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死生相随 殿下，用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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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 京都 太和殿】
李明渊走进殿内，将裘衣递给了近侧的内侍，他刚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祭祀了楚氏太庙，眉目间还带着浓重的烟香气，他偏头嗅了一下衣领，面不改色地拢紧了眉心，立刻吩咐沐浴更衣。
内侍上前，近身说着晚些时候宴请百官的流程，随即话锋一转，“监国，二郎君和三郎君已经在偏殿候着了，这件物什是三郎君托奴婢递过来的，还请监国过目。”
内侍说完便挥手让一旁的人将东西呈了过来。
李明渊侧目看了一眼用蜡油仔细封住的木匣，顿时明了了其中的东西，他轻笑了一声，其中夹杂着几分嘲弄，却没有抬手去开木匣。
“他有说何事吗？”
内侍如实道：“三郎君说自己无能，只能寻来这些，剩下的必定在最后期限内寻回并呈给监国，还请监国再宽限几日。”
李明渊不置可否，“他惯会说这些，收好，莫要再经他人之手。”
“喏。”
侍女上前同李明渊说汤池已经备好，随时都可以沐浴更衣。
李明渊思忖了片刻，想起李曜和李旻还在偏殿候着，他脚步一转，进到偏殿。
李曜和李旻闻声便同时起身施礼，“父亲。”
李明渊上前坐到了主位上，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入座，“坐吧。”
内侍见状便吩咐侍女摆膳。
李明渊开口道：“你们也忙了些时候了，先吃些东西，晚些时候还要开百官宴，少不了你们二人的应酬，现下先吃些东西，缓一缓。”
“三郎。”
李旻立刻放下了筷子，开口道：“儿子在。”
李明渊未言，只是长久地将目光落在李旻身上。
李曜闻言也抬眸看向了李明渊，他觉得那眼神有些不一样，像是父亲从前看大哥李晖时的模样，他从得到过父亲的那种神色，甚至是李晖死后，他都没有得到过父亲的一个正眼。
“这道玉脍是你喜欢的，多食一些。”
李旻心中一愣，不动声色地多夹了几块鱼片。
李曜见状，半隐在广袖下的手缓缓地攥成了拳，指关节逐渐泛白，面上却依旧勾着唇角。
李曜心中不忿，今日李明渊居然用这种神色去看李旻，去看那个见不得光的娼妓子。
李曜说：“父亲还记得三弟爱吃鱼脍呢。”
李明渊应了一声，“这玉脍上桌前已经用烈酒泡制过，吃了不伤身。”
李曜闻言神情一僵，堪堪维持住了面上的笑。
李旻看了一眼李明渊面无表情的神色，开口道：“多谢父亲。”
太和殿的偏殿里，一张圆桌上只坐着父子三人，几名侍女在一旁候着，时不时上前斟酒布菜。
李曜见李明渊执杯再饮，便开口道：“父亲，贪杯伤胃，而且过会还设宴款待朝臣，实在不宜多饮。”
李旻闻言夹菜的手也一顿，随即附和着李曜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李明渊分别看了李曜和李旻一眼，将酒杯放在了桌上，神情淡然，“你们两个慢吃。”说完，他便起身离席，随内侍到后殿沐浴。
李曜和李旻起身相送，待李明渊走出偏殿，二人才直起腰身。
李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觉得心中依旧发堵，他对着李旻笑着说：“三弟，今夜我们也不必等到散席，喝过一轮之后，二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如何？”
李旻心中知晓李曜心中不满，所谓的好地方不过是他准备泄愤的地方，面上却依旧颔首道：“紧随二哥兴致。”
酉时末，设在清平宫的宴席正式开席，文武百官落座于宫内东西两侧，五品以下官员坐于宫外丹墀。
几百位宫人轮番上前摆宴布膳，美酒佳肴，歌舞升平。
原先百官总在楚雄离开后尽兴，现下只能坐在位置上同左邻右舍低声攀谈。
宫宴最高位独属于楚雄的那把椅子空荡荡的，泛着令人遐想的金色，其下豺狼环伺，而此时的李明渊似猛虎一般守着护着，坐于高位之上下首东侧，击退那些虎视眈眈之人。
酒席过半，百官尽兴了几杯，李明渊准备起身离席，右仆射普华清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上了前。
“监国留步！我敬你一杯，敬你这三年的不易，三年前西域联军进犯，偷袭皇宫，若不是监国你从北疆一路追着赶来，这大靖怕是要亡了，哪里还有现下这歌舞升平，君臣庆会？”
李曜挑眉，顿感不妙，他抬眸看了一眼上首的李明渊，立刻举着酒杯上前拦下普华清，他轻轻地碰了碰后者的酒杯，笑着说：“仆射，你喝醉了。来人，扶仆射下去醒酒。”
普华清转了个身，避开了前来搀扶的侍女，高声道：“我没醉，我今夜是来赞扬、歌颂监国政绩的。自从三年前那一役，监国将西域联军的两个大！贼！寇！挂在朱雀门整整三年，以来警示西域各国，实在是令人敬佩。”
李旻闻言抬了抬眼眸，静静地看着普华清。
李明渊面不改色地听着普华清的醉话，在李曜准备在此上前搀扶后者时，他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李曜退下。
“仆射言重，我与陛下情谊匪浅，替他守着江山是我该做的。再者，西域联军进犯本是我的疏忽，现下不过是将功补过，谈不上政绩。”
李明渊说完，便喝完了杯中的酒。
“夜深了，仆射若是不胜酒力便回去休息吧。”
“慢着慢着，我没喝多。”普华清说，“我只是想问问监国，这江南道流传得临淮太子一事究竟是真是假？若为真，您为何不寻回太子，继承大统，让一切回归正统。若为假，你为何不清查杭州，打杀那些流言蜚语？”
李明渊说道：“仆射以为呢？”
普华清心中还有一丝的清明，见状只是道：“下官不敢多言。”
李曜心中冷笑一声，普华清并非不敢多言，而是太敢多言，在文武百官面前给李明渊难堪。
李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楚雄继位以来，朝堂之上与他利益匪浅的豪族，清河普氏便是其中之一。
自李明渊监国以来，虽然未对他们做出过激的举动，但是也在明里暗里的打压、警示。
毕竟成王败寇，早日俯首称臣，还能留得氏族荣誉。
虽然这三年李明渊的动作都是在地方，没有动楚雄留下的朝堂，那是因为他目前是监国并非大靖正统皇帝，一旦他决定称帝，其中豪族士绅便会打着勤王或者清君侧的名义，号称忠君，随意拉个幼子过继楚氏名下上位登基，来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所谓皇亲国戚好杀，但是其中因为皇室利益而盘根错节的豪族士绅并非一两日便能拔除的。
尤其像清河普氏这样，三代为官、门生故吏遍布整个朝堂的世家，拔一根便会牵动全身，从而造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所以，一切都要徐徐图之。
李旻眯了眯双眸，想知晓这位右仆射还会说出怎样的惊天言论，他慢慢地吃了一杯酒，扫视了一圈百官的神情。
有人低头假装斟酒，酒溢出了杯沿而不自知。
有人和对面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又各自移开。
靠西侧坐的一位老臣，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李明渊朗声笑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席。
李曜见状立刻吩咐内侍换新歌舞，又同李旻一一敬酒，这才将宴会上的异样压了下去。
酒过三巡，李曜准备出门吹风醒酒，临出门前看了一眼李旻，随即便走出了清平宫。
李旻见状未动，坐在原位又喝了几杯才出门。
李曜见李旻出来，立刻上前勾住他的肩背，“走，二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旻应了一声，余光看到不远处廊下和赵远静和安华容，两个人凑在一起，手中举着蜡烛，正在用树枝撅着土。
岭南赵家和平卢安家也在名单之上，不过不在李旻手中的名单上。
随即，李旻收回目光，跟着李曜坐上了马车，二人一路出了皇宫，停在了坊间的一处小楼前。
“到了，我们下车。”
李旻撩开车帘，这才发觉李曜带他来了烟柳花巷，而面前便是这里最大的映花楼，他眉心一跳，面不改色地跟着李曜下车。
秦妈妈见李曜前来，立刻带着一众貌美如花的姑娘走了出来，娇嗔道：“二爷，您终于来了，翠娘都等您许久了。”
“我定的厢房还有吗？”李曜暗自瞥了一眼李旻的神情，继续道，“好酒好菜地上来，我带我兄弟来见见世面。”
“有有有，一直给您留着呢。”
秦妈妈说完便去看李曜身后的李旻，待她看清楚模样时，面上的笑容登时僵了几分，她仔细地上下打量起李旻，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李曜见状并没有及时出声制止，放任秦妈妈围着李旻转了几步，随后才不紧不慢地道：“秦妈妈别看了，不能觉得我这兄弟长得俊俏，便一直瞧个不停啊，快带路吧。”
秦妈妈回神，连应了几声，面色仍有疑惑地带着李曜往楼上的厢房走去。
李旻面不改色地跟上，论映花楼的布局，他比李曜熟，包括这楼中常年不散的熏香，隐隐约约能闻到其中的腐臭味。
富丽堂皇的内置伴随女娘的娇俏声和各种粗鄙之语，李旻往上走着，心中毫无波澜。
毕竟楚亭澜曾给的东西，已经远超过映花楼对他的恐惧。
他不怕，也不怨了。
翠娘便在厢房里坐着，她见房门打开，立刻迎了上去，“曜郎，你来了，今日都是你的口味。”
李曜伸手摸了摸翠娘娇媚的脸颊，拥着她入了座。
“秦妈妈把你这里干净的女娘都喊来，让我这兄弟挑一挑。”
李旻闻言看了李曜一眼。
李曜回看了过去，笑着问道：“怎么，不愿意啊？怎得不挑一个柔情蜜意的，公主不在，你总不能一直守着吧，偶尔也疏解相思之情嘛。”
李旻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口道：“全凭二哥做主。”
李曜面上笑意更深，他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秦妈妈，立刻道：“还愣着做何事？快去吧。”
“马上来，马上来。”
很快，秦妈妈便带着五六个年轻女娘走了进来，欢欢喜喜地介绍着，说都是刚来的清白姑娘，还没有梳发。
李曜见李旻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仿佛眼中只有满桌的佳肴，便认认真真地上前挑选了起来，最后停在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娘面前，他抬起蓉娘的下颌，仔细地观摩了片刻，随即开口道：“三弟，这个你觉得如何？甚至同公主的模样有些相似。”
蓉娘闻言立刻跪了下去，神情惊慌地说：“贵客，万万使不得，奴家不配长得像公主殿下。”
李旻闻言抬眸看向了蓉娘，她低眉顺目的模样，乍一看确实同楚亭澜有几分相似，但也只是第一眼的缘故。
李曜看着蓉娘跪在脚边，心中升起了一丝异样的痛快，他开口道：“你这是做何事，三弟啊，快给人扶起来。”
李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将蓉娘扶了起来，并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这便对了嘛。”李曜满意地说：“妈妈，你下去吧，这女娘不错。”
蓉娘战战兢兢地坐在李旻身侧，不敢抬眸看他一眼，她刚来映花楼不久，还是清白之身，若是今夜之人是李旻，她觉得自己大抵不必紧张与害怕。
毕竟蓉娘还记得方才李旻扶她起身时的力度和温度。
李旻突然起了身，“二哥，今夜便到此为止吧，名单还有几个问题没有确认，我先告辞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厢房。
李曜喝了一口翠娘喂过来的酒，并没有出声拦下李旻，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没兴趣再留李旻扫兴。
蓉娘见状心中一空，怯生生地问道：“郎君，这......”
李曜的面色冷了下去，他抬手擒住蓉娘的脸，仔细观摩了片刻。
蓉娘被掐得双眸泛起了泪光也不敢出声，只是看着李曜，希望能得到几分垂怜。
“公主到底是公主，家雀怎能跟凤凰比，连我都瞧不上你，李旻又怎可能瞧得上你？”
翠娘大着胆子抚上了李曜的手臂，“郎君，别掐疼了蓉妹妹，她还小，有些事情不懂。”
李曜松开了手，也准备起身离开，临走前说：“无事，你们两个吃吧，把这一桌全都吃干净。”
秦妈妈见李曜出门，立刻迎上前问道：“二爷，怎得了？”
李曜脚步一顿，突然扬唇笑了起来，“妈妈，把刚才那女娘送我府上去，价格随便开。”
“哎呦，我的二爷啊，这不是见外了嘛。”秦妈妈抬手拍了拍李曜的肩膀，“您能看上蓉娘是她的福气，她干净着呢，二爷要是喜欢带走便是，还谈什么钱呐。”
“那便多谢妈妈了。”
【腊月二十六 抚州城外】
雪停了，天还阴着。
楚亭澜看着李旻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覆了上去，轻轻地蹭着他的唇角和唇瓣。
“李旻，张嘴。”
李旻乖顺地张开了双唇，用犬齿轻轻地剐蹭着楚亭澜的唇瓣。
两人都未合眼，定定地看着对方的双眸，仿佛想要从对方的眼中剜出一些东西来。
李旻合上了双眸，他捧着楚亭澜的脸颊，细细地吻着，轻轻地抚弄着。
楚亭澜率先偏开了头，李旻追上前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她的脖颈，顺着拉扯出来的筋肉，停在了耳后的位置。
“吻过了，你还是从之前一样。”
“殿下。”
潮热的气息灌在楚亭澜的襟口中，她没有推开李旻，只是开口说：“你不能言而无信呢，而且我也给过你机会了，你不是想当君子吗？”
李旻闻言退开了几分，他双臂从楚亭澜的身上落下来，随意地搭在地上，缓解着一夜未动的疲累。
“把这个吃了。”
李旻扬了扬下颌，示意楚亭澜去看火堆旁的油纸包，里面包着昨夜的鸡腿。
楚亭澜从李旻的怀中起身，将火堆旁的鸡腿拿了起来，火还未灭，鸡腿还是温的。
楚亭澜看了李旻一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将整只鸡腿全部吃了个干净，连骨头扔进火堆里，整了整衣裳，翻上枣红马长扬而去。
楚亭澜跑了整整一夜，在马背上啃了几个馒头裹腹，难得她今日觉得身上舒爽，连往日的疼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胃口自然也好了不少，直到入夜才找了一家偏僻的野店投宿。
开店的是一对父子，店小二是个十岁的小孩，来来回回地擦着桌椅板凳，店里人少，只有几个喝酒划拳的大汉。
楚亭澜付了钱，并嘱咐店小二看顾好马匹，随后便进了房间，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门窗，确定了不会有人闯进来之后才安心入睡。
房间内很冷，即便是烧了火盆也不热，楚亭澜缩在被子里，压实了每一条缝隙，却依旧冷得发抖，睡得也昏昏沉沉。
夜半，一阵马匹凄厉地嘶鸣声响起，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楚亭澜猛地睁开了双眸，随即便察觉到了腰间的手臂，以及身后不断的热源。
楚亭澜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涌了出来，她睡前再三检查过门窗，确保一定不会有人会半夜闯入，但是李旻还是如同鬼魅一般找上了她。
“是我，别怕。”
李旻睡意浓重地拢紧了手臂，将楚亭澜往自己的怀中揽，“大抵是遭了山匪，睡吧。”
李旻说完低头凑到了楚亭澜的后颈处，轻轻地蹭了几下，缓解她的不安。
被窝里很热，至少楚亭澜的手脚都是暖的，李旻的一只手穿过她的颈下，拢着她缩在胸前的双手，另一只手贴着她的小腹，双腿也夹着她，暖着她的脚。
楚亭澜察觉到自己俨然是一副死困在李旻怀中的模样，顿时心生恶寒。
楚亭澜故作镇定地说：“我的马，还在外面。”
李旻闻言睁开了双眸，随即翻身下床，打开房门向外走去。
楚亭澜听到关门的声音，立刻起身穿衣裳，颤着手歪歪扭扭地系好了衣带，迷迷糊糊地拎了包袱便往后窗走去，她推开窗户见四下无人，便毫不犹豫地翻了出去。
夜里冷风一吹，楚亭澜才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马厩便在后院，她快步跑了过去，见几个人正在拉扯小红，便取出了腰间的短刀上前，直接杀了那几个人。
楚亭澜翻身上马，随即便看到李旻正立在不远处。
今夜无月，只有野店的冷灯。李旻长发未束，手中提着染血的长剑，活脱脱像一只恶鬼。
“殿下，回去睡觉，明日再放你跑一个白日。”
楚亭澜勒紧了缰绳，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旻。
李旻丢掉手中的长剑，一步一步地朝着楚亭澜走了过来。
“殿下，夜深了，该休息了。”
李旻说完便抬手去接楚亭澜下马。
楚亭澜垂眸看着李旻沾满了鲜血的手，开口道：“若是我不呢？你还要杀了我不成？”
李旻并没有收回手，他看着楚亭澜，双眸之中滚着寒冬腊月的风，“不会，你可以现下便跑，我也可以随时随地捉你。”
“你离我远一些，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楚亭澜说完便自顾自地翻身下马，将枣红马拴在了马厩中，放了些草料和豆饼，安抚它的躁动。
楚亭澜并没有再翻窗，而是绕到了了客栈的正门，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开店的老板尸体伏在柜台上，十岁的店小二被拥到桌子上被人剖开了腹部，血肉肠子流了一地。
楚亭澜紧紧地拢起了双眉，喉间一滚，想起临睡前店小二还给她端了一碗清汤面，小孩手脚利索，模样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一口一个姐姐喊着楚亭澜。
李旻将地上的尸体一具一具拖了出去，等他准备将店小二地尸体拖出去时，楚亭澜上前拦住了他。
“世道艰难，他们父子二人开店也只是勉强糊口，入土为安，把他们葬了吧。”
李旻的动作一顿，他垂眸看着楚亭澜，终究还是没说出这是一家黑店，开店的父子二人与山匪流寇勾结，专门宰杀过路投宿的人，楚亭澜之所以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是因为中了迷香。
“好，你先回房间，这里我来处理。”
楚亭澜应了一声，慢慢地走回了房间。
李旻取了铁锹，到店外挖了两个土坑将父子二人草草掩埋，又到后厨捎了热水，洗干净了身上的血迹。
李旻进门时楚亭澜正出神地在床榻上坐着，他将火盆放到了房间里，又出门端了热水进来。
李旻拧干了帕子，半跪在楚亭澜面前，仔细地擦着她的手，清理着其中的血迹。
楚亭澜垂眸看着李旻，往日种种涌上了心头，她想起了小时，小时死得同店小二一样惨，而这一切都源于李旻，他却还面色如常地在这里给她擦洗。
楚亭澜挣出了自己的手，开口问道：“李旻，你杀了这么多人，夜里睡得着吗？”
李旻问道：“殿下呢，睡得着吗？”
楚亭澜说：“我从前睡得好，现下却睡不着，又你在更是难以安寝。”
“若是难以安寝便是精力尚足，不如做些别事来发泄一下，便像从前一般。”李旻将帕子放进铜盆里，抬眸看着楚亭澜，“殿下这次想如何做，在上还是在下，还是从后面来。”
楚亭澜面色一变，厉声道：“李旻！你到底要做何事，捉我回去吗？非要我死吗？！”
李旻垂眸冲洗着帕子，重新拧干，他抬眸看向楚亭澜，擦着她脸上的血迹。
“殿下，没人要你死。”
楚亭澜闻言，伸出双手扼住了李旻的脖颈，神情又悲又痛，“你们杀了我的父皇母后，杀了我的叔伯舅姑，杀了一整个皇宫的人，居然还同我讲没人要我死。李旻，你是能替我杀了李明渊，还是说替李明渊杀了我。”
李旻面不改色地替楚亭澜擦完了脸，扬手将帕子丢进水盆中，托着楚亭澜将她压进了床铺中。
“殿下，你也不是第一次掐我了，用点力气，我们能一起死。”
李旻说完便抚上了楚亭澜的脖颈，两根手指便能按住她的命脉，他没有用力，只是实实地握着，感受着她的不安和愤怒。
楚亭澜怔怔地看着李旻，恍惚间看到了那个九岁的小乞丐，忽然一下子长成了眼前面容迭丽的男人，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愿望，希望能嫁去北疆同这个男人策马一生，可是现下他身上沾满了雨水都冲不掉的血，每一滴楚亭澜都认得，都是属于她至亲至爱之人。
楚亭澜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声，像是有东西断在了其中，她松开了双手，终于承认了自己抓不住任何东西。
李旻垂眸看着楚亭澜面色一点一点的发红发涨，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双手脱力垂落，看着她双眸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你疯了！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李旻倏地松了手，将楚亭澜揽在了怀中，拍着她的肩背，帮她顺气。
“睡吧。”
楚亭澜泪眼婆娑地看着上方的李旻，嘶声力竭地问道：“为何？到底是为何？你为何不能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放过我……放过我！”
李旻闻言低头吻去了楚亭澜的眼泪，她的泪水又苦又涩，味道很不好。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楚亭澜见状缓缓地止住了泣声，她轻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李旻，转身面朝床榻里侧而卧。
李旻上前将楚亭澜窝在了怀中，双手穿过她的身体两侧，扣着她的双手。
“睡吧，你明日还要赶路。”
楚亭澜冷冷地说：“你走。”
李旻将楚亭澜抱得更紧，“不走，天寒地冻的，我暖你。”
楚亭澜说：“你在这里，我睡不好，睡着了那些人也会来找我，问我为何还要同你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李旻低头埋到了楚亭澜的后颈，轻柔地吻了几下，“那便把我当成你那个教主，他要怎么唤你？阿澜？澜儿？”
楚亭澜闻言没再挣扎，只是合上了双眸。
李旻等了片刻，随即又贴得楚亭澜近了几分，抬起腿穿进她/的/双/腿/间，半压着她，确定她跑不了以后，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楚亭澜合上双眸，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被子里早已经凉透，李旻也不知所踪。
楚亭澜见状迅速起身穿衣，随意地洗漱了一番便拿着包袱往外走去，刚打开房门便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房间外的李旻，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按在门框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你要食言？”
李旻见状没进门，只是将手中的油纸包递了出去，“吃些东西再走，路上吃灌风。”
楚亭澜警惕地问道：“里面加了何物？”
“刚买来的，还热着，没加任何东西，觉得你一人在这里会害怕，急忙赶回来的。”
李旻说着打开油纸包，取出其中一根鸡腿，咬走了一块鸡皮，来证明里面没有加任何东西。
“你会有那么好心？”楚亭澜追问道，“你一心想抓我回去，往吃食里放东西这么好的机会，你会放弃？李旻，你变得有点让我不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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