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小夫郎》树若

40、第 40 章 来到农阳老

　　老太太去之后，偌大宅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开始忙中带稳的忙碌起来。

　　内宅已太太为主，大奶奶并诸位管事协同，一夜之间将白布素绢、香烛纸钱等等守灵要用的东西都置办齐备，还有厨房的斋饭素席，往来宾客的茶水席面，内院女眷的招待，丫鬟小厮们的各司其职，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井然有序。

　　外间老爷与大哥和赵瑨，则专管外头的官场应酬，接待前来吊唁的同僚世交，打理官面礼数、接洽僧道诵经等等事宜，务必将老太太最后的哀荣撑得周全体面。

　　至于福哥儿嘛，作为新进府的家人，啥也不懂，就带着弟弟与妹妹在灵堂前，与前来祭拜的宾客，垂首寒暄，守灵哭哀。

　　就这样，七七斋醮之后，阖府上下从主子到仆妇，人人熬得面色憔悴，筋疲力尽，诸事落定，就等着扶灵归乡，葬至农阳老家。

　　回农阳老家……

　　老爷是长房长子，大哥是长房长孙，他俩是必须去，剩下赵瑨这对小夫夫，老爷大手一挥，干脆也一起去。

　　除了长房，二房由于远居宁远，即便星夜兼程赶回，也要三个月，所以老爷便做主，由长房携灵柩走水路南下，二房众人自宁远启程，两方于长临江码头汇合，之后两房相伴，一同护送灵柩还乡。

　　临行之前，福哥儿回了一趟自家小院，与家里人辞别。

　　娘亲看着下巴都廋了的哥儿，又听闻人要去这么远的地方，忍不住的低声叹道，“一来一回，怕是两三年都回不来”嘴上万般不舍，心里却明白归乡送葬乃是孝道，不能阻拦。

　　但，脑子里却还心存念想，赵瑨是幼子，不一定就要跟着去，“你家太太长途跋涉行吗，家里的房子怎么办？”

　　"此番全程走水路搭乘大船，行船安稳，又有大夫跟着去，所以不会有什么事。”至于家里面，“各屋都留了人看房子，管事们也在，若有什么事就可去二姐夫家找人。”

　　说完，又安慰娘亲，“也许不用两年我们就会回来。”小辈不用守孝三年，一年则可，或许一年半之后就回来了。

　　“但愿吧。”

　　福哥儿听着娘说的这句话，便将写着老家地址的字条递到娘亲手中，又靠在她肩头，笑道，“娘，这是老家住址，您日后惦念我，只管寄书信往此处便可。”

　　“想什么想，你这混小子不在跟前闹腾，我反倒清静自在，”娘嘴上硬气，手却将纸条仔细收好，又说道，“那边吃食与这边大不一样，也不知你到了能不能吃得惯，我现在去把腌好的酱菜还有一些干菜包上，你带在船上，到时想吃时也能解解馋。”

　　“好，”福哥儿跟着起身，“我也去。”

　　“你就别去了，”娘亲不让哥儿动手，“已经通知你几个哥哥了，他们马上就回，你等等，与他们聊会。”

　　“不急，还有三日呢。”一大家子齐出门，怎么也要好几日的安排，所以并不着急。

　　五日后，赵府闭门出动。

　　跟在其中的福哥儿，原以为自个爬上爬下蹦跶小舟时都没事，大船也一样，可没想到，大船一开，当即晕得天旋地转，头晕恶心连连反胃，整个人都蔫了。

　　“哥儿好一些了吗？”大嫂见五弟出来后，便问道。

　　“大夫开了一点安眠的方子，现在睡下了。”赵瑨也没想到哥儿会晕船晕的这么厉害，一起身就会吐的天昏地暗。

　　“哥儿没乘过大船，刚开始是会这样，过一段时日就会好些。”大嫂接着道，“听说船娘哪里有治疗晕船的药，我去给熬一副来，看看哥儿吃了有没有效果。”

　　“麻烦大嫂了。”赵瑨说道。

　　大嫂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

　　就这样在不知嚼了多少药丸、喝了多少偏方后，船都行至长临江了，快与二房汇合时，福哥儿感觉才好些。

　　转日，一路顺水行至长临江码头，终于与赶来的二房众人顺利碰面。

　　跟着下船迎接的福哥儿，就瞧见二叔是个身形清瘦单薄的中年人，二伯母生得身形高大爽朗，三哥、四哥皆是身形魁梧、英武挺拔的模样。

　　老爷兄弟两多年未见，一见面便叙上来，七妹、八弟更是扑到母亲身边述说着，两房兄弟也是相互问好。

　　亲人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好一会，众人才上船。

　　上船后的二叔一望见老娘的灵柩，瞬间悲从中来，当场扶着棺椁放声嚎啕，悲恸难抑，众人轮番温言劝慰许久，才勉强收住哭声。

　　之后又是忙安排二叔一家休息，又是忙活团圆晚宴，又是下船采买……在码头待了三日，才扬帆起航。

　　就这样，自春后辞别，一路辗转，待到踏入农阳故土时，已然到了立夏。

　　众人回到祖宅安顿之后，扶灵下葬的事宜紧锣密鼓提上日程。

　　大老爷、二老爷与族长齐聚，商议坟地风水、下葬吉日、送葬仪仗等等事宜……

　　而福哥儿便在适应南方的生活。

　　南方水多，真不是说说。

　　从上岸到如今，已经七八天了，一直都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问过族里的人后才知，现在是梅雨季收尾加伏天酷暑，整个南方是又闷又湿还热。

　　而且，南方这边的房子家具还都是全木制作，不说这样的雨天，天光透不进屋，整个屋子昏昏暗暗不说，还极易返潮，整个墙面、桌子都隐隐泛着湿痕，衣裳也是晾上两三天，摸上去依旧潮软黏身，这让自小在北方干爽地界长大的福哥儿，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身上闷闷发痒，一时很难习惯。

　　除了住的不习惯，还有吃的。

　　在自家还好，若是去族中亲戚家做客吃饭，那更是难受。

　　不是说饭菜不好吃，福哥儿跟着赵瑨这个北方人南方嘴，已经吃惯了，而且他们这边的菜式，都是精致小巧，分量秀气，让福哥儿这张素来豪迈的嘴，有些张不开，生怕放开饭量后，会吓着这些南方的亲戚，所以每次去做客时，都会刻意克制，让自个吃的好累。

　　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不用很久，等老太太的下葬之后，进入正式的守孝中，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

　　也能让哥儿好好养养身上的湿疹。

　　“这怎么有一股艾草味？”趴在床上的福哥儿，让赵瑨帮忙涂着后背。

　　“药水里加了苦参、黄柏、艾草等物，这七老奶奶家的秘方。”给哥儿后背擦完后，又仔细瞧了瞧背上红疹，“这几日改用这个方子后，好像是消了不少。”

　　“是嘛？”福哥儿自己感觉的还是后背一片的痒，“真消了？”可算有用了。

　　“有些消了，也没前几天这么红了。”赵瑨说道。

　　“好用的话给七妹也用一些。”这倒霉孩子和自个一样，都起了湿疹。

　　“已经给七妹用去了。”赵瑨把卷起的衣服放下，起身去洗手，“我去上个厕所，你趴着别乱动，等药水渗进去后再动。”

　　“知道了。”

　　不一会儿，赵瑨回来了，说道，“刚才张嬷嬷说，村口集市开了，去不去瞧瞧。”

　　“去！”福哥儿一听到集市，立马蹦了起来，身体也不痒了。

　　南方的集市与北方不太一样。

　　北方的集市多在寺庙旁，每家寺庙都有自家的集市开放日，可以按照日子算。

　　南方这边也有固定的集市，一般多是最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不过这样的集市是大集市，还有一种就是小集市。

　　就是并没有准确的时间，而是一两个村子、或好几个村子的村民，自发的出来卖东西，一旦人数够多，就会自然而然的形成小集市。

　　这样的小集市，能从早上摆到傍晚吃晚饭前，什么时候去都热闹。

　　福哥儿带上铜板，就拉着赵瑨，招呼家里的兄弟姊妹，一起去逛集市。

　　第一次逛这样集市的福哥儿，看着村口原来的一片空地上，如何都人来人往的逛个不停，摊主们几乎个个都是，拿着自家的篮子、或者在地上垫一些干草，把东西一放，就开始吆喝了。

　　集市上有农户自个养的鸡鸭蛋类、自家种的青菜、捕的鱼类、树上摘的各种果子、还有老农子自手工制作的农具、还有卖土布、草鞋、胭脂头花、粗茶陶罐……零零散散的覆盖了日常全部生活物品。

　　这其中让福哥儿最难熬的是，自个闻到了肉香，哪怕是包子上面的肉香，也是让人够馋的了。

　　南方这边礼教多，规矩多，自家又是从北边回来，自然不能让南方的那群亲戚看扁了，所以福哥儿已经吃草多日，如何闻着了肉包子，就跟那狗闻着包子一样，不愿意走。

　　赵瑨听着福哥儿的嘀咕，轻轻一拍人脑门，笑道，“哪有说自个是狗的。”

　　“你要是馋了，就去买几个土豆来，让阿嬷给你做肉味的土豆。”

　　“对耶！”吃肉味的土豆也是好啊！

　　福哥儿欢欢喜喜，高高兴兴的拉着人就去找土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