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焰火》木归林M

5、第 5 章 “本来还想

　　电话挂了。

　　向南下车过来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最近在找房子，不介意的话，一起？”

　　俞忆北疑惑的眼眸，水光一敛。
　　涂涂紧接着摇头否认，不是我。

　　“我只说了要跟你一起去看房。”涂涂讪讪笑着凑到她耳边解释，“但我发誓没说让他一起来啊。”

　　俞忆北听着脸颊往上僵硬一提，看着向南笑得很是礼貌。

　　“不用了。”俞忆北说，“我们自己可以。”

　　向南似乎早就已经想到了她会拒绝，所以顺便把坚持的理由也想好了。

　　“你自己说的，襄市我更熟悉一些，不是嘛。”向南说。
　　俞忆北一时想不到如何反驳。

　　两个人突然就这样沉默地僵持了起来。

　　最后还是涂涂忍不住了说服俞忆北：“一起吧，多个人，多双眼睛参考也好。”
　　向南很是同意这个想法，紧跟着邀请说：“走吧，坐我车。”

　　事已至此，俞忆北也不得不又一次坐上了他的车。

　　上次开家长会没见到，涂涂从一上车便开始好奇：“向南，你怎么买这么大一个车。”
　　向南笑笑:“没什么，开着方便。”
　　“我知道了。”涂涂恍然般，拖着声音咬文嚼字：“每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应该拥有一台路虎。”

　　俞忆北眉心微颦，目光诧异地转头。
　　涂涂脸上堆着笑补充：“宋思明说的。”

　　《蜗居》，她看过。
　　后视镜里，俞忆北终于笑了。

　　向南也收了余光，等着红绿灯的时间接过涂涂的玩笑说：“这个市长秘书就应该换你来当。”
　　俞忆北悄然别过脸，眉眼再次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

　　.
　　按着俞忆北的需求,中介给她在市区找了五六套房子。
　　新旧都有，但不是回迁房物业配套设施太差，就是老小区基础损坏、老旧严重。

　　“姐，这些已经是襄市能找得到的最合适的了。”中介小哥见她犹豫，面露难色：“我肯定是想做成这笔买卖的，但是你也知道，小城市嘛，大家买房都是刚需自己住，正常小区拿来出租的很少。”

　　俞忆北不是娇气吃不了苦的人。
　　刚到北京的时候，群租房地下室她都住过。

　　可是现在，她太害怕麻烦了。
　　一切有可能的，超出她可控范围内的意外，都会令她提前感到焦虑，筋疲力尽。

　　就像一台没日没夜连轴转的机器，前三十年的人生，俞忆北提前预支消耗了自己的能量，现在的她没有多余一点精力，去处理那些意料之外的琐碎问题了。

　　“我再想想。”俞忆北说。
　　这句话基本已经等于拒绝了，但小哥依旧充满热情与期待：“那您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好。”

　　俞忆北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也像他这样。
　　越挫越勇。
　　坚信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碰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只是后来什么时候，又是什么彻底磨平了她对未来的所有想象呢。
　　她想不到一个具体又明确的节点。

　　俞忆北只觉得，这些年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醒以后，她就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无趣又晦涩的大人了。

　　房子一圈看下来无果。
　　最后是向南提议：“要不要考虑下山里的房子？”

　　“就在南山。”向南说，“房租便宜，空气环境都好，而且镇上现在也有了城际直通车，往返市区都很方便。”

　　最主要的是安静。一个对俞忆北来说，完全陌生又无人打扰的全新世界。
　　山里没有人认识她，也不会有人好奇一遍遍打听她的过往。

　　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哪怕一整天就只是安安静静坐着发她的呆都可以。
　　隐居山水，花鸟相伴。

　　“南山俞渊明吗。”涂涂说。
　　向南笑笑，颇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俞忆北问：“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俞忆北承认，她心动了。
　　向南也捕到了她眸里一闪而过的光，于是趁她犹豫直接做了决定：“走吧，看看也不吃亏，就当是散心了。”

　　于是就这样，在一个秋光明媚的下午，向南的越野车又开上了通往南山镇的路。

　　出市区大概十分钟，道路逐渐开始多弯环绕。

　　涂涂以前跟家里来过两次南山，不过当时年纪太小，除了摩托经过会卷起漫天黄土的山路，其余的，也只剩模糊不清的记忆了。
　　至于俞忆北，她甚至从来没有来过。

　　襄市地势西高东低，西邻太行，东边则是非常典型的平原地貌。
　　所以俞忆北印象里的襄市也很片面，像她老家农村，永远都是一望无际的宽阔又平坦的田野。

　　夏天麦穗金黄；秋天玉米枝叶疯长。
　　跟南山风光一点不一样。
　　这边农田是有阶梯的，再往里走，还能看到山上果树挂着的颗颗硕果。

　　彻底进了山区，涂涂才知道为什么向南开的是辆越野车了。
　　村镇外面虽然修了公路，但村子里面大多数路段还是保留了原有的石块砖路，走起来也是带有历史感的坑洼与颠簸。

　　石头村。
　　向南把车停在了一户老宅门前的古槐树下。

　　这个季节槐花早已落尽，但下车那一瞬间，俞忆北还是闻到了风里一阵恬静的清香。

　　一弯浅水从门前缓缓流过。顺着轨迹抬头看，村子后面紧挨着的便是枝叶繁茂的大山。
　　不像南方的那样深邃、神秘，是缓缓而上，缝隙间可见暖阳的坚实。

　　“房子主人搬去国外了。”
　　向南边说边抬手从门框上摸下一把钥匙开锁。

　　门锁是那种老式铁闩，晃晃悠悠悬挂在斑驳的木门上。
　　跟姥姥家的一样，一看就有些年代了。

　　“房子交给了我处理。”向南推门站旁边让她们先进，眼睛里是和秋日云卷云舒一样的坦荡自在：“你要是喜欢，可以便宜点租给你。”

　　俞忆北跟着涂涂往前走，过道正对着的是一面古建屏风，很传统的泼墨山水画。
　　绕过去，屏风后面栽种的竹子葱郁挺拔。

　　四四方方的院子，青色砖石铺路，院墙都是灰白色系。
　　院子中间立着一缸水，鱼儿在睡莲下轻快游过，泛起的涟漪里倒映着屋子的木框窗。

　　“可以啊，向南。”涂涂没想到山里村子还能有这样一座雅静的小院，四下观看着玩笑：“原来你才是那个南山陶渊明。”

　　向南颔首轻笑，像一粒再小不过的石子落进池水里。

　　俞忆北看着他又很快转眼看向旁边。只是心里依旧忍不住想，他还真是完全按着所有人都曾设想过的模样，没有丝毫偏移地长大了啊。

　　十七岁风华正茂的少年，一路顺风顺水长到三十岁，言谈举止依旧自信坦荡，又因为成熟所以看起来又多了风度。

　　向南，是被命运格外偏爱的人。

　　“进去看看？”向南开了北屋的门。

　　比屋内光景更先浮现的是檀木香。
　　意料之中，里面的装修陈设跟这味道一样，清冽，干净，淡雅。

　　俞忆北站在透过窗户溜进来的光影之间，忽明忽暗。

　　“怎么样？”向南问。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座房子的。
　　但俞忆北不能。

　　俞忆北说：“很好，但是算了，我还是住市里方便些。”

　　方便干嘛呢，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反正无论住在哪里，现在的她都是无事可做。

　　“本来还想赚个中介费呢。”向南表示遗憾。
　　涂涂也觉得可惜，但转念一想让俞忆北自己住在山里，她也不是很放心。

　　算了。
　　没缘分。

　　下午时间还长，向南搬了桌椅茶具出来，在院子里煮茶给她们喝。
　　日光渐渐西移。
　　山里温度要比外面低一些。俞忆北对襄市没有多少浓烈的情感，但记忆里，她一直很喜欢这里秋日天高云阔的感觉。

　　涂涂是在襄市读的大学，毕业后也没离开这里。
　　不过她也是跟俞忆北一样，家长会那天才知道向南这几年一直都在襄市。

　　涂涂好奇他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这么神秘。
　　向南笑着给她添茶，说的也是那天跟姥姥讲的差不多的话。

　　只是年轻人到底对新事物了解更多一些，也容易接收些。

　　“简单来说，就是跟政府部门合作，推动地区旅游开发建设。”向南思考着指了指外面，“比如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村子，很多年轻人为了打工赚钱不得不离开家乡，但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其实已经有六百多年历史了，如果能把这些人文自然完整规划开发成景点，吸引更多人来游玩参观，那样就可以拉动当地经济创收，也会有越来越多年轻人愿意留在家乡、建设家乡，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文旅品牌效应。”俞忆北轻声接话。
　　向南一愣，然后立马点头，笑着说：“对，打造城市文旅品牌，赋能经济发展。”

　　向南刚才讲的那一大段虽然不难理解，但涂涂听得其实并不算认真。
　　坦白说，有点像他们校长开会发言。

　　只不过当他们都说到“品牌”时，她也很快捕捉到了信息，手肘戳戳俞忆北：“你之前不也做品牌的吗。”

　　俞忆北大学读得广告专业，这几年甲方乙方都做过，最长一份工作就是刚辞掉的这个。
　　四年半，无数个通宵加班的日子，最后换来惨淡收场。

　　向南没说话，但俞忆北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蜻蜓点水一样不经意的好奇与期待。

　　俞忆北放下杯子微笑解释：“之前在广告公司做品牌宣传，有过类似项目对接。”
　　向南听得若有所思，然后挑眉感叹：“原来是同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