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暗藏杀机的数字卡🩵（9） 原本明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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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带您看看我们的课堂教学情况？”
“再好不过了。”
“这边请！”
“您先。”
“……“
高明松了松耳机，渐渐明白了湘子那句“录音里有很多可以跳过的东西”的意思。目前听到的半个多小时的录音里，起码有十五分钟是在寒暄。
明明每一句话都空洞得没有半分真情实感，可他不敢掉以轻心——怕嫌疑人在无意间露出马脚，怕错过话里藏着的潜台词，更怕漏掉任何一条关键线索。他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听，入耳的却只有一片虚伪的笑意。
湘子的哥哥好像是做官的吧？
钢笔在指尖打转，他开始走神了。他一直以为湘子的哥哥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人，现在看来是他狭隘了——这人不光爱笑，也不耻于笑脸相迎对方的讨好。实际上，对话里一半的寒暄不是他主动发起，就是他故意延长的。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高明回忆起老师说过，混迹名利场的基本功是“表达你想表达的，但最好让对方听不懂，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想要达成这一效果，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能用一句话说完的事情，拆成上百句话，然后组装成长难句递给对方。
跟这样的人聊天会疯掉的吧？
耳边的闲谈从高明脑海里掠过，犹如催眠曲一般，让本就有点疲惫的他更加昏昏欲睡。
可为什么只有他们俩的声音呢？景光比较腼腆，话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湘子也很少说话呢？这不符合她的性格，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笔在指尖停止，高明的目光从笔记本上挪到湘子身上。对方没有看他，而是凝望着墙上的相片，鞋尖在地上画圆。
一圈，又一圈，水波的画面在高明脑海里荡漾开。之前挂瓶的时候，药液落在滴斗里，水面便会这样溅起这样的波纹。
一圈，又一圈……
身旁言雅的笔在本子上空打转。本子上写着：
2——广告划痕
3——罐头变形
4——钉子伤人
5——货架倒塌
6——矿泉水瓶投毒
完全看不出数字和物品之间的关联。
而且，为什么数字卡没有“1”呢？不是其实有，只是没有发现，就是……
“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段录音的重点在哪？”
高明看着捂住脑袋抱怨的言雅，摇头无奈一笑。
湘子茫然扭头：“怎么了？”
“你刚才到底在走什么神呀！”言雅扶额，又把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这段录音你应当通过吧？有没有觉得特别可疑的地方，直接告诉我们嘛！”
“没有。”湘子异常干脆，“我如果有所发现，会不会让你们再听一遍了。”说罢，她偏过脑袋，双手攥紧，鞋尖画着圈。
言雅挑了挑眉，像是没被怼浑身不舒服。高明则把目光重新移到言雅所记的内容上。
他早就习惯了，大多数人在无意间得知他的身世后，都会是这般反应——满心愧疚之后的手足无措。他试着说服自己，该给湘子一点缓冲的时间，可连他自己，也同言雅一样不适应这般沉闷的氛围。
就像四季少了秋的过渡，从酷热骤然跌入寒凉总会让人难以忍受；一个原本明媚爱笑的女孩，忽然变得沉默寡言，也总会让人忍不住惋惜，惋惜那份纯粹的愉快的易碎。
他决定打破这样的氛围，即使闲谈会分散听录音的注意力：“小桥，为什么录音里几乎听不到你的声音呢？”
对方依然茫然扭头，愣了几秒，笑着尬慌忙摆手：“这个吗？因为我哥哥给我立了个‘乖巧内敛’的人设，导致我不得不谨言慎行。学长你也知道，我一开口就……”
没等她说完，“啪嗒”一声，言雅的笔笑得掉到桌子上。
“笑什么笑？！”湘子一记眼刀飞过去，言雅索性靠在沙放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明稍稍舒了口气，该有的热闹氛围又回来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原本该热闹的人热闹，原本该明媚的人明媚，不必为了他的过往而消沉。而他也可以躲在这热闹与明媚中，假装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哪怕这种自欺欺人只能维持片刻。
他开始专心听录音——这种吵闹的环境反而能让他精神。
耳机里的杂音也变多了，大概是中村带着几人到了教学区。
“一个班的学生可真多！大概有五十多个？”湘子哥哥的声音传来。
中村陪笑着：“教室比较少，只能让学生委屈一下，等机构扩张了就会好很多。”
看来他对机构扩张的事，确实执念很深。
在查到中村这个人之前，高明一直认定凶手是那个监视姨妈家的古怪男子，可他始终找不到切实的动机——所谓的“报复”，不过是他的一己揣测。反观中村，他的动机却十分明确：补习机构扩张既能吸纳更多生源，也能打消家长们对机构环境的疑虑。
可作案手法呢？
这个人又是如何一直隐匿踪迹的？直到今晚这场谈话，高明才第一次知道了他的存在。
或者，他真正该考虑的是：有手法无动机与有动机无手法，哪个更可疑？
耳机那头，湘子的哥哥正和中村聊起扩张的事：什么边际收益和边际成本的核算逻辑，什么正负外部性的利弊权衡……
高明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暗自腹诽：比起没话找话的寒暄，这种密集的专业术语输出简直要命。寒暄好歹能听懂几句，可这些词钻进耳朵里，他抓不住半点核心，只觉得自己笨拙得厉害。
他猜中村大概也没听懂，因为耳机里不断传来对方含糊的应声：“啊，这个……”
而湘子的哥哥，听那语气，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对方真听懂——
只听他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这些不重要。”
但下一句话，高明觉得很重要——
“您为什么不考虑多开几家分店呢？”湘子哥哥话锋一转。
没错，在收购杂货铺受阻的情况下，正常人的思维是去开分店。这样不光可以解决教室紧缺的问题，还可以扩大生源范围，一举两得。
中村只是陪笑着说：“小本生意，哪有钱开分店？”
高明指尖轻叩桌面，沉吟不语。直觉告诉他，中村这话未必是假的。他顺着对方“没钱”的逻辑链往下推演，越想越觉得有几分道理。
没钱，就开不了分店；开不了分店，补习机构的环境就没法翻新，更别提扩容招生。如此一来，中村似乎只剩下一条路——吞并隔壁的店铺。
可为什么偏偏是姨妈的杂货铺？
高明摩挲着下巴，思绪飞快地转动，渐渐捋出了三条理由：其一，杂货铺的铺面规整，占地面积不小，正好符合扩张需求；其二，彼此是熟人，交涉起来看似更容易拿捏；其三，姨妈姨父都是小本经营的老实人，没什么学历背景，大概率能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拿下。
高明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若是杂货铺这边闹出什么案子，店铺多半会被法院查封拍卖；就算最后没闹到打官司的地步，经此一事，杂货铺也会被阴影笼罩，生意一落千丈，到头来只能低价转让……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这算盘，简直打得震天响，都快直接拍他脸上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移到言雅所记的内容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中村没有得到杂货铺，一定会有下一步举动，那么数字卡“7”一定会出现！
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会是什么？
湘子和言雅似乎没察觉高明的恐慌，还在激情拌嘴：
“你的英语补习班没报成？”
“当然没有！我哥怎么会把我扔给嫌疑人当学生？”
“诸伏不是常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听着课堂背景音怪有意思的！“
高明汗颜：田边，你为什么在听背景音吗？你完全放弃听专有名词了是吗？还是你觉得我会解决‘专有名词’这部分的内容？
可他的注意力也被背景音吸引过去，因为他听见了数字——
“我抽到了‘6’！”
“‘F’的‘6’有什么呢？”
“……”
剩下的声音被中村的说笑声盖过，听不清楚，他按下暂停键，取下耳机问湘子：“小桥，你还记得当时你们观摩的那节课，有什么和数字相关的内容吗？”
“数字？”湘子眨眨眼。
高明把录音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湘子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好像是在玩什么小游戏，”她偏着头，指尖轻点桌面，“老师把孩子们分成两组，轮流喊人上台抽小球——离得太远了，我看不清球上写的是什么，估摸着是数字吧。抽完球就要回答问题，答出来的话，就给这个小组加一分。”
她忽然抬手抵住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当时还问过中村，这到底是玩什么，他就含糊地说是增进单词量的小游戏，不肯多解释一句。我本来还想追问的，我哥却好像已经没了耐心，嚷嚷着让中村赶紧带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
话音刚落，湘子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突然抓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对了！说到单词，我想起来了！”她转身，在包里翻找着，“中村最后给了我一本他们机构的教材！”
“真是极力挽留你做学生呢！”言雅抿起嘴，忽然笑出声，“等你真进了他的机构，保不齐他就站在台上问‘F的6有什么’？”
湘子压根没接她的话，翻找背包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越蹙越紧。
“你就说……”言雅还在一旁笑眯眯地往下接。
“我本来以为那本教材上或许藏着什么线索，”湘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自顾自喃喃，“上车的时候还跟景光讨论过……怎么会不见了呢……”
“Flower！”
言雅的声音刚落，这个词像一盆冰水，“哗”地泼在高明头上。他脑子里猛地炸了一下，一个模糊却强烈的灵感瞬间翻涌上来，像被点燃的火星猝然燎原。
来不及细想，手已经先一步动了，高明一把夺过言雅摊在桌上的笔记本。
2——广告划痕
3——罐头变形
4——钉子伤人
5——货架倒塌
6——矿泉水瓶投毒
他的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颤抖——答案呼之欲出，而他居然想在才想到。
只要把过多的修饰语去掉，这份笔记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