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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砖厂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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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砖厂的山路崎岖嶙峋,碎石混着泥泞,稍不留意便会滑脚。明承遥敛神屏息,紧随着郝峙琼的脚步,小心翼翼地攀上山崖。
这座砖厂藏得极深,依山势而建,山下连飞鸟过境都逃不过山上人的耳目。
明承遥与郝峙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密林深处寻到一处隐秘的凹地,枝叶繁密如网,既能将砖厂全貌尽收眼底,又不会被岗哨察觉。
一日的观察下来,明承遥已将砖厂格局摸得通透。整座厂区共设八座窑洞,炉火终日不熄,浓烟滚滚,可放眼望去,厂内既无堆积如山的红砖,也不见有人搬运成品,更无工人外出采买,唯有源源不断的废砖坯被填入窑口,像是在被无休止地吞噬。
暮色如墨,缓缓压上山头,窑口翻涌的黑烟与夜色交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明承遥侧头看向身侧的郝峙琼,她依旧是那副冷硬沉稳的模样,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砖厂的反常。
“这不是烧砖。”明承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笃定的冷意,“是炼铁。”
“你确定?”郝峙琼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若说这是炼丹药,她或许还会信几分,但炼铁之事,她总觉太过匪夷所思。
“太昊律例严禁民间私炼铁,可总有势力借银楼、砖厂的名头掩人耳目。”明承遥目光紧锁窑洞,语气沉得像淬了冰,“这其中的猫腻,我一眼便看穿了。”
“可他们炼出铁来,究竟要做什么?”郝峙琼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发动战争。”明承遥的回答斩钉截铁,眼底锋芒毕露,“看这规模,绝非小打小闹的私铸,分明是在筹备足以撼动王朝的战事。”
如此一来,木塔城与太昊之间的战火,怕是在所难免了。
“绝不能开战!”郝峙琼脸色骤变,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急,“战争一开,受苦的永远是百姓。你该清楚,木塔城八成财富都掌握在王室手中,一旦战火燃起,被剥削、被征役的,终究是底层百姓。”
明承遥闻言,眼中那股凛冽的锋芒稍稍收敛。他转头看向郝峙琼,此刻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刚烈果决,眉宇间难得地透着一丝柔软的忧色,像极了此刻被黑烟笼罩的山峦,沉重又让人心生不忍。
“我们必须尽快捣毁这座砖厂,斩断这股阴谋的苗头。”明承遥沉声道,“但后果,你也必须想清楚。”
“我怕的不是战事,是怕你顾念那些士兵,迟迟不肯动手。”郝峙琼望着那八座日夜不歇的窑洞,语气凝重,“困在这里的,可都是太昊的士兵。”
“士兵在哪里都需要为和平做出准备,这其中包括你我。”
两人决定好了后又悄悄返回,决定从长计议,争取将损害降到最低。
回去后,郝峙琼召集她的兄弟们,开诚布公的说出她和明承遥的打算后,本以为会受到阻挠或者是不满。
没想到在座的很容易就接受明承遥,根本没有任何二心,还说能让王女信赖的人,那绝对人品没有任何问题。
郝峙琼又在旁边解释:“他们都是我的亲信,再说,你之前救走孩子中就有不少是他们的孩子。”
还没等明承遥有反应,这些人情绪激动的说:“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也信得过王女,今后愿意听你们二位差遣。”
双方既然坦诚了这计划就可以实行了。
郝峙琼说木塔城最高的决策权是在城主,其余王室成员都是听城主的命令:“我们有圣主继承者,当圣主归天后会,在王室成员推选新一位城主。”
“那你觉得下一位圣主会是谁。”明承遥问
郝峙琼摇头:“这个不知道,这方面的消息王城一直瞒的很紧。”
席间有人说:“但是圣主身体不好,已经有几位被请进王城了。”
经历过几次夺嫡危险,明承遥略微一分析就猜出来,那几位被请进王城的人中,一定就有候选人在其中。
不,应该是说候选人会从他们之间挑选。
“以我的经验来看,王城最近会进行权利交叠,这种时候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
郝峙琼也很同意明承遥的说法,她说已经注意王宫变化了,也说这次圣主出行是为了造势。
“如果发生政权移交问题,你们太昊王朝军队会不惜一切攻打来,趁机吞并木塔城,所以圣主现在是要求和尽量稳住局面,要让新一任继承者掌权再公布死讯。”
明承遥给出自己的判断:“现在齐婺远和其他士兵还在木塔城内,我们太昊王朝也不会有过激行为,我I”
“就不知道太昊王朝这次派来的使臣是谁,”席间有人顾虑:“万一知道我们王城内情,会不会攻打我们王城。”
“是莫及春,听说以前是跟在前太子身边的幕僚,现在深得太上皇的信任,特意把他派出来,应该是为了打探王城的情况。”
“谁?”明承遥精神一抖擞。
“莫及春啊,听说还被你们抄过家的莫家,”这人还怕明承遥不知道,特意强调一遍。
听闻是莫及春,明承遥。心中的大石头陡然落地:“放心好了,要真的是他,绝对没事。”
明承遥在等莫及春来,殊不知莫及春在木塔城翻天覆地找她。
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她,是她隐藏太深还是遭遇不测,这让莫及春非常慌乱。
秘密派出很多人都找不到明承遥,通过黑市也只是打探明承遥曾跟人一起出没砖厂。
砖厂?
她去砖石做什么?
她去砖厂有什么原因?
“莫先生,英王是被郝王女带走的。”
又是这个郝峙琼,她带着明承遥要干什么!
现在木塔城情况不比太昊王朝好,一个是要经历政权交换特殊时期,一个是要稳定政权时期。
明承遥现在不在京城忙活自己的事情,偏偏跑到木塔城是要做甚。
“王女现在在那里?可否有她的下落。”
“王女的行踪诡异我们暂时不知道。”
在莫及春心烦意乱地摆摆手,让线人下去,自己在房中来回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
那是明承遥当年赠他的,是两人在安溪山分别时她赠予自己的,如今摸起来,这把锋利的短短刀还带有几分潮湿气。
是安溪山的雨还在下。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木塔城异样的天际线。
在同一片蓝天下,在阳光普照之下,明承遥到底在哪里,他知不知道自己找他找的快要发疯了。
想到郝峙琼劫持明承遥,还隐瞒她所以的行踪,这就让莫及春非常焦虑。
有关明承遥的信息他一直都清楚,哪怕两人之间有过分开,莫及春也能从各方面打探到明承遥的消息。
真恨自己无用啊,在木塔城没有建立自己的情报网,只能大海里捞针一样找明承遥。
想到明承遥现在安全不明,还极有可能被人利用,莫及春思绪乱得不能在乱。
郝峙琼可真是个胆子的的人。
莫及春眼中闪现凶光,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如此阴暗一面。
“来人。”莫及春忽然沉声开口。
外侍从快步而入:“先生有何吩咐?”
“去查,郝峙琼王女与英王在砖厂附近的动向,一草一木都不要放过,还有郝峙琼王女所有藏身地,要不惜一切代价查出来。”
“明白先生。”
“备一份厚礼,我要以出使之名,正式拜会木塔城城主。”
侍从没有迟疑按照莫及春的要求去做,没一会他又回来,向莫及春禀告:“先生,木塔城使者求见。”
没有去找他们,反倒让他们先来见自己了,不管是什么原因,莫及春都有会会他们。
前来见面的是木塔城世子郝思林。
莫及春整了整衣冠,将那把短刀重新别回腰间,深吸一口气,才缓步走入会客厅。
木塔城世子郝思林早已立在厅中,一身玄色锦袍,面容清隽,眉目间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老成。他见莫及春出来,微微欠身,算是行过礼数。
“莫先生远道而来,父王本应亲迎,奈何近日身体抱恙,特命本世子前来拜会。”郝思林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莫及春含笑还礼,目光却在郝思林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这位世子在木塔城的传闻中素来低调,远不如郝峙琼王女那般锋芒毕露,可越是如此,越让人不敢小觑。
“世子客气了。太昊与木塔城毗邻而居,本该常来常往。”莫及春伸手引座,自己也在一旁落座,“此番奉太上皇之命出使,一则问候圣主安康,二则商议边境互市之事,都是些寻常往来。”
郝思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淡淡道:“互市之事,自有章程可循。只是……”他顿了顿,抬眸看向莫及春,“本世子听闻,莫先生此番入境,似乎还在寻人?”
莫及春心中微微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世子消息倒是灵通。”
话一顿 ,没忍住,也是不想忍:“郝峙琼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