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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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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当着王天鹤的面要杀他姐姐?
众人心中都在嘀咕,这王天鹤不得冲过来杀了她?
王天鹤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可他终究没有动。
“那你再劝劝他。”反倒是陈大刀收回目光,轻笑似的,手指挪开了王天娇的喉结,催促王天娇。
王天娇浑身一松,大口喘气,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王天鹤哭喊:“天鹤,救我!你就这么忍心看着她欺负你姐姐吗?我是你姐姐啊!你救救我,救救我!”
那声音,带着哭腔,可陈大刀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她没有打断王天娇,只是静静看着她。
王天鹤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视线,看着王天娇。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这张脸上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骄矜,即便落了下风,眼底也会藏着不甘和怨毒。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恐惧。
王天鹤忽然想起小时候。
姐姐欺负完他,被父亲责骂时,她跪在地上认错,眼神却总往他这边瞟,带着“你给我等着”的狠意。那才是王天娇。
而眼前这个人,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这个弟弟很聪明的。”陈大刀慢悠悠地开口,“不要想轻易糊弄他哦。”
王天娇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道:“天鹤,陈大刀是个魔鬼!杀了她,杀了她,不杀她我们王家都要死!天鹤!”
她说得又快又急,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这话倒是王天娇会说的。可那眼神不对——王天娇是色厉内荏的。
“王天鹤,还要救你‘姐姐’吗?”
王天鹤与她对视一眼,没有回答。
从王天娇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不是他姐姐说话的方式,不是他姐姐求饶的方式,甚至不是他姐姐害怕的方式。
那具身体里住着的,已经不是他姐姐了。
“看来你下不了决心。”陈大刀看向王天鹤,手指重新搭上王天娇的喉结,“那干脆我帮你吧。”
手指收紧,迅雷不及掩耳。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王天娇蓦然瞪大眼睛——那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熟悉的东西:怨毒,不甘,还有一丝不可置信。可那东西只闪了一瞬,就被永远的空白吞没了。
众人彻底都惊了。
陈大刀杀了天演派三位长老还不够,还当着王天鹤的面杀了……王天娇?!这……这已经不是用狂妄可以形容了的吧?
众人提心吊胆,都以为王天鹤会暴起,会冲上去拼命。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日光,视线落在王天娇的尸体上。
从王天娇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他姐姐了。
陈大刀杀的是那个占据她身体的东西。
“你姐姐曾经向你父亲提议,将我爷爷顾拭剑分尸埋入粪坑。”陈大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且对我父母出言嘲讽,对我百般羞辱。所以很早以前,她就该死了。”
王天鹤抬眸。
“我们之间本就有深仇大恨,所以多添一桩也没什么。”陈大刀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随即抬起衣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所以你反倒可以尽情恨我了。怎么样?亲眼看着亲人死在面前的感觉——”
她撩起眼皮,含笑晏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好受吧?”
王天鹤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大刀,渐渐地掐紧了扇柄,仿佛要将它碾碎,目光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
广场上众人屏声静气,一口气都不敢出。
“我不杀你,一是因为你们王家当年也算没有斩尽杀绝,哪怕是为了名声。”陈大刀继续道,“再者,你父亲杀我爷爷顾拭剑时,你年龄尚小,并未参与。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王家血债与你无关——”
陈大刀尽情享受着他的愤怒和憎恨。
“最重要的是,要是杀了你,就断了你们王家所有希望,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她微微一笑,充满上位者的倨傲和狂妄,正如当年王天虹面对他们顾家一样,一字一句,毫无同情和怜悯,“接下来,我的目标是你父亲王天虹。如果你真的想要阻止,就要想办法在这之前杀了我。”
王天鹤冷冷道:“你会后悔的。”
陈大刀笑了笑。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仿佛王天鹤说的不是威胁,而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陈大刀背手含笑转身,往前走去。
王天鹤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
陈大刀当他面杀了王天娇,若是有血性,他应该冲上去。即便明知打不赢,也应该打。这才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该做的事。
可是——
是他太过理智了,还是第一次察觉到恐惧——陈大刀或许是真的有实力杀了他的。况且,无论他出不出手,他姐姐都救回不来了。
所以他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目送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王天鹤目光落在王天娇身上——姐姐,我不应该作无用功的,是吗?
天色渐暗,王天鹤始终一动不动,云的阴影笼罩下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陈大刀竟然真的杀了王天娇……”
“当着王天鹤的面啊,这也太狂了……”
“可王天鹤竟然没动手……”
“你懂什么,陈大刀能杀三位长老,王天鹤动手就是送死……”
“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
“青山派少掌门,也就这样吗?”
秋子萦站在人群中,盯着王天鹤,刚想走上前劝慰。
正要抬脚,秋山雨连忙拉住她,压低声音说:“幸好还没跟青山派提亲。如今陈大刀创立远山派,跟青山派绝对对着来了。我们这些小门派,暂且坐山观虎斗吧,看看谁胜谁负。”
秋子萦稍一沉吟,确实如此。
即便她对王天鹤有些许好感,这时候也不适合过于接近。她最后看了王天鹤一眼——那个始终镇定自若的少掌门——然后垂下眼帘,跟着父亲离开。
林溪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孤零零的身影,心下有些不忍。可她与王天鹤平日无亲无故,这时候上前劝慰,说什么呢?再说王天鹤素来心高气傲,这时候安慰,是不是反而令他不好受?
正踌躇间,视野中一抹白衣人影走上前去。
是林觐。
照理说,王天娇名义上还是林觐的妻子。林溪抬头望着哥哥的背影,低低喊了一声:“哥。”
“她并不无辜。”林觐只淡淡说了一句。
日头渐渐西沉。
广场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暮色给一切都蒙上一层灰蒙蒙的纱。风起了,吹得远处的旗幡猎猎作响,也吹得王天鹤的衣袍微微扬起。
人群渐渐散去。
脚步声、窃窃私语声、偶尔的叹息声,都渐渐远了。最后连林觐也走了——他在王天鹤身边站了很久,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站着。
只剩王天鹤一个人。
他半蹲下身,抱着姐姐的尸体。
那具身体已经开始发冷,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温度在一点点流失。他把姐姐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膝上,像小时候姐姐生病时母亲做的那样——尽管姐姐从未这样对过他。
暮色越来越浓,把他的轮廓一点点模糊掉。
最后,夜色将他和他深色的眼睛完全吞没。
次日。
客栈内。
王天鹤坐在桌前,床上放着王天娇的尸体,用白布盖着。这会儿她身体还未冷透,除了皮肤苍白些,跟活着时没什么两样。
窗外传来窃窃私语声。
是青山派的弟子们在议论。
“听说了吗,陈大刀竟然说只要拜入她门下就传授阳神决……”
“真的假的?阳神决可是玄门至宝啊!”
“当然是真的,昨天好多人都听到了。”
“你们说她是说真的还是假的?莫不是在耍我们吧?”
“可是是真的,她昨天已经随意发放很多本了。我亲眼看见有人拿到了。”
“这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发放阳神决?”
“她说就算有人练了阳神决也决计打不过她!”
“这个女子真是狂妄啊!”
“可她杀了三位长老是真的,那份实力做不了假。”
“她毕竟是顾家的人,顾拭剑当年……”
“而且听说,连王家抢到的那部分,都是她誊抄的——而且只有上半部分。”那声音压低了些,“你想,就只有半本阳神决,少掌门都那么厉害。那全本阳神决……”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怪不得陈大刀那么狂呢。”
“那……那我们要不要……”
“别胡说!少掌门还在里面呢!”
王天鹤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几个弟子站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脸色顿时煞白,纷纷低下头去。
王天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把秘籍给我。”
弟子们战战兢兢,有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上面还有未干的墨迹,像是新抄写的。
王天鹤接过,翻开。
第一页,第一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继续翻。
中间是他烂熟于心的那些句子,每一句都背了无数遍,练了无数遍。
最后一页,最后一行:
“璇玑悬斡,晦魄环照,指薪修祜,永绥吉劭。”
确实是阳神决。
从小到大,他修习的就是这本秘籍,每一个字都刻在他脑子里。父亲告诉他,这是王家费尽心机抢来的玄门至宝,是顾拭剑毕生心血所聚。
可这……竟然只是半本?
怪不得。
怪不得他有名家指点,吃遍奇珍异宝,日夜苦修,若论天资他也不逊于任何人——却依然比不过陈大刀,他甚至不清楚陈大刀是否有使出全力。
怪不得陈大刀那么笃定,那么从容,那么确信自己能赢过他。
从一开始,他就输了半筹。
王天鹤将册子扔回给弟子。
“还有什么消息?”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忙道:“外面都在传,说远山派今天又收了二十多个弟子,都是从少年英雄大会里招的。”
“还有人说,陈大刀打算在青山派山脚下……建山门。”
王天鹤听着,没有说话。
弟子们说完,见他不再问,便悄悄退下了。
王天鹤回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来参加少年英雄大会的江湖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不时有人朝客栈这边张望。
他在看他们。
他们也在看他。
王天鹤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陈大刀杀了王天娇,王天鹤竟然没有动手。他们在想:王天鹤是不是怕了?他们在想:王家是不是不行了?
他还知道他们在想另一件事。
陈大刀把阳神决上半部分公之于众了。
这简直是在打青山派的脸。
当年王家费尽心机,杀了顾拭剑,抢了阳神决,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可如今陈大刀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上半部分送给了所有人。
那些无门无派的,那些原本只能仰望王家的江湖人,现在都可以修习阳神决了。
哪怕只是上半部分,那也是阳神决。
王家只有半本阳神决,便已如此厉害,跻身江湖顶尖之列。陈大刀有全本,她都能单挑天演派三位长老——
那若是学了这半本……
谁不动心?
王天鹤看着街上那些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些时不时投向客栈的目光,想起昨天陈大刀离开时的背影。
陈大刀看起来很随性,不像是个喜欢做计划的人。可她实在机敏,又毫无顾忌,实力强盛,反而懂得见机行事,稳操胜券。
甚至——她不是苦大仇深、忍辱负重要报仇,而是把这一切当作一场游戏。
她说:要是杀了你,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
游戏。
呵……她把这一切当成游戏。
王天鹤凝视远山夕阳许久,转身走向桌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片刻后,他收起信,走到门口,唤来弟子。
“立刻飞鸽传信给父亲,让他扣住顾明之和元莲。”他顿了顿,“我们即刻回青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