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东隅》长安栗子

1、这么近那么远 手机听筒里

　　初秋的川溪市秋风萧瑟，吹得枝桠上的黄色叶子摇摇欲坠。整座城市被远处的天空映照成粉蓝色，与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勾勒成一条闪烁的银河模样。
　　沈氏集团的年会将在7点半开始，宴会厅里面人声鼎沸，平日里身穿着职业装，正经打着领带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的职场精英，已经将领带解下，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还不忘和面前的女同事打趣几句，企图从收获的笑声中印证自己的魅力。
　　苏音作为总裁助理，正陷入一个焦头烂额的局面。年会开场安排了总裁发言，此刻分钟已经指向数字3，还有十五分钟年会就正式开场，她却仍然没有发现总裁的行踪。
　　“楼上的房间确认过了？”苏音看着小碎步跑向自己的助理Linda，眉头皱成川字形。
　　“总裁……不在楼上。”
　　“其他公共区域都确认过了？”
　　“都确认过了。小刘说总裁的行李一早就放到车上了。”
　　今天出门之前，苏音就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个不停，她还以为是最近加班太多没有休息好，没成想就碰上这一出，她在心里祈求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在原地转了两圈，苏音又掏出手机拨打总裁的私人号码，听筒里传来一阵持续的忙音，直到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心里不由得暗暗责骂造成这一局面的“罪魁祸首”。
　　“苏音姐，现在该怎么办？”Linda刚入职沈氏不到三个月，使用期都还没有过，就碰上这么一个兵荒马乱的局面，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都不做，总裁会准时出现的。”
　　苏音跟在沈屿之身边当了3年助理，遇到过的大风大浪不计其数。今天这种情况虽然偶有发生，最终还是会引刃而解。她冷静下来，安抚了Linda几句，站在宴会厅正门口等待。

　　近期风头正热的女明星林楚楚正在自己的行政套房的卧室内低着头翻找着什么。她记得自己的助理说是塞在了行李箱的角落里，她翻来覆去终于在一堆衣服里面找到了布袋子包着的专辑。
　　走出卧室前，她还走进浴室，在镜子前端详一下自己的脸，淡妆将她的五官修饰得自然而又天生丽质，连垂落的发丝都透着一股风情。她伸手将衣服领子扯低，才满意地走到客厅的位置。
　　沈屿之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低垂的眼眸深邃，鼻梁线条流畅，嘴唇微抿勾勒出立体的侧脸，贴身剪裁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林楚楚微怔，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
　　这个房间的视角不如他昨晚住的那一间，沈屿之瞥了几眼便收回目光。

　　“沈先生，这是我的新专辑，多谢你的喜爱。”林楚楚收回自己爱慕的眼神，将专辑递给面前的男人。
　　沈屿之眼眸低垂，神色温和地接过专辑，修长的手指不小心划过她的指尖。
　　“谢谢。我有事先走了。”
　　林楚楚正想开口挽留，却因想不出合理理由，话音卡在了喉咙。抬眼看到沈屿之已经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还没等她跟上去，就听到关门声传进耳朵里。她捂着胸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耳朵里听到的是喧嚣嘈杂的心跳声。

　　与沈屿之的相遇出于偶然。林楚楚本应该坐在楼顶的餐厅吃晚饭，顺便读一下将要开机的新剧本。服务员刚上了餐后甜品，她就留意到原本安静的餐厅变得有些喧闹，抬头望去，目光闯入一个风姿卓绝的男人。她自认为在娱乐圈碰到的帅哥数不胜数，却还是被沈屿之的样貌和气场所吸引。
　　周围断断续续地议论声搅得林楚楚心情烦躁，连剧本的内容都在眼前变得模糊。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却收效甚微。
　　就在她打算走回自己房间时，迎面撞上了走近的沈屿之。
　　“林小姐，可否帮个忙？”
　　对方居然认出了自己？
　　林楚楚今天为了不引人注意，戴了一个鸭舌帽，帽檐压低盖住了半个正脸，再搭配上简单的穿搭，和在场的普通女生别无二致。
　　她的呼吸一滞，瞪大双眼看向沈屿之。
　　对面开口，声音沉稳，带着恰好好处的疏离，“可以送我一张签名专辑吗？我的……”停顿了半秒“有人拜托我帮忙。”
　　原来他是自己的粉丝，林楚楚内心有些雀跃。
　　“专辑在我的酒店房间，你可以去房间等我找给你。”
　　沈屿之微微颔首，表示对这个提议的认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稍微错开的距离让林楚楚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想法。
　　“对了，请问您的名字是？”
　　“沈屿之。”
　　他居然是沈屿之！林楚楚在许多本财经杂志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脑海中还残留一丝印象。年纪轻轻就当上沈氏集团总裁的位置，旗下产业涵盖地产，新能源和影视行业，就连自己爆火的上一部古装戏，也有沈氏集团的投资。
　　“原来是沈总，多谢沈氏集团对我上一部戏的投资。”
　　沈屿之闻言目光略带迟疑，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沈氏的影视行业一直都是苏助理在统筹，决策内容无需经过他来定夺。至于投资了哪些剧本，他毫不知情。
　　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没有回应。

　　19点28分，在第二十次电梯门打开后，苏音终于看到了沈屿之的身影。她急忙走上前，将早已打开发言稿的ipad伸到沈屿之面前。
　　对方轻轻挥了挥手，顺手将刚拿到的专辑递给她。
　　“放轻松！今天的年会奖品预算充足，希望苏助理能够抽中幸运大奖。这个专辑等下放我车上。”
　　“好的，借您吉言。”只要不再发生这种刺激心脏的情况，对苏音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个专辑？
　　苏音细看一眼，发现是近期刚合作的众星娱乐当家花旦林楚楚的亲笔签名专辑。以她对沈屿之的了解，他从不染指娱乐圈的人，连沈氏影视分公司的业务也是自己在负责。
　　况且他家里头的那位，无论样貌气质和身段，都略胜一筹，沈总不至于瞎了眼。

　　Linda看到总裁准时出席年会并上场发言，心里的大石头稳稳落下，这份工作暂时是保住了。她接连给自己夹了好几只虾，企图用美食安抚自己提心吊胆的半天空档。
　　这家酒店的出品实在是无可挑剔，Linda吃到自己的肚皮快要撑破，刚要放下手中的筷子，就听到旁边同事在低声议论娱乐圈八卦。
　　“林楚楚好像也住在这家酒店，不知道是不是出席品牌活动？”
　　“经常演古装的林楚楚？她好漂亮啊……”
　　“不知道等一下在电梯里面能不能偶遇，听说她住在行政套房。”
　　“我们总裁是不是也住在行政套房？”
　　话题关注度瞬间转移到Linda 身上，吓得她手一抖，刚用牙签戳起来的西瓜掉进了骨盘里。
　　“总裁住总统套房。”隔壁位置的一个小年轻插了一句嘴，“我和总裁一部电梯时看到他按的是顶层，行政套房好像在18楼，不是同一层。”
　　众人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以往大家最热衷欣赏每个部门出的表演节目，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们登台演出，大家恨不得站在最前排欣赏。现如今全被总裁与女明星的八卦勾走了三魂七魄，忘记自己身处何地。

　　苏音刚一坐下就听到一桌人谈论的八卦，她装作什么都听不见，一心一意吃着碗里的人参鸡汤。
　　“苏音姐，你说总裁和林楚楚认识吗？”
　　苏音抬起头，扫视一眼问话的女生，是营运部的新人，原本泠冽的眼神变得有些柔和，“总裁的八卦还是少打听，多看看他的采访内容。”
　　苏音已经明示到这个份上了，不知道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姑娘能不能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沈屿之在年会结束后，直接乘坐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司机小刘早早坐在商务车上等着。
　　“沈总，苏助理将一个袋子放在后排座位上了。”沈屿之刚坐下，小刘就咧着一口大白牙说道。
　　“我知道了。”
　　应该就是林楚楚的签名专辑。他这次出差两天，想不到给温宜带什么礼物，碰巧在酒店吃晚餐时，许云周发现坐在隐蔽角落的女人就是温宜喜欢的女明星林楚楚。
　　“上次去你家，嫂子正在看的电视剧就是林楚楚演的，要不你给嫂子搞个签名回去？”许云周惯常给沈屿之出谋划策。
　　“你去找她要一个。”沈屿之头也没抬就吩咐好兄弟做事。
　　“我要是再被拍到和女明星的八卦新闻，许氏那帮老古董就要把我逐出董事会了。”许云周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可不想为了好兄弟的婚姻而牺牲自己。
　　沈屿之没有开口接话，低头沉思的神态活像一尊雕塑。
　　许云周喝了一口红酒，杯子还未触碰到桌面，就听到“哐当”一声，对面的沈屿之推开椅子站起来，朝着林楚楚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去。
　　许云周眼底的讶异被轻佻的眉所掩盖，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神色。

　　一路上沈屿之都低着头闭目养神，凌晨的高速路上没有多少车辆在行驶。小刘的车速变得有些快。沈屿之看着窗外一身而过的一排排树木，终究是没有开口。
　　时间堪堪一点过半，沈屿之就看到小区门口出现在视线里。比他预计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他下车之前吩咐小刘可以休息一天。原本已经有些犯困的小刘，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赶忙道谢。
　　沈屿之拿着装着专辑的袋子下了车，踏入电梯后，双眼盯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叮——”一声，电梯门在25楼打开。走到门口输入密码，沈屿之听到冷冰冰的女声“大门已反锁……”
　　他先是一愣，伸手去口袋掏手机，找到熟悉的联络人按下通话键。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显得格外刺耳。
　　连播了3个电话都无人接听，沈屿之无奈地给刚离开不久的小刘打电话，让他折返回来接自己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