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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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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顶玻璃大灯照耀出金黄的光线,置身于这样纸醉金迷般的色调中,令人忘了这是在商业应酬,只顾面前一杯浓烈的白酒。
辛辣的酒味在鼻息间游荡,喝醉了酒反而闻不见这样的刺鼻熏沉,只有没怎么喝过的人,坐在饭桌后沉默忍受。
包间内十几个人,男女混坐,这是最后一场商谈,如果这局没有谈拢,那么两家公司之间不会有合作。
乙方公司明白这一点,因此和甲方部门总裁谈了将近三个小时。
谈到最后,菜肴没有动过,白酒不知道耗了多少箱。
乙方公司的总裁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西装,一头黑发束成马尾,垂在背后,面前没有碎发,所有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
总之,是个精明打扮的女人。
“陈总,你和陈董确实是不一样的人,你比她更豪爽,那么你觉得我和我爸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话的是甲公司总裁罗毕言,同样是年轻人,比所谓陈总
还要年轻,今年任职罗氏集团下一家子公司的总裁位置,也不过二十四岁,刚刚毕业。
说起来话还有些少年气,和他本人打扮一样,一头漂过的金发,抹了发蜡往后梳。
“我们的应酬,为什么要牵扯父母辈的事?”
罗毕言不觉得自己的话在这场宴上不合适,也不认为这是什么难以开口的事,他笑着将面前一杯满倒的白酒一饮而下,“放松一点嘛,我觉得我们应该洽谈,你太咄咄逼人了。”
酒杯放下的瞬间,罗毕言拍了拍身边陆悯的肩,“陆秘,蓄满,顺便给陈总给蓄满,今天要是我先倒,我就同意合作案。”
陆悯在罗氏集团工作了七年,一年的实习,六年的正式员工,最开始在罗毕言父亲那儿任职,后来罗毕言毕业,陆悯就被安排到了他身边。
罗毕言随性恣意,灌酒是常事。
一年来,被灌酒灌吐的、胃出血的、酒后神志不清导致受伤的,数不胜数。
陆悯虽然带个悯字,然而对于这些被灌酒的乙方,他并无怜悯。
毕竟他只是个打工的,做什么要去心疼老板,赚到的钱,提成的钱,他又拿不到。
陆悯挂着毫无温度的职业笑容,走到女人面前,伸手倒酒。
他用余光瞥女人的神情,而她完全不在意他倒了多少,甚至没有分来一丝眼神。
她仍在与罗毕言谈话,尽管不太严肃。
陆悯眨了眨眼,酒过半杯,再倾了一小刻度,就不再倒了,返回罗毕言身边。
陆悯抬起眼的瞬间,女人终于分了他一点眼神,冷凝的双眸在他身上快速打量,随后挪走视线,端起酒杯,干净利落喝光。
桌上人都不敢言语,他们害怕下一个被灌酒的是自己,烈白酒的滋味过于猛烈。
一杯一杯,一杯一杯。
陆悯注意到罗毕言说话逐渐变得含糊,眼眸也有些涣散,他微微低头,小声提醒:“小罗总,差不多就可以了,不要醉酒,罗总会担心的。”
“我喝了多少了,陈隐才喝多少?”罗毕言很不满意,憋着一口气把牙磨了又磨,“她第十杯了,喝得下我就同意,喝不下就滚!”
罗毕言说话把自己呛到了,紧闭嘴巴闷声咳嗽,陆悯只好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咳嗽完,罗毕言用纸巾擦了擦嘴,又给自己倒一杯酒,这次却没喝,他眯着眼笑,对陈隐挑衅般地说:“陈总,第十杯,喝了我们就结束,回去签字办合同,或者……有人替你喝也可以。”
可是周围没人出声,大家都喝了很多,还有许多女性,并不适合喝太多酒,天很晚了,散场后会不安全。
鸦雀无声。
陈隐的脸发着红晕,表面上看确实像喝醉了,她的动作明显比最初慢,声音也散漫许多。
“好,”陈隐端起酒杯。
她慢悠悠递在唇边,罗毕言全神贯注盯她,以很期待的眼神关注她,他喜欢做这样的事——灌酒,然后看人笑话。
只很可惜,陈隐没有醉,她的酒量很好,超于常人的好,不怕灌。
第十杯即将下肚,忽然,陈隐撩起眼皮,看着罗毕言身边的秘书站起来,他端着一杯几乎要溢出来的酒,“我替陈总喝吧。”
这是最后一杯。
散场后,罗毕言完全没了意识,东倒西歪地靠在陆悯身上。
“她喝没有?没喝我不认合作……”罗毕言揉自己的头,“陆秘,我头好疼……”
陆悯把他老板一把给塞到后座,“我会让人送药,你到时候把它吃了再睡,明早就不头疼了。”
罗毕言还在嘀嘀咕咕,陆悯把他的安全带系好,没理他,关上门后,跟司机嘱托几句。
陆悯酒量不好。
他也搞不懂怎么就突然要替人家喝酒,当着那么多人面,站起来给人家挡酒,很丢脸。
她需不需要他帮忙还是一回事呢。
陆悯的酒意后知后觉,他扶着膝盖缓缓蹲下身,闭着眼尝试缓神。
“酒量不好,还要学别人英雄救美啊?”
陆悯一点点睁眼,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向上望,瞧见精干的陈隐。
他摇了摇头,挪动脑袋,继续埋在手臂之间,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帮了人还装高冷,陈隐是第一次见。
虽然她本人只是一名子公司总裁,但她的家世背景非常优异,母亲是集团董事,控股非常高,外婆是上任的董事,外公从政。
陈家在商政界都有一席立足之地。
不过陈隐平时非常低调,只有少部分和她一样背景的人知道她的详细。
作为罗氏集团的御用秘书,肯定认识她的。
陈隐绕着陆悯走了一圈,把他前后都观察一边,噔噔的高跟踩在地面,究竟是噪音还是悦耳声,不太能分清。
陆悯知道陈隐在做什么,但不懂她在想什么,他没敢再抬头,因为觉得头晕,也站不起来。
他穿着深蓝西装,面料版型都是高定,毕竟秘书时刻在他老板身边,要体面一点。
陈隐现在看不见陆悯的脸,但刚才在桌上她看见了,那短暂的一眼,她已经彻底打量了他。
梳着清爽的背头,皮肤很白,眉梢眼角都温和,但挂着挥之不去的沉郁,眉毛似乎是天生的就较细,微微上蹙,整个人看起来像翻版的林黛玉。
头肩比很完美,不算太宽,也不瘦弱,陈隐觉得这位小秘书比他老板更养眼,身材更好。
刚才跟着人出酒店,陈隐还看见了他优越的比例,人很高,腿很长。
总之,人高腿长,肤白貌美,窄细腰修长颈。
陈隐抬起高跟鞋尖,踢了踢陆悯的大腿,“既然酒量差,为什么打肿脸充胖子,很想给自己添脸?”
鞋尖的踢触,好像来得很慢,陆悯的反射弧变长了,他再次试图用眨眼变清醒。
他唔了声,终于抬头,“不是,我没有……”
陈隐趁这时候,弯下腰来,用手指拨陆悯的下巴,让他完全仰头。
有些人喝了酒,变得话多,无礼,而有些人喝了酒,变得缓慢,像一只树懒。
陆悯是后者,他模糊不清地睁开眼,并不能理解陈隐想做什么。
他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想说话,又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放任嘴唇微张,眼神迷茫。
陈隐突然用手掐陆悯的脸,硬生生把人拖起来站着。
应酬早散了,这里没有人了,陈隐看着陆悯的脸,抿了抿唇,“那么,小秘书,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感谢你替我挡酒。”
陆悯没有醉到没有意识,他赶紧摇头,有些结巴:“不、不用,我不是为了要什么替你挡酒,我……”
“你只是大发善心,不忍心看一个女人被灌那么多酒?”陈隐忍着笑阴阳怪气地说,“不说位置的话,我只能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了,明天还要工作吧?”
陆悯没能理解,别的地方是哪里。
直到被陈隐推推搡搡进门,被她一手推倒在柔软的大床,躺在白色被单,被暧昧昏暗的灯线照映时,才理解“别的地方”。
酒店。
陆悯胃里很涨,躺下时天旋地转,他抬起一条胳膊挡眼,到这里了,怎么可能还不能明白什么意思?
陆悯真没那个意思。
挡下那杯酒,是冲动之举。
陆悯放下手,忍着头痛欲裂,轻声道:“陈总,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时兴起做的事,都不算帮忙,你……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其实陈隐很讨厌别人这么说话。
啰啰嗦嗦,优柔寡断,她非常厌恶这样性格的人。
陈隐解开西装外套,随手扔在床上,正巧朝陆悯脸上扔,将他的头盖住了。
陆悯没有发脾气,他似乎没什么脾气,脸上被扔衣服,一种近乎羞辱的动作,竟然也没能让他有情绪。
陈隐忽然又不讨厌这样的性格了,优柔寡断常带逆来顺受,陆悯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她琢磨着陆悯半垂的眼睛,屈起膝盖,撑在陆悯大腿边。
凑近了瞧,才得知陆悯的耳朵在发烫,耳下一片蔓延血红。
陈隐咽了咽喉咙,眼里只有这样一张貌美的脸,优越的身材,她不自觉地把手搭在陆悯的腹上,摸到隐约的凹凸走势。
说不上来是一眼心动,还是单纯地馋人家身体,陈隐忍不住笑了一声,非常虚假地说:“我喜欢你。”
“……”
陆悯不可思议地抬眼,他没有发现自己被逼得慢慢仰上床,也没有注意到被分开双腿的怪异。
“陈总,你在说什么,呃……”
话没说完,陆悯被陈隐掰过脸,被她死死地压在床上。
他不知所措,也完全不知反抗,不知道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别人对他做什么他都接受。
陈隐看着陆悯泛红的脸颊,夸赞不太真诚,“你很可爱。”
……
陆悯的头好痛。
没做梦,也没睡好,记忆有点模糊,但还在,他甚至记得陈隐是怎么对他的,说了什么话。
陆悯撑手坐起,随手将床头柜上摆着的矿泉水打开,凉水灌喉,冲淡喉间的干燥。
胸膛发着涨痛,他不自觉地用手抚摸,想要抚平这样的不适。
过了半分钟,陆悯回过神,慢吞吞走到浴室,打开灯,在偌大的透明镜子里,终于看见了自己的狼藉。
白皙的皮肤上痕迹斑斑点点,像一块铺满了梅花瓣的雪地,还被野猫乱踩乱抓。
衬衫和外套都不见了,但裤子还在,陆悯捏了捏眉心,洗漱后返回床边。
床头柜上另一瓶矿泉水下压着一叠厚厚的大红纸钞,其余什么也没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没有留言。
陆悯愣了下。
被……当成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