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能干吗？》山代王

22、第 22 章

　　怎么了，我他妈要死了。

　　严越眼里的火苗唰地熄灭了。

　　“谁在说话？”他妈眉毛立马就竖起来了：“严越，你把电话给他！立刻，马上！不然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这声音太过嘹亮，饶是裴宿特意分散注意力没去听电话内容这时也听出不对劲来，他看了眼严越，见严越眼里都没光了。

　　他轻顿，意识到自己坏事了。

　　“没有，”严越演技还算娴熟自然，他偷摸地朝裴宿挥了下手让他先出去，笑着跟他妈说：“酒店房间电视有问题，让人来看他问我问题呢。”

　　“那也让我看一眼。”他妈说。

　　“这不好吧，”严越感觉这个谎言顺多了，他长叹了口气躺下去，开编：“不是谁都像你儿子脸皮厚到谁叫都能来露个脸，人家也害羞啊，你别这么强势好不好？新时代新中年，您要讲社会公德啊。”

　　他妈沉默不语，只是冷眼看着他。

　　“您不说话是困了吧？”严越继续装傻充愣：“C大南门出门右转，前行个一百来米就有家大酒店，我办过卡，现在帮您开一间？您也别太累着，好好休息一晚，什么事情明天再说，行吧？”

　　他妈好像找了个石墩子坐下，面容严肃：“要么我就在这里坐到天亮，要么你把电话给你床上的人。”

　　严越：“……”他床上没人！

　　“您今天受什么刺激了？”他实在想不通：“难不成我爸出轨了？”

　　“你咒谁呢！”他妈暴怒：“你现在是不是一点儿都不听我的话？翅膀硬了对不对？”

　　“哪能呢，”严越把摄像头往床上、房间扫了一圈：“瞧瞧，房间空无一人，我也不能够凭空从床上给你变出个人嘛。”

　　“呵，现在空无一人了，那刚刚说话的是谁？”他妈眯起眼睛：“还有，你从来不穿黑白灰的睡衣，你身上这件是谁的？”

　　严越：“……”

　　他大脑飞速运转，正要脱口而出一篇完美答卷时，他见裴宿以一个完美规避摄像头的走位坐到了床沿。他表情差点绷了，但好在大风大浪他都见过经验丰富于是力挽狂澜笑露八齿，“您这话就不对了，人家修完电视就……”

　　他边说边接过裴宿递来的手机，用余光瞟去。

　　是个视频，他静音模式点开时脑子又炸了一道。

　　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今晚他妈的疯狂是为什么了……狗日的，那街头歌手居然还追着他拍！什么设备他妈的收音这么牛逼？！

　　“我操，”他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他妈笑了：“视频的事情我去给你处理，但是你要见的这个人，我得见一面。”

　　严越深感不妙，果断地转移他妈的怒火：“妈你怎么看上小鲜肉了？他是很帅但他比你小二十多岁呢，这不好吧。”

　　诡异的是他妈今晚没吃他这套，看跳梁小丑一样眨眼不错地看着他。

　　裴宿坐在床沿看着严越的脸，听他声音时而高亢时而紧张，脸上更是一秒钟八千个表情。

　　很可爱，他看得想揉揉严越的脸。

　　但转念他又非常不爽，严越撒谎一套一套的，十句话九句是编的，以前又用这些理由打过多少次掩护？

　　以及，严越宁愿用八百个谎言来掩盖一个本就清白的事实，他就那么不堪那么拿不出手吗？

　　见严越找补得错漏百出愈发困难，他脑子一热，罔顾分寸地伸手扯了下严越的衣角，又指了下手机示意严越给他。

　　严越迟疑了两秒，无力回天地把手机给了他。

　　“阿姨您好，”交换手机时镜头有些慌，但裴宿的声音却很稳。

　　阿姨都沉默了。

　　裴宿看向手机里的女人，他也不主动交谈，于是两边陷入诡异的沉默。

　　严越坐立难安，他莫名紧张地把被子拉起一头，狠狠地罩住脑袋，像鹌鹑似的把自己藏了起来，露出颗圆润的屁股。

　　裴宿余光瞥了他一眼，又抽回视线。

　　“你就是严越的男朋友？”他妈憋半天憋出一句，语气太过寻常，听不出里面的深意。

　　严越的头猛地弹了起来。

　　裴宿看起来格外气定神闲，他和视频里的女人对上视线，不慌不忙地要开口时严越却噌地跳了起来！

　　他慌不择路地朝裴宿扑去，膝盖直直顶撞上裴宿的腰腹，裴宿吃痛地闷哼出声，没等他作出回应严越便笑呵呵地看向镜头：“不是，不可能，妈，我们俩！非常单纯。”

　　应该是不小心撞到了肋骨，裴宿倒吸了口气。

　　但这抹痛意还没完全消化，紧接着严越的这句话“不可能”却让毫发无伤的其他部位也开始泛疼，他感觉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严越把镜头举高：“你看我都能骑到他身上了，正常的gay玩不到这么兄弟的层面，您能懂吧？就是要是我是个女的的话，我敢骑在一个男的身上并说我跟他没有关系，这个可信度是百分百的，这样说您明白吗？”

　　他妈的脸色黑成了炭。

　　裴宿的心也快碎成渣了，他头一次和严越这么亲密接触，但也是头一次这样的亲密接触他没觉得自己的心是活的。

　　就算是再不可告人的关系，也不至于需要这么激烈的反应来证明不存在。

　　何况他和严越之间，还很清白。

　　“你先等等，”他妈懒得去消化严越的话，只是直直盯着视频里裴宿侧过去的半张脸，她忽然站了起来：“裴宿？他是裴宿吧。”

　　裴宿快散成碎片的灵魂被这一声唤得一抖，他茫然地看向严越：“嗯？”

　　严越也愣愣地歪了下头：他妈认识裴宿？！
　　他佯装淡定地说：“什么裴宿不裴宿的，妈您说什么呢？”

　　“不不不，”他妈有些激动地说：“我记得很清楚，连着三年有个男孩来我们网吧特别勤，每次都选在角落位置，就是他！我还偷摸看过他的电脑，经常在搞学习，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后来打听之后我知道他叫裴宿。”

　　“啊？”严越觉得他妈为了套他的话已经无所不用其极，“您开国际玩笑呢！真搞学习谁来网吧，多半是打着学习招牌来打游戏或者搞网恋其他啥的吧，您编话能讲点实际不？”

　　“你让裴宿说话，”他妈很肯定：“这我不可能记错，这张脸很有辨识度。”

　　严越把手机凑到面前的时候，裴宿手指轻地收紧，他说：“阿姨。”

　　“你是裴宿吧？在历城的时候，零号网吧，你几乎每次都坐在最角落是不是？”

　　裴宿垂下眼眸，他声音微微打颤：“是……”那是严越家的网吧，他以为去那总会有机会能见到严越。

　　没想到严越没记住他，反倒被他妈记住了。

　　“那今晚是我误会了，”他妈笑了起来：“裴宿，阿姨相信你，你是好孩子，严越想追都追不到这么好的。阿姨以为是严越又去当谁的狗崽子呢，是你的话阿姨这颗心都落地了。”

　　严越：“……”也没人告诉他他不是亲生的啊。
　　还有，这就是对学霸的滤镜吗？

　　裴宿却并没有为此感到心情愉悦，他很轻地颔首：“嗯。”

　　“那你们好好休息，”他妈说：“我自己去找个酒店。另外小裴，你跟严越说，这两个月我都留在这块儿不会走，随时要去C大找他，让他给我安分点，别乱招惹些有的没的。”

　　通话戛然而止。

　　“嗯？”严越愣了，他前面叽里咕噜十多分钟算什么，“我妈居然认识你？”

　　“我也才知道。”裴宿感觉身体变沉，他竟然没有力气起身——当然一部分原因是严越还单膝跪在他腰腹。

　　严越从他身上下来，贴心地揉了揉他的肚子，“那这么说起来，这个世界上居然还真的有人去网吧学习？”

　　“也不完全，”裴宿用手背遮了下房间的顶灯光线，声音很轻：“目的没那么纯粹。”

　　“但现在看起来结果很纯粹。”严越说：“你还真学成了学霸，还考那么牛逼的分数。”

　　裴宿眼里的光更黯淡了，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早知如此我就不编了，还没圆回来。”严越尴尬地摸了下鼻头：“不过我妈真是牛逼，她真是女人中的女人，第六感准得爆炸！有时候我都还在做心理建设她的眼睛就看过来了。”

　　裴宿从手背下的缝隙看着他。

　　“我记得我高二正准备跟隔壁校草表白，巧的是那段时间我迷上了写情书，又正值我打听到他有三四个前女友，这不铁直吗？我还犹豫着成功概率的事，终于下定决心准备第二天奋笔疾书，结果一觉醒来我妈就把我精心挑选的信纸给撕成渣渣，还留了一句：表个屁的白，好好学习。嘿，我真是操了。”严越说着笑起来，笑得肩头轻抖。

　　难怪不在网吧，忙着表白呢。裴宿嘴角无力地扯了一下，他手指很轻地蜷起，声音轻得像浮在空中落不了地：“后来呢？”

　　“后来我没追了呗，”严越说：“主要是我有新目标了。”

　　裴宿闭上了眼睛。

　　倒不是担心严越能透过手心看到他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毕竟严越几乎从没看到过他；而是他发觉眼眶隐隐发酸，睁着太难受。

　　“我妈今天应该是预估到我心情不好，”严越说：“以为是我又让渣男给卷进酒吧占便宜，但没想到是我让人给传到网上当笑话了，不过这事真就离谱，我看那视频热度好像还挺高，难怪我妈都看到了。”

　　裴宿问：“你很怕她吗？”

　　“我妈吗？当然不怕啊，”严越得意地说：“我只是不想让她太干预到我的生活，所以总是习惯性撒点小谎，反正真真假假不重要。你怎么还躺着，是不是刚才我膝盖顶到你撞疼了？”

　　他爬到了裴宿边上跪坐好，想撩起他衣服看看腰部有没有淤青。

　　“有点，”裴宿心想，反正真真假假不重要。

　　“啊？”严越用两根手指夹住他睡衣衣摆，正要往上提起裴宿的手便把衣服按了下去，他偏过头：“嗯？”

　　“缓缓就好，”裴宿把遮眼的手放了下去，他撑着床坐了起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平淡如常地说：“不痛。”

　　“哦，那就好。”严越直起上半身把他压得稍显凌乱的头发理了理。

　　裴宿则倾身去把被严越手臂撞歪的枕头放置规整。

　　裴宿有事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严越正仰躺在床上，眼睛舒适地眯起，嘴角还勾着点满足的笑意。

　　他看了会儿，心里那团疙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我关灯？”他轻声问。

　　“关，”严越一个三百六十度大翻身，捞起被子钻进了被窝，见裴宿坐在床沿，掀开被子腿要扔进来时，他脑袋凑到裴宿眼前：“宝贝儿。”

　　裴宿动作僵了一下，才继续把另一条腿抬起来，“嗯？”

　　“应付人是件超级高消耗的事，对吧？”严越把手里的小礼袋打开，“来，你越哥补偿一下你。”

　　裴宿偏了下头。

　　严越把小礼袋拎到裴宿近前，上下摇了摇，里面不知名的物件们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他把袋子放到裴宿腿上：“里面差不多五六个礼物吧，你今晚先随机摸一个。”

　　裴宿默了一下，“随机？”

　　“嗯哼，”严越笑了笑：“虽然都是你的，但你暂时只先摸一个。”

　　“好。”裴宿说。

　　严越单手托着下巴，没留灯，视野里一片黑暗，他勉强看着裴宿手的轮廓探进小礼袋，完全不做停留便抽了出来。

　　“啪嗒！”
　　严越把小夜灯打开了。

　　裴宿晃了晃金色小盒子，有些好奇地问：“是什么？”

　　正扬着笑容的严越在看清裴宿手里晃着的金盒子时嘴角猛地僵住，他是打算把这玩意儿送给裴宿，但不是现在啊！

　　我靠，这手气是开过光吗？严越正要说规矩是他定的他也可以随时改动，裴宿却已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盒子。

　　随着“叮铃”的一声，严越别过了脸。

　　而裴宿两指夹着一条长长的淡粉色金属链子陷入沉思，那条链子还因为微微晃动，缀在中央的铃铛发出悦耳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