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血》墨染1962

29、皮卷秘辛

　　那声机括转动的轻响，如同冰冷的针尖，刺破了石室内死寂的假象。燕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的疼痛和疲惫在这一刻被飙升的肾上腺素强行压下。
　　他猛地抬起头，尽管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但他的全部感知都死死锁定了石阶入口的方向。
　　声音之后，并没有立刻传来脚步声或其他声响。仿佛只是石壁机关被触发打开，但进入者……或者说进入的“东西”，并未立刻踏入，而是停留在入口处，静静地……观察？
　　黑暗和寂静，在此刻变成了最恐怖的煎熬。未知的威胁悬在头顶，随时可能降临。
　　燕翎屏住呼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身体，试图远离石阶入口的正下方，将自己隐藏在石室更深的角落。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很快触碰到了那具散落的骸骨。他心中一凛，动作更加小心翼翼，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
　　“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滴水般的声响，从石阶的方向传来。不是脚步声。
　　更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轻轻滴落在石阶上的声音。燕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声音……他听过！ 在上面洞窟，婉娘遗蜕用短镐攻击那黑色潮汐时，那镐尖滴落的粘稠液体，就是这种声音！
　　是它？
　　婉娘的遗蜕？它解决了上面的怪物，然后找到了机关，跟进来了？！
　　还是……那黑色潮汐般的怪物，有部分突破了遗蜕的防守，渗了进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极致的危险！
　　“嗒……嗒……” 又是两声轻微的滴落声。
　　似乎那东西正在沿着石阶，缓缓向下。它的速度很慢，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燕翎的心脏疯狂跳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断齿，左手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那枚墨玉珠。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玉珠正在微微发烫，仿佛被逐渐接近的某种东西所激发。左腕深处的血扣，却异常地沉寂，冰冷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嗒……” 滴落声更近了一些。
　　它已经走下了一段石阶。不能再坐以待毙！ 燕翎的目光（尽管在黑暗中毫无作用）飞快地扫过刚才摸索到的区域。
　　那具骸骨，散落的工具，还有那张记载着破碎信息的皮卷…… 出路……皆绝…… 骸骨最后的信息如同冰冷的诅咒，萦绕在心头。
　　但那个图案！那个圆环三点，标注着箭头的图案！
　　“眼匙”！ 这会不会是……一条生路的暗示？这间石室，除了来的那条石阶，是否还有别的出口？否则那骸骨为何要留下这个图案？
　　强烈的求生欲驱使着燕翎。他趁着那东西还在缓慢下行的间隙，用最快的速度，再次扑到那具骸骨旁边，手指疯狂地在骸骨周围的墙壁上摸索！
　　圆环……三点……箭头指示的方向…… 墙壁冰冷粗糙，满是灰尘，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他的手指因为焦急而颤抖，摸索的范围不断扩大。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石壁！
　　难道他理解错了？那个图案不是指示出口？
　　“嗒……” 滴落声已经到了石阶的最后几级！
　　那东西马上就要进入这间石室了！ 绝望开始蔓延。就在他的手指因为慌乱而划过一片似乎特别光滑的壁面时——
　　他的指尖，突然感觉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凹陷！ 他猛地停住，仔细触摸。
　　那凹陷的轮廓……似乎正是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圆环形！而在圆环的内部，确实存在着三个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凹点！
　　呈三角分布！ 圆环三点！ 和皮卷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箭头呢？！箭头指向哪里？！
　　他顺着圆环三点向下摸索，果然，在下方不远处，摸到了一道刻得极浅的、指向斜下方的箭头痕迹！ 箭头指向的是……地面？
　　他立刻伏下身，双手在箭头所指的地面位置飞快地摸索。地面是坚硬的石板，铺砌得似乎很平整。
　　他的手指仔细地划过每一道缝隙…… 找到了！ 有一块石板的边缘，缝隙似乎比周围的要稍微宽那么一丝丝！而且，这块石板的材质，摸起来似乎也与其他石板略有不同，更加细腻光滑一些！
　　机关在这里？！ 他尝试用力按压石板的边缘，石板纹丝不动。他又尝试向箭头所指的斜下方方向用力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嗒。” 一声清晰的滴落声，在石室入口处响起。
　　它……进来了。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朽脂粉和井水阴寒的气息，伴随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开始在这不大的石室内弥漫开来。
　　燕翎甚至能感觉到，一道空洞死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他的背上。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想起皮卷上最后那两个字——“眼匙”！
　　眼！钥匙！
　　难道是需要……那枚墨玉珠？！ 他几乎是本能地、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枚越来越烫的墨玉珠，然后将其猛地按向墙壁上那个圆环三点的凹陷处！
　　大小……似乎正好？！ 就在玉珠陷入凹陷的刹那——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括契合声，从墙壁内部传来！
　　与此同时，他脚下那块箭头所指的石板，猛地向下一沉，然后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更加阴冷、带着土腥味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
　　出口！真的有出口！ 燕翎狂喜之下，几乎要叫出声来！ 而就在洞口打开的瞬间——
　　“嗬——”
　　一声飘忽、空洞的叹息，在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那具遗蜕，已经发现了他，并且逼近到了他身后不远处！
　　燕翎头皮炸开，想也不想，立刻就要向那洞口跳去！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瞬！ 一只冰冷、僵硬、带着湿滑粘腻触感的手，猛地从后方探来，一把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脚脚踝！
　　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要将他硬生生拖离洞口！
　　“不！”燕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右手死死扒住洞口边缘，左手则胡乱地向后挥舞挣扎！
　　他的左手，无意中碰到了怀中那个刚从骸骨旁捡到的、锈死的金属盒子！ 他想也不想，抓起那个金属盒子，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后方抓住他脚踝的那只手臂狠狠砸去！
　　“砰！” 金属盒子砸在坚硬的骨骼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抓住他脚踝的冰冷之手，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而微微一顿，力道稍有松懈！
　　就借着这瞬间的松懈，燕翎猛地挣脱了束缚，身体向前一扑，整个人彻底坠入了那黑黝黝的洞口之中！
　　他的身体沿着一条陡峭的土石斜坡向下急速滑落！ 在他坠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回头向上望去。
　　只见洞口处，那张描绘着鲜艳妆容、带着诡异笑容的青白面孔，正“凝视”着下方。
　　空洞的死寂眼眸中，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又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冰冷和……
　　然后，那块滑开的石板，开始缓缓闭合，将那张脸，那声叹息，彻底隔绝在上方。
　　砰。
　　轻微的撞击声后，一切再次被黑暗和寂静吞没。燕翎沿着陡峭的斜坡一路向下滑落，速度极快，粗糙的土石摩擦着他的伤口，带来新的剧痛。
　　但他心中却涌动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激动！ 他逃出来了！
　　再一次！ 滑落的过程持续了不长的时间，很快，坡度变得平缓，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他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全身如同散架一般，但精神却因为成功的逃脱而高度亢奋。
　　这里又是哪里？他挣扎着坐起身，开始摸索四周。
　　地面似乎是天然的泥土，较为潮湿，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某种……熟悉的、淡淡的矿物质味道？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身旁的墙壁。不是人工开凿的石壁，而是……天然形成的岩壁？湿滑，覆盖着苔藓。
　　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的地下岩缝或隧道？他缓了口气，尝试着向前摸索前行。这条天然隧道并不宽敞，但足以让他弯腰通过。
　　他沿着隧道向前走，脚下深浅不一，有时是泥土，有时是浅水洼。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前方依旧是一片黑暗，似乎永无止境。
　　但渐渐地，他听到了一些声音。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声音。
　　像是……水流声？不是地上那种暴雨的声音，而是……地下水流动的、潺潺的声响？而且，空气中的味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土腥味依旧，但那股熟悉的矿物质味道似乎更加浓郁了，甚至……带着一丝极微弱的、类似硫磺的气息？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个模糊的猜测。他加快了些脚步，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水流声越来越清晰。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他的脚下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他弯腰摸索，捡起那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鹅卵石？表面异常光滑。这里怎么会有鹅卵石？
　　他继续前行，脚下的鹅卵石逐渐增多，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水流从脚边流过。
　　他仿佛走入了一条地下河的河床？就在这时，他的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朦胧的光亮！
　　不是幽蓝色，而是……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光！ 真的有光！难道是出口？！
　　燕翎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地向着那光亮的方向奔去！ 他跌跌撞撞，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挣扎着爬起，目光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光亮！
　　那似乎是一个出口！隧道在这里到了尽头，出口外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那乳白色的光芒，就是从外面照射进来的！
　　他扑到出口边缘，迫不及待地向外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狂喜和希望瞬间凝固，然后转化为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出口之外，并非他想象中的山林野外，或者府邸的某个角落。那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腔！
　　空腔的顶端，悬挂着无数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如同钟乳石般的奇异结晶，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片乳白色的光芒下，空腔的中央，是一片平静的、看不到尽头的地下湖泊。
　　湖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乳白与幽蓝交织的颜色，湖面上弥漫着淡淡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雾气。这景象虽然奇异，却并非让燕翎如此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骇然失声、如坠冰窟的是—— 在湖岸之上，依着山势，竟然矗立着一片……建筑！
　　那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一片风格古朴、甚至带着上古蛮荒气息的石制建筑群！
　　殿宇、亭台、祭坛
　　……
　　虽然大多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却依旧能看出其宏伟的规模和诡异的布局！
　　这些建筑的风格，与他之前在地面大帅府看到的任何建筑都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不祥！
　　而在那片建筑群的最前方，最靠近湖岸的地方，矗立着一座最为高大、保存也相对完好的巨型祭坛。
　　祭坛通体由一种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巨石垒成，造型狰狞，布满了难以理解的巨大刻痕。
　　而此刻，祭坛之上，赫然站立着几个人影！ 虽然距离遥远，光线朦胧，但燕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最前方、负手而立的魁梧身影—— 玄狐大氅，身形如山。
　　徐震山！ 他果然在这里！ 而在徐震山的身后，还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身影，似乎是他的亲卫，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他们全都面向着那片乳蓝色的湖泊，一动不动，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沉默的仪式。燕翎趴在出口处，心脏狂跳，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万万没想到，那条皮卷暗示的、骸骨用生命探索出的所谓“出路”，竟然……直接通向了徐震山所在的、这处更深层、更隐秘、更诡异的核心之地！
　　这根本不是出路！ 这是自投罗网！ 他下意识地想要缩回隧道深处。
　　但就在此时—— 祭坛上的徐震山，似乎若有所觉，猛地转过了身！
　　那双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穿透遥远的距离和朦胧的光雾，精准地……落在了燕翎所在的隧道出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