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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四壁刻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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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刻满了繁复古老的红色灵纹,空气中弥漫着能引人情欲的旖旎气息。
此刻殷九昭褪尽衣衫盘膝坐在寒玉榻中央,三千青丝浸入榻面时,突然燃烧起来。业火顺着发梢一路爬上来,在皮肤上蜿蜒成一片妖异的纹路。
她咬紧了牙关,紧接着,暗金色的情丝从她周身大穴中钻出来,一根接一根缠绕收紧。当丝线刺入穴口的瞬间,寒气逆流,赤红色的灵力奔涌而出,与那暗金情丝纠缠在一起,缠绵悱恻,柔靡至极。
此法以情为柴,以欲为火。滋尽己身,亦淬尽万物。易生心魔,可进境极快,威力诡谲莫测。
殷九昭生生扯出自己残缺的道骨,掌心幻化出鎏金笔,蘸着心头血在道骨上绘制焚情诀的经络图。
每落一笔,她的道骨就透明三分,待画至中心时,蛊虫忽然察觉出她的异样,疯狂地啃噬起来。血珠滴落,坠在道骨上,绽开一朵靡艳的合欢花。花蕊中,一只半透明的母蛊缓缓爬出。
“啊!啊!啊——”
殷九昭脖颈绷紧,额头青筋暴起,蚀情蛊的反噬远比她预想的更为凶戾。
修炼出的绵柔情丝与蛊虫在经脉内对冲,丹田气海沸腾,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溅而出,泼在墙面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沸腾的赤红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这上古秘典的反噬和噬情蛊的凶戾。这一次,恐怕真的要……形神俱灭。
可就在神魂即将被啃噬殆尽的那一刻,蛊虫忽然放开了,接着便藏匿起来。殷九昭的手臂滑落,整个人散了力,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看见头顶的灵纹还在幽幽地亮着。
然后,她昏死了过去。
而云海亭苑中,云归极正于台上打坐,他一袭白衣如雪,墨发半束,面容清冷。周身灵气流转,如月华笼罩。忽然他心口一窒,随即是万蚁噬骨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下意识蹙眉,手指按住心口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昭儿。”他低低唤了一声,随后睁开眼,眸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痛楚。
未作片刻犹豫,他双手结印,灵力如银练般自指尖涌出,循着冥冥中那缕因果线,破开千里云障,直抵合欢宗。
此刻蛊虫在她体内疯狂啃噬血肉时,殷九昭竟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曾经替她疗伤的云归极,贪念起他温柔的怀抱。
恨意与念想搅在一处,比蛊毒更让她痛不欲生,殷九昭苦笑一声,肩膀微微颤抖。“云归极……”她无意识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恨你……”
云归极见此,手不住地颤抖,而她的面色随着灵力的流逝而逐渐苍白,“以吾千年道途,镇尔情蛊,以吾半生修为,息尔噬心。”
低沉古老的咒语从他唇间溢出,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灼金光,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线渡入殷九昭体内。
蛊虫瑟缩了一下,随即从殷九昭的经脉中撤离,缩回丹田深处,蛰伏不动。功法反噬之力亦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强行镇压,渐渐平息下去。
千里之上,云归极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殷红的血溅在白衣上,触目惊心。他的面色惨白,遭受反噬,额间隐现青黑之气。强行以本命修为替殷九昭镇压蛊虫,这等逆天之举,他自己也要承受双倍的反噬之苦。
经脉寸断般的剧痛从心口蔓延传来,云归极却只是抬手,不在意地抹去唇角血迹。他望着合欢宗的方向,目光温柔,就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随后他闭上眼轻轻叹息,他知道自己做了那些事,就该接受她恨他入骨,可为什么还是舍不得放手,还是要这样纠缠不休?
愧疚?余情未了?还是……自我惩罚?不,哪怕是恨,他也要在她身边,她不能丢下他!
他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她灵魂深处,无论她逃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就算做鬼,他也要徘徊在她身旁。
“昭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低哑,“你恨我,也罢。”
他缓缓睁开眼,指尖凝起一缕护魂之力悄然送入殷九昭识海深处,藏在连她都察觉不到的地方。
接着他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可随即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再次吐出一口血。
“不要离开……”他低喃,声音在空旷的殿内中回荡,带着颤抖和不易察觉的偏执。
那边的殷九昭再次醒来时,运功顺畅,甚至竟引动比之前更强大的能量。
只是代价……尚不清楚。
出去后,便见红绡着一身素净青衣,领口严严实地扣到了最上方一枚。她低垂着头,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小半截脖颈和侧脸。已过五日,红绡身上的其他伤势在灵药作用下已慢慢愈合,唯独喉咙……
“伤口还疼么?”
红绡闻声,轻轻地摇了摇头,将左臂往袖子里缩了缩。
“今日的药喝了?”
红绡又点了点头,殷九昭看着她那副疏离的模样,一种陌生的情绪悄然缠绕心头。这几日她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挑不出一点错处。可就是这份挑不出错处的规矩,比什么都叫人心里不痛快。
殷九昭蹙了蹙眉,看着她抿紧的唇角,挥了挥手,语气冷淡,“既无大碍,便下去休息吧。”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一缕残香竟殷九昭被从风里拈出,随后若有若无地缠在指尖。她凑近唇边,轻轻一吹。残香如有灵性般追索而去,她望向那气息一笑:“这味儿……沾了身,可不好洗呢。”
红绡直到感受不到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才放缓了脚步。看着午后开得灼灼的桃花,她再次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感受到气流穿过喉咙的无力感。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桃林,在看见墨鸦的那一刻,她脚步猛地顿住。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避开,可想到墨鸦会手语,便又抬起头来,迎向那道视线。墨鸦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如初见般做出了一个手势。
她盯着墨鸦的手,模仿着刚才的第一个手势,手指僵硬地弯曲,笨拙地试图。阳光从桃枝的缝隙间洒落,碎金般铺了一地。而墨鸦朝她点了点头,红绡的胸腔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注满了。她颤抖着,学习下一个手势。
日子如白宣上凝固的墨,一点一点,晕出时间拖拽的痕迹。
老桃树下,那道墨色的身影总会在固定的时辰等候。他教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利落,传授的也并非凡俗哑语,而是一套源自诛魔剑狱专用的暗码手语。
红绡学得极其刻苦,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一个个手势里,指尖从僵硬笨拙,逐渐变得灵活。
【危……险】【安全】【敌……人】【守……护】【是……否……】【痛】【需要…】
一个个基础的词汇印进她的脑海,甚至开始尝试表达更复杂的意思。
在胭脂阁的这段时日她也养胖了,只是她虽学会了手语却害怕使用,尤其是在殷九昭面前。次日清晨,红绡照例端着灵药步入寝殿,殿内药味和血腥气比之前几日淡了许多。
殷九昭早已起身,披着赤红外袍,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出神。晨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腕骨覆着的玄色丝缎为她平添了几分脆弱。
听到脚步声她并未回头,信手折下枝头开得最艳的桃花,红绡屏住呼吸,将药盏轻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心脏加快跳动。她抬眼,瞥了殷九昭一眼。今日的师尊,气息似乎比往日更平和一些……或许……
【师尊,】【药,好了。】
殿内很静,红绡心里凉了一大片,她慌张地俯身行礼。
可殷九昭却应了一声,她抬头便见殷九昭自然做出了两个手势,【知晓,】【放下。】
红绡灼得眼眶酸胀,心脏又酸又麻,师…师尊……她……她怎么会?甚至还……回应了!
【师尊,】【安心……】
比划完后,她鼻尖泛红,眼中水光潋滟,随后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接着她跪倒在地,深深叩首,久久不肯抬头。
那日后,红绡鼓起勇气比划一些简单的讯息。每一次得到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足以让红绡内心雀跃许久。这份隐秘的欢喜再次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可她心底某个念头蠢蠢欲动。
奶奶。
她唯一的亲人,是那个慈祥而孱弱的老人将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用米汤一点点喂大的。上一次见就发现奶奶眼睛越来越不好,腿脚也不便,不知如今……
殷九昭察觉到了她的滞留,目光从手中玉简移开。而红绡小心翼翼地比划。
【师尊】
【我】
【想】
【回家】
【可以,吗?】
听后,殷九昭将玉简在指间翻转,随后道,“可,本座与你同去。”
师…师尊同去?不……不行!绝对不行!
师尊是合欢宗主,是云端之上的人物,她那般清冷矜贵,怎能去往那等污浊之地?
【不!不用!】
【弟子,自己,可以!】
【村子,脏乱……】
【奶奶,粗鄙……】
【不敢,劳烦,师尊!】
“本座说了,同去。”
殷九昭的指尖稍微用力,玉简便裂开蛛纹。她的目光落在红绡低垂的眉眼上,“头抬高。”
红绡停下手中慌乱的动作,仰起头,微微抬高。
殷九昭抽下发间的发簪,插向她的发髻,簪头坠着的合欢铃无风自鸣,清越的铃声在殿中回荡,“本座的弟子不需要时时低头。”
三日后,殷九昭阖目养神,红绡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在膝上。马车行了整整一日,从灵山秀水逐渐驶入人烟稀薄的荒僻之地,次日黄昏时分停下。
充当车夫的黑袍弟子声音压得极低,“宗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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