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恶劣的陈隐 ...
-
陈隐不是来当侦探的。
所以,陆悯的解释显得可有可无,她没有朝其他地方深想。
想进入智件集团的人,每天都有上百,甚至上千的人,智件集团是当前华国国内最大的工业物资供应商之一。
进公司不难,想凭单纯的学历进公司也不难,但以秘书、总助等身份进公司很难。
文科专业一向是泰坦尼克号上选座位,选哪儿都是死,除非学历实在优异,家境实在优渥。
投简历被pass掉是很正常的事,十几次又怎么样,无非说明这个人死脑筋,非要死磕这一家企业。
陆悯的学历挺不错,就是家境跟不上,十分典型的一无所有穷苦身份,智件当年大概率是因为不缺秘书才pass掉他。
陈隐把两张卡取出来,放在桌上,开始指挥陆悯,“四百万,在这儿吃顿饭可以吗?我要吃……”
“陈总,拖鞋马上到家,你换完之后离开吧,你的提议我真的没办法接受,我们也根本不合适,”陆悯打断她的自言自语。
她和他记忆里,差不多,就是话变多了。
陆悯念初中是在比较贫困的山区,台上的老师基本高中毕业,所有人操着一口方言讲课,不全面的知识用蹩脚的方式进入大脑。
陈隐当时是作为下乡捐助而来的,大概八岁。小孩子的傲慢,使她讨厌自己的裙子沾到乡里的泥土,也讨厌乡里的味道染在身上。
她冷着脸走过每一个小朋友身边,把捐赠的学习用品盒子递给他们,最后站在他们中间,假惺惺的微笑。
有小朋友想找她说话,她就会摇头,理也不理,她只和她自己找的小朋友说话。
“喂,帮我把我的皮鞋重新粘一下,我穿着裙子不方便。”
别人家的女孩小皮鞋用魔术贴固定,陈隐的却是金属暗扣,比别人的复杂,也比别人的精致。
陆悯扣不来的,站在原地没动作,陈隐以为他不愿意。
她家几十万几十万的往他们村里捐,叫他帮个忙还摆着个死人脸,闷闷不乐的不愿意。
陈隐立刻变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别给脸不要脸。”
陈隐抬脚轻轻踢陆悯的小腿,将他从暗淡的回忆中拽出。
她语气明显变差了,一抬头又看见陆悯微微上蹙的眉心,流露弱态的眼眸。
陈隐一抿嘴,什么脾气都没了,她啃啃地假装咳嗽,勾起唇畔,“情人,是不需要性格合适的,只要床上合得来就可以了。”
陆悯也不知道陈隐在想什么,反正拖鞋到了,他就去开门拿,“陈总,不要跟陌生人上床。”
“我们不是认识了吗,我知道你的名字,你的住址,还是陌生人?!”陈隐抱腿坐在沙发上,这样就不能强迫她穿拖鞋。
她孩子般地耍赖:“我不走,你不答应我不走。”
陆悯把拖鞋的塑封拆开,神情没什么变化,好像做什么他都没情绪,没反应,陈隐的兴致逐渐减淡。
她放下腿,伸脚穿鞋,刚起身要走,陆悯忽然转身朝厨房去,声线淡淡的,“你想吃什么?”
兴致坐了过山车,现在到顶了,陈隐背着手跟在陆悯后边儿,“做点你拿手的,会做饭吧?不会的话我请你出去吃饭。”
陆悯很高,目测有187,他的肩于他自己而言不宽,于陈隐却有些宽,能把她罩住。
陈隐喜欢他这样的身材,她故意踮起脚尖,越过他的肩膀,往冰箱里面望,“菜不多啊。”
淡香水味飘散而来,拂过鼻尖,陆悯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滞怔,他稍不注意,朝边上跌了跌,扶住冰箱门边,才得以站住。
再抬头,对上女人锐利精致的眉眼,陆悯抿唇,躲避视线。
陈隐巴巴地瞅着陆悯越来越红的耳朵,不禁感叹他好容易害羞。
“会不会做饭,说话啊,你怎么这么闷?”她催他债似的,不逼问不开口。
陆悯叹了口气,把新鲜的菜取出来,“会做,您去客厅坐着吧,这边交给我。”
“你要穿这身西装做饭吗?”陈隐指了指陆悯一身严肃的正装,“脱下来,我给你拿到客厅去放着。”
陆悯只想赶紧让陈隐过去待着,她在这里让他很窘迫,草草地脱外套,递给她,等她出去,他立刻把厨房门关上。
不过,厨房是透明双开门,根本就阻挡不了什么视线。
陈隐背过身,好奇地嗅西装外套,也有香水味,比她的更淡,靠近了才能闻见,远了不能发现。
趁厨房烟气四散,陈隐在客厅走了两圈,以变态的作为,把陆悯家客厅打量个遍。
没有装饰品,没有摆件,客厅里连个电视投影仪都没有,灰色沙发正对一面白墙。
陈隐知道这个装修风格,网上说这个叫性冷淡高端酒店风。
一想到这个名称,她就忍不住笑,因为陆悯不是那样的人。他挺主动的——喝醉以后。
冰箱里的菜种类不多,陆悯简单做了几道家常菜,没让陈隐等太久。
陈隐来得太早了,吃过饭也就六点半,她也不肯走,站在水槽边进行洗脑流程,“做秘书看人脸色累不累?天天开车接送老板烦不烦?一个月候着那点工资苦不苦……”
“陈总,小心你的衣服沾到水池,”陆悯冲洗碗筷上的洗洁精,有微小的水花溅在水池边,越过了防水台。
陈隐皱眉,把衬衫别进裙子里,往陆悯身后挪半步。
这个人真是太一根筋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吃软饭,他还不愿意上了。
装什么守身如玉!
陈隐嘴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哼,转身离开厨房,她将拖鞋踹掉,穿上高跟,提溜上手提包,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砰!”
砸门声。
陆悯没拿稳,滑溜溜的盘子从手里砸下,幸好水池不深,没有砸碎。
也不是他多传统,多保守,只是他觉得自己的性格和陈隐实在不搭。
条件优渥,带来的不仅是工资高,同时是眼界和三观的不同。
这种问题很难避免,陆悯完全不敢回想陈隐瞧不起他的那种眼色。
与其害怕这种情况的再次到来,不如从根源上切断。
微微出神后,陆悯拾起盘子,重新清洗。
.
罗毕言对见面一拖再拖,合同的签订也就一拖再拖。
罗氏是一家百年生产制造商,拥有大批量且价格合适的原材料。
陈隐所在的子公司和母公司基本断联,正式建立也不过几年时间,经营是单干,罗氏总部合作签订的订单和子公司没什么关系。
子公司需要和罗氏合作,他们需要一条稳定的工业物资供应链,哪怕只是罗氏的子公司。
最近有点忙,要去一家工厂亲自对接,陈隐暂时放弃了和罗毕言死磕。
李川安排好行程,下午就出发去工地。
今年天气极端的炎热,早上有36℃,中午能有38℃,下午的体感温度更是不得了。
防晒服根本不能抵抗暴晒,在工地上必须戴安全帽,这种帽子又闷又热,不一会儿就热得浑身冒汗。
子公司规模不大,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比起派人对接,陈隐更喜欢自己去,最好让她妈知道,也好让她妈心疼一下,就能多给点资金。
对接,核查,搞到下午六点多,陈隐几乎要脱水了,回到车上灌水喝。
李川慢慢驶动车辆,调冷空调温度,调低空调风,避免陈隐的冷热交织,“陈总,今天的核查记录我已经登记成表了,之后有空会上报到总部。”
“嗯,”陈隐歇完气,躺在副驾上翻手机。
她给陆悯发消息。
[陈隐]:好累,能不能去你家吃饭?
消息发出,陈隐还没来得及退出聊天框,就看见左上角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陈隐勾起唇角,静静等待。
等啊等,等啊等。
他竟然敢装死!
陈隐怒了。
她瞥了眼李川,先说:“就送我到这里,我让司机送我回家,你自己下班吧,今天辛苦了,油费饭钱打票找财务给你报销。”
李川是个毫无感情的牛马,她点头,“谢谢陈总。”
陈隐拎包下车,使劲儿甩头,把一头灰土甩掉,等李川的车驶远,她才拨陆悯的微信电话。
她查到了陆悯住址,但是还没查到手机号,手机号都查出来,那真是人肉他了。
陈隐靠在路灯下,一只脚在地上踢来踢去,拨了三四个,才拨通。
陆悯短暂沉默后,先开口:“陈总,有什么事吗?”
陈隐说:“我脚疼,来接我,地址发你了。”
陆悯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开口竟然先问:“今天也是穿的细高跟吗?”
其实她不用穿高跟鞋,没有硬性规定要穿高跟来折磨自己,而且她是总裁,想穿什么,不是自己决定么。
可是陈隐就是爱穿,陆悯见到她的每一次,她都踩着各色的高跟,高跟鞋的缘故,她的小腿肌肉很明显。
陈隐看着自己的平底鞋,脸不红心不跳骗人:“对,比前两天那双还细,还高,真的站不住了,快点来接我。”
陆悯没有反问,为什么不叫自己的司机,为什么一定要穿,为什么身边没人,他把它们总结成,她只是想用这些理由见他,当面劝他当她的情人。
误打误撞,陈隐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见到陈隐本人,看见她脏兮兮的脸,陆悯反而没关注她的鞋,也就没发现她装都没装的骗局。
回家,做饭,开始洗脑。
一套流程非常丝滑。
陈隐今天又带来一张银行卡,“最后一百万,再多真的没钱了。”
陆悯摇头,“真的不行。”
“你的尊严太值钱了,”陈隐抬起腿,搭在沙发上,走了一下午,她的腿已经累到快知觉了,“一百万,给我捏捏腿。”
陆悯还是摇头,连嘴唇都没动,陈隐突然收腿,靠近他,他躲躲闪闪不敢对视。
目光一点点舔舐过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偏细的淡眉,浓密的睫毛,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下移。
一张紧抿到泛白的薄唇。
陈隐一个嘴快,朝陆悯唇边亲,他冷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像烧熟的铁。
陈隐跪起来,把着陆悯肩膀,不顾他反抗,死死捏着他的脸,吻他的唇。
理智上应该拒绝亲吻,表明态度,然而真正面对陈隐,又一种失控的迷恋,令陆悯不得不僵直。
陆悯有点发晕。
晕眩的感觉持续到睡觉的时候。
他朝枕头里埋,遮住自己的脸颊。
陈隐今天还是生气了,因为陆悯对她亲吻的不作为,她亲着亲着就没耐心,拎起包走了。
还是“砰!”的一声砸上门。
床头的手机来了消息,响了下,陆悯没心思搭理,紧闭双眼,直到睡着。
“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隐伸出一条小腿,小皮鞋的扣子开了。
漆亮干净的鞋面映出陆悯的脸,瘦弱的、没有精神的一张脸。
他摇了摇头,“我不会。”
“扣上就行了啊,有什么不会的,”小陈隐踹了陆悯一脚,实心的一脚,恶劣道,“蠢死了。”
当天晚上陆悯的腿青了一块,直到陈隐搭上她家公司的车离开,也没有好。
走的时候,她趴在车窗上,看见陆悯,憎恶地瞪他后,摇上车窗。
天亮了。
陆悯没精打采地睁眼,阳光太刺眼了,他讨厌这样的天气。
外面越干燥,越炎热,他越能感知到被子下的潮湿粘腻,越能闻见那样羞耻的腥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