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长渡 灵水指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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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允久不能眠，时不时就往顾轻的房间瞥。
尚恒仙尊——四位师父挂在嘴边的人，魏允对他的认识，一直只停留在宗门门训以及世人口口相传的大爱无私里。
人们说他诸武皆通，济世无数。见花落起意挑剑，藏水一舞，后杀机渐露，卷起尘土。其徒在旁煮酒弄茶，见之，谱成剑谱，名《挑灯七式》，应了那位仙人的剑名“挑灯”。
魏允却知，这传言掺真伴假，舞剑是真的，而那一林子的桃花，不是自落，而是被凛冽的剑意震落的，方圆几十里，花落如雨，许多进了沈乔煎药的炉子里，坏了一锅药性。
沈乔于是痛写了四百字长文记录这个“疯子”林中乱剑，毁了别人家的私林，和一株百年难寻的漂亮花药。
后来诸如此类的事常发生，待到万云宗初立之时，便被合作七篇，纳入宗门秘典，作名《挑灯七式》。
而挑灯剑，从魏允来到玄云宗后，就一直被供在宗门祠堂当镇宗之宝的存在。
亲眼见过几次，魏允对那剑的描述也印象深刻：通身银白，剑柄有花簇浮雕，剑身细长，见光则映出淡金色暗纹。
正是今天祁墨铭送给顾轻的剑。
......
这就直接确认身份了？
日过东峰，朝露含霜，万云宗的气候出奇的阴晴不定，就像今早顾轻的心情一样。
这把剑，死活不出鞘。
顾轻试了各种方法都那它没招，最后手被剑鞘冻的冰凉。
剑果然不适合自己。
一定是冻上了，丢柴火烧烧就好了，顾轻这样想着。
绝不是报复。
收拾好傻剑后，顾轻刚走出灶房，就听到隔壁魏允房间传来的谈话声。
魏允：“怎么又是我？我可还有徒弟要教呢。”
另一道声音满是欣赏的道：“嗯，懂事了，带他一起去。”
楚掌门的声音。
顾轻来了兴致，听起墙角来。
魏允背对着门口，看向座上的楚风渡：“真的？不会出事吗？”
楚风渡：“你身后是整个万云宗”
魏允的脸上马上就要露出感动之情了，
“打不过你难道还不会跑吗？”
不敢动了。
“....行，徒儿带着徒孙去晨跑练体去了。”
楚风渡看向魏允身后：“顾轻？”他将这两个字念的极轻，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门口的顾轻见听墙角被看到了，也不躲藏：“四掌门。”万云宗的四个老辈子都能叫掌门，这还是魏允教他的。
楚风渡：“嗯，你可愿？”
顾轻：“晨跑吗？”
楚风渡：“......同你师父下山除魔。”
“我愿意。”
大约四百年前，魔族初出，在西边的长渡河下游活动，擅化形术喜食人精气。慢慢的，各大宗门联合几个境内大国全力抵抗，才将其逐回西境。
但十六年前，仙魔大战，以万云宗为首的修真界惜败，导致魔族及魔修愈发猖狂，常有又是哪个小宗门又被灭门，全宗上下只余片片白骨的消息传遍修真界。
顾轻对魔物总有种奇妙的感觉--想打。
不是恨 ，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救世之心，就是单纯的想揍，看到就手痒。
魏允:“答应的这么快？回仙镇鱼龙混杂，这次闹的可不是一般妖魔。”
顾轻:“是那山妖？ ”
“你能知道，我倒是不意外。”顾轻晚然已经知道，那就省去了许多口舌了。楚风渡留下一句:“一路顺风”的祝福就转身离去。
魏允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一直不回神。
回仙镇近年来妖魔盛行，万云宗不辞其咎，一直着手调查收降。唯独这个听起来没什么危害的“山妖”，前些年一直有人口供途径山下峡谷水域时被一个看不清身形的鬼影引到一处没有出口的山洞中。
出来的人都声称在里面呆了六七天，靠吃洞里的野草活下来，最后有一天一觉醒来就到了离镇不远的长渡河边了。
万云宗调查几次无果后，就一直把事情放到现在。
失踪的人回来的天数越来越晚，从一开始的六七天，慢慢到个把月，最后到现在三四个月也不见回来。
眼见着焦躁的人们走投无路，开始求神拜佛，万云宗也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顾轻站在门前，脸上也不见得有几分喜色。两人就这样愣愣的站着，直到灶房传来柴火燃烧的噼碎啪声。
顾轻眨了眨眼，忍不住向那边看去。
那跟个冰山似的傻东西，应该不至被凡火烤化。
魏允回过神：“我说，我不会在下厨吧？”
“没有。 ”
亲眼看见顾轻从赤红的灶膛内拿出炭黑的挑灯剑，通身的凉意不但没减，剑与鞘的咬合力还更加了几分。
魏允问道：“你就和它打了一早上？”
“嗯，你看，拔不出来。”说罢，顾轻将剑放在水里涮了涮，横于胸前，使劲拔了拔，纹丝不动。
魏允一下笑出声，倚在门边“要不说名剑不出鞘呢，你等会儿就拿这剑把那妖吓死。”
顾轻:“不是去晨跑吗？魏至之？”
“打不过就跑”这种未打先简的言论，顾轻还是在回仙镇的小巷口，听两个身残志坚的劫匪说过。
魏允不笑了：“怎么好的不学，专学这个？”
顾轻带着剑首先走出万云宗，一路上满不在意的捻着剑穗。
关于宗门，回仙镇，他都不甚在意，还在天楚城时，他就见识过人性的贪欲，凉薄，自私自利。
于是，在看见两派势力为了一个从别家抢来的宝物争执抢夺的时候。
他选择：在一旁偷瓜子磕。虽然被殷家记恨上了。
像一个过客，从虚无来，见过世间大大小小的事，心里仍像淌过淤泥的溪水一般澄澈，然后继续归于平静。
魏允走在顾轻身后，对他走路不看脚下的行为十分不赞同，摔死了怎么办？
顾轻还真没摔过，他就是被狗追的在树上单脚睡了一整晚都被一只倒吊的猫头鹰托住了。
所以他也莫名的坚信，不爱笑的人运气会更好。
魏允还在多余的担心顾轻摔死，下一秒，就看见前方溪边的一个人影。
咦——
魏允抱着剑，上去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喂小屁孩，你爹娘没在这溪边洗过菜吗？”
顾轻听到声音也跟上来，看清楚情况后：“你怎么给人尿掐了。”
“呜哇！”
魏允立马紧张的伸手捂住小孩的嘴：“喂你怎么还嚎上了！”小男孩嚎不出声音来了，转而一口咬上了魏允的手。
“靠，这两天遇到的小鬼怎么都这么虎！”
魏允边在溪水里洗手边吐槽。
刚提好裤子回头的男孩眼见着带着自己深壑牙印的手正在被他的主人嫌弃的涮洗。
“呀，我刚才在里尿过。”
不如不洗。
顾轻抱胸宽慰：“没事，流走了。”
“因儿？”一道焦急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带着脸上未干的泪痕。
“娘”刚才还一脸诨气的的男孩，顷刻变得乖顺无比，几步朝熟人身边跑去。
女人牵过孩子的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又瞎跑。”
顾轻自始至终都站在魏允身后不动，眼神扫过女人衣角的香灰。
万云山曾租出去过一块山腰的地，后来，盖成了一座寺院——三千寺。
魏允：“大娘，带孩子来寺里？”
“唉是是是，”女人抬起头，微微扯了扯嘴角，笑的不是很好看：“我的丈夫，前天干完活，就不再回来了。”
说到这里，那个叫因儿的男孩有些紧张起来，手指绞着袖口的布料。
魏允：“您来为他祈福？”
女人点了点头：“是，他绝不是贪欢不回家的人，我担心.....”
魏允：“担心他遭遇不测？”女人点了点头。
“他会没事的，您别担心。”
女人眼神全程低着，要不就是看着男孩；鬓角有两缕未梳上的白发，听到宽慰的话也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
“走吧。”顾轻拉了拉魏允的腰带，催促道。
魏允：“走什么，我还想咨询一下失踪地点呢。”顾轻已经拉着他往后退了。
“掌门给的出勤表里有地点。”
“哦....”魏允将信将疑的跟上了“那不是在我手上吗？”一直没拿出来，也没给顾轻看。
顾轻：“哦，猜的。”
魏允：“好歹关系两句吧，人正伤心呢。”
“要给你颁热心好弟子奖吗？”
两人脚步未停，一路顺着水边走。
魏允：“你知道那妖在哪？”他抱剑一直跟在顾轻身后。
“我在回仙镇带了四年。”有关妖魔的传说，回仙镇的人从不遮遮掩掩，向来都是把妖魔当饭后闲谈。
想来也是，能有妖怪在万云宗和三千寺脚下活过千年，甚至还敢持续作案的实属不多，早该传开了。
魏允还是说道：“顺着河下走就行。”
两人都放慢了脚步，顺着水的下游看去，这条河的流域遍布六洲，起源和尽头都在苍冥山。
最让它闻名的是其中蕴含着灵气，号称流动的灵脉，也有能医百病，化灾厄的灵泉传说。
有灵气的水，在修真界极为抢手，各大宗门都将门派建在水边，以求最好的修炼环境。
魏允：“长渡河的水一向不受地形所约束，这里只是由下往上流而已，还没有流到天上去再降下来，不用惊讶。”
顾轻听他还是绘声绘色的讲着，问到：“你见过？”
魏允：“没见过，听说过。”
顾轻清了清眸子，回看向他：“我只是在看河边的草。”
魏允愣了愣，也向脚下走过的泥路看去，“寻常草吧？”
顾轻：“只在长渡河边有。”
魏允：“那就是灵草。”
顾轻停下脚步，并未回头，转身看向河边：“你去摘下来看看。”
魏允眉头一扬：“我去？”眼见着顾轻神色如常，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对啊。”
魏允无奈，魏允妥协：“行，我去。”
顾轻站在原地，回头向来时的路看去，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崖底，岩壁很陡，上头就是三千寺和万云宗，后头则是回仙镇热闹的田埂，此处却安静的要命。
“嗯？”魏允将浅紫色叶片的草连根拔起后，叶片顶端鲜艳漂亮的紫色瞬间淡去，然后变成普通的绿色。
顾轻回头就看到这一幕，脸上流过一瞬的果然，然后故意说道：“魏至之，叫你摘幽光草，不是摘野草。”随即抬脚就走，无视魏允在身后的咆哮。
河水越往下，周遭的潺潺水鸣就越冷，最后隐没在一个不宽的山洞内。
魏允：“照描述，被困的人应是在百米外就进了叫妖的幻术，然后走进山洞中。”但现在，两人是清醒着来到洞口前的。
顾轻盯着洞口，淡淡的回应了一声，然后又道：“你有看到里面的东西吗？”
说不定两人已经进入幻境了，不诱惑有时就是最好的诱惑。
魏允：“什么？”魏允再次看向山洞口，原本一片漆黑，只能看到平缓的水流的洞内景象大变。山洞前方无路，但是向下有一开口，仿佛有光在闪动。
魏允毫不犹豫的把剑往下一扔，听到重物沉水的声音后，转头说：“安全，要下去吗？”说完才觉着自己才是带头的师父，又道：“我先去。”
魏允自修得一门“剑在人在”的功法，一个意念，就能来到剑身边，反之亦如此。
顾轻顺着石壁爬下洞底，魏允已经站在岸边，脚下是发着蓝光的白花。想起顾轻认得河边的草，又问到：“这叫什么？”
顾轻循着石壁后的光源寻去，答到：“幽光花。”
“你怎么知道。”真心的发问。
顾轻见他跟上，脸上表情未动，答到：“就是觉得它叫幽光花。”
魏允失语，原来是随口瞎说的啊。
顾轻一直循着白光来到山洞最深处，那光源却直接消失了。
魏允：“我说，那妖不会一见我来就弃穴而去了吧？住的还挺好看。周围除了河水就是花，水底清澈也不像有尸骨的样子，却实是符合表里描述的‘无伤亡人数’。
魏允在周围逛了一圈，死人没见到，倒是见到几个被困的遇难人。“你们怎么躲在石头背后？”
一位青年哆哆嗦嗦的探出身子：“你…你是活人？”
另一个大叔把小伙子拉回来：“他会说话，肯定是活人。”
“是山上的仙人来救我们了吧？”一群人几乎瞬间就从石头背后出来了。
魏允：“等…等等！”他马上被一群人围住。
顾轻默默的看着，在魏允被一群激动的人围住时，睁了睁眼，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身体忽的一轻。
这死剑怎么会飞。
腰间一股强劲的力量拖着他往上腾空去，顾轻试图把剑从腰带中解出来。勒的腰疼，放弃了，一低头，与下方的二十多张发懵的眼睛对上，还是再试一下吧。
在这傻剑快要亮瞎人眼的前一刻，顾轻腰上忽的一松，他终于和剑鞘分开，掉回岸上。拍了拍手掩饰尴尬。
魏允不知何时走过来扶他，脸上也是七分喜色三分担忧：“怎么了？”看着还在发亮的挑灯剑。
顾轻撑住魏允的手，眼神也重新回到剑上：“嗯...该说它‘勃然大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