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妈妈》笛笙礼

1、第 1 章

　　我和我生母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法庭上。

　　爸爸和奶奶起诉她，要求她补齐我这十六年的抚养费。

　　抚养费从我出生那年来算，每年要给两万一，一共十六年，加起来要三十三万六千元。

　　爸爸说，等这笔钱到手后，会全部交给我自己使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对此满怀期待，但又有一点点担心。

　　因为听奶奶说，我的生母是一个穷鬼。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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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死女人，就是看上了我们家的钱！”奶奶一边说，一边用力揉着面团，像是在泄愤：
　　“8.8万的彩礼，要房要车，竟然还想让在房产证上写上她的名字？！这个臭女人！带个孩子还要叽叽歪歪，你瞧瞧这里哪个女的不是自己带孩子的，她倒好，非要抓着你爸爸不放，害得你爸爸工作都丢了！”

　　说到这里，奶奶突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拿着筷子正在搅肉馅，也抬头看她：“奶奶？”

　　奶奶那时候的眼神很复杂，我没看懂，只觉得有点凶。
　　直到后来才明白，那是“嫌弃”的意思。

　　【花了这么多钱，连个孙子也没得到，真是遭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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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奶奶的描述，我对生母没有半分期待。

　　“你可要小心一点。”在去法院的路上，奶奶用力揪着我胳膊内侧的肉：
　　“等会儿记得离那女人远点，小心她缠上你，让你以后给她养老呢！”

　　奶奶常年劳作，手劲很大，我被掐得差点流出眼泪来，立刻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奶奶你快松手啊。”

　　奶奶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她又去催促后头游魂似的爸爸，让他走快一点，赶紧跟上，别慢吞吞的。
　　见爸爸跟聋了似的，完全不搭理她，才又来叫我：“荣可可，赶紧去拉拉你爸爸。”

　　“嗯嗯。”
　　我小跑着过去。刚走到爸爸身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我捂着鼻子：“爸爸！你昨天怎么又喝多了！”

　　爸爸不耐烦地挥挥手，在我脑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嘁，只会这么说。
　　我赶紧捂住脑袋，又理了理头发，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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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爸爸宿醉的事情，奶奶在法院大厅大发脾气，用家乡话骂了他整整十五分钟。

　　我躲在角落里扣手指假装没听到。
　　好丢人。

　　“都叫你不要喝酒不要喝酒！”奶奶嚷嚷着，“你是不是还是对那个死女人有感情啊！别忘了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都跪下来求她了，还是拍拍屁股就走头都不回——”

　　“好了！！别说了！！！”
　　爸爸大喝一声，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他大声吵道：“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还在这里说说说！小可都这么大了，赶紧把钱要来回家！”

　　直到跟着奶奶和爸爸进入调解大厅在位子上坐下，我还是感觉脸上烫得厉害。
　　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丢人！

　　生母还没到，在等待的时间里，奶奶特别忙，一会儿叮嘱爸爸不要乱说话，一会儿跟法院工作人员询问流程。

　　爸爸无所事事地靠着椅子闷头睡觉，像个局外人似的。

　　我也忙，一边抠着手指上的死皮，一边揪着卫衣袖子上的毛球。
　　这件卫衣是我初一那年奶奶送的生日礼物。
　　到现在穿了快四年了，从尺码偏大穿到合身，如今又偏小了。一伸手，袖口连手腕也遮不住。

　　所以我早就打算好了，等抚养费到手，要先给自己买一身合身的漂亮衣服。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走廊上传来一阵清脆有劲的高跟鞋的声音。

　　是工作人员过来了吗？
　　我想。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气混着走廊上的热风吹进调解室，一个慵懒的陌生女声响起：

　　“抱歉，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