就是在暗地里牵制匈奴，而我，是在正面，在战场上打击他们；那么，‘飞天教’也在利用朝廷牵制魔教，想在江湖上得到更多的势力。”
　　“说到底，也不过是相互利用。”凌飞摇摇头。
　　“但是我发现，还有一股势力想要暗杀严懿卿。”卫青突然低沉了声音道。
　　“暗杀？”
　　“是。匈奴小王阿胡儿只是想得到严懿卿，并且还找到魔教来帮助他，但他们并不是要置她于死地。可是，孤绝门的杀手却是要她的命，而他们也是有幕后指使者的。”
　　凌飞若有所思地道：“怪不得有你外甥在你也不放心，反而自己在暗中保护，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卫青没有言语，脸上的表情想夜幕一样黑，“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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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宿无话。次日，众人上路。
　　路上大家似乎都很开心，到近中午的时候就到了昭阳派门口了。众人下马，郭解当先说明来意，让管家先行通告。
　　郭解本来是要把凌飞给捆起来，来个“负荆请罪”的，结果凌飞跟他又哭又闹又撒娇，说宁死也不要这样难看，再加上樊中子心软，替他求情，郭解也只得作罢。
　　众人被引入堂内，骆骆走慢一步，她向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然后抬脚进去。

　　除了凌飞外，其他的人都被当作贵宾看待。
　　这也难怪，谁让这位仁兄曾经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一直暗地跟帮主的女儿调情呢？本来那女子始终不理他，但是后来终于被打动，开始死心塌地喜欢他的时候，凌飞却又忙不迭地脚底抹油地跑了。
　　现在，凌飞被单独带到一间房中去受审，其他人则被领去他们各自的房间。
　　“凌飞不会有事吧？”严懿卿小声问。
　　“唉，凭这小子的小聪明，不会有事的，严姑娘不必多虑。”郭解感慨道，说完就进了自己房间。
　　“小霍，”她偷偷拉拉霍去病的袖子，“不如我们去偷看吧？”
　　“这怎么行？昭阳派也算江湖一大门派，他们既然说了是秘密的，自然就不会让人轻易去偷看，再说你不会武功，立刻就会被人发现的。”
　　“可是，我有些担心。”
　　“姐姐，不如这样好了。”骆骆也悄悄道，“我和小霍先去观察一下门卫的情况，然后再来叫你。”
　　“好好好。就这样，我在外面等你们，你们探察好就来叫我。”严懿卿笑道。
　　三人说定，就悄悄向那处房屋移动。
　　霍去病和骆骆让严懿卿先在较远的一处等着，便施展轻功跑了进去。
　　然而等他们确认了门卫情况后，再来叫严懿卿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孤绝门留下的标记。
　　霍去病狠狠地把那竹片捏成粉末。
　　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