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庐江月

125、少年烬（8） 爱情真的值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明希在忙音中挂断电话，无奈把手机收到制服口袋里，继续擦咖啡桌。

　　从昨晚起，和也就像是中邪了一样，体温直线飙到了“超高温”。

　　医生解释是，手术半切除操作加上自己免疫系统问题，才导致术后严重反应，甚至给她科普了下手术后的3到五天属于危险期。而她就被这一句话吓得彻夜未眠，听着和也呓语了一夜“湘湘，不要”。

　　今早7:50起床，明希想起湘子不对劲的简讯以及和也的偏执，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决定打个电话给湘子。

　　但是从医院间断打到咖啡店，每次的结果都是湘子的电话已经关机了。

　　明希伤脑筋看着挂钟上的11:30分，摇摇头。

　　千万别真出事了。

　　她渐渐开始怀疑，发来消息的人真的是湘子吗？

　　“绑架”“撕票”……一连串可怕的字眼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心猛地沉了下去。

　　“发生什么了吗？”咖啡店老板忽然出现在身后，明希一个激灵转身。

　　“没什么。只是我男朋友妹妹的电话一直关机，我有点不放心。”明希脸色通红，“抱歉我不该在上班的时候打私人电话。”

　　老板并不在意工作时间开小差的事情，而是很关心地问：“不在英国吗，多大了？”

　　明希松口气，如实回答：“不在，在故国上国中，16岁这样。”

　　老板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指着收银台忙碌的自己女儿说：“那很正常啦！16岁正是爱玩的年纪！”

　　明希看向收银台的女孩。

　　高马尾金发下是带着雀斑的笑脸，蓝色的眸子里闪着钱币的影子。

　　完全不一样的女孩。

　　明希很奇怪自己的想法。

　　明明两人都纯真、美好还有一点点势利，但究竟哪里不一样呢？

　　她只能“嗯嗯”回应，顺口说了句：“Casey,挺想妹妹的。”

　　老板问了下和也的情况，沉思片刻喊到：“Nora，我们今早生意如何？”

　　“相当棒爸爸！”女孩踩着欢快的舞步蹦来。

　　老板释然一笑。

　　明希没想到，上午收工的时候，老板除了给她结了工钱、管了顿免费午餐，还额外借了她一点钱。

　　“不用打借条，反正Casey还要回来工作，到时候在他工资里面扣就好了。”

　　明希愣愣问原因时，老板随口回答：“Casey的妹妹在大洋彼岸也很想哥哥吧，想要见到的是活着的哥哥。”

　　活着的哥哥。

　　一路上这句话都回荡在明希的脑海里——她从来没有想过和也回国会用另外一种形式，比如空运骨灰。小桥家会那么做的，毕竟是最优秀的长子；他们也有能力那么做的，毕竟是百年政治世家。

　　但是……

　　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冲着寒风火辣辣的疼。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根本不可以有这种想法！

　　明希死死盯着前方的人群，白气一口口从她嘴里吐出来。

　　可是只有两天了，只有两天了……

　　但不算太糟，不是吗?

　　除了工钱和老板的借款，和也教授给她回了邮件，非常震惊爱徒的遭遇。他详细跟明希说了筹钱的途径，并询问是否需要自己开口向校方提议。同时询问了和也明希的账户，希望能给他们汇款。

　　但是明希看过流程了，两天是凑不到钱的，甚至走完程序都可能不够。另外一个Bug是教授所有都是提问式建议，所以即便她立刻回复，还要再等教授那边的消息！一来一回两天时间肯定匆匆而过——从她发出“Casey 病重”的那封邮件，到教授今天回复，中间隔了整整三天！

　　明希烦躁地揉着头发，她终于理解了和也那句“恩师很好，就是等邮件很烧脑”的意思了！
　　等下，恩师、爱徒……

　　明希的手慢慢放下。

　　那个和他们挥手告别的胖乎乎中年大叔的身影出现在她脑海里，她觉得自己好傻，但是又好惭愧。

　　踌躇片刻，明希还是打开通讯录，手指滑到那个许久没拨的号码上。

　　宫本井渊，和也和她在东都大学的法学导师，一个把和也当作自己亲生儿子对待的和蔼大叔。

　　“你不主修法学已经好可惜，研究生还不是法学更可惜！两个年轻娃娃跑到异国他乡我特糟心！”

　　大学毕业时，宫本就是这样一边嘀嘀咕咕一边给和也拨穗。

　　明希记得自己在旁边强忍住不笑，而和也眉眼弯成月牙：“老师，放心。无论到哪里，学什么，我都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谁能想到，宫本的担忧成真了，和也回应现在看来多讽刺！

　　明希颤颤巍巍按下通话，“嘟嘟”声后是宫本“哼哼”声：”可算记得为师啦，小兔崽子！”

　　不出所料，当明希说完情况后，手机里传来宫本似乎要冲破屏幕的大骂。

　　“你们两个恍恍惚惚一年欲意何为！学业不成，沦为病床囚徒以及花店帮工，何曾有我门下时的英姿！”

　　宫本越说明希越心虚，最后只能打断：“求老师帮帮我们！”

　　电话里声音顿了下，接着又是宫本怨念的絮絮叨叨：

　　“你们觉得为师真有那般神通广大吗？为师在东京尚且吃的开，扩展到全国都不一定一路绿灯，还指望我远隔大洋大陆给你们找关系、托医院减免治疗费吗！指望老头我一天飞过去解你们的燃眉之急吗？！”

　　宫本听顿了下，问：“告诉家里了吗？”

　　明希一惊，张口却没说出话。

　　告诉哪个家里，自己家吗？

　　妈妈做帮佣能自己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能帮助他们什么呢？

　　难不成是小桥家？

　　明希知道和也一直不敢让家里知道这段恋情，因为一定会被反对。

　　“我们家每代继承人的妻子最差最差都是知名连锁餐饮店的女儿。”和也当年给她展示家谱的时候弱弱说，顺便解释了下自己为什么不能公布恋情，并承诺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说服家里风风光光娶明希。

　　小桥家应当不知道她的存在吧，也可能是知道但是视而不见。

　　明希想起来湘子吐槽父亲的话——“我爸那个老古董，说什么钱不必多，够用就好，死活不肯给哥哥宽裕一点的生活费！”

　　所以，和也的生活费本来就不像一个官二代该有的，拿来给她交学费后，更是所剩无几——正因如此他们如此拮据。

　　“我明白了！”宫本怒吼着，“当年撺掇为师帮你们隐瞒地下情就算了！如今生死时刻还要隐瞒吗？！”

　　“爱情真的有那么值得吗！”

　　这句话，如一支利箭穿过明希心脏，打碎了和也编织的美好幻想。

　　那口破烂的布谷鸟钟出现，分针滴滴答答运转却始终慢了19分钟。

　　19，19，“要久”，要长长久久……可是这个长久是永远慢在真实时间之后的虚幻。

　　“可是明天交不起钱，和也就会被扫地出，门冻死大街了！”明希“哇”一下哭出来。

　　宫本瞬间慌了：“为师虽没能力托关系，但给钱总可以救和也吧？治疗费到底多少啊！”

　　明希报了余下的钱费用，对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沉默像是无声的拷问，一遍遍刺激着明希的良心，一遍遍追问着“你们这样的意义是什么”。

　　良久，对面有了动静：“跨国转账需要时间，并且有金额限定的，但是为师愿意一试！”

　　明希都听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因为自己哭的太大声了，大声到掩盖了道谢声。

　　宫本确认过还是以前打奖学金的账户后，就匆匆挂断电话。

　　明希蹲在地上抽泣着，许久不能平复。

　　她忽然想起，和也曾为了生日提车、带她兜风请了一天假，被宫本发现后，竟还当着宫本的面，堂而皇之地念起了裴多菲·山陀尔的诗。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还没念完，宫本就拿着戒尺要打人。

　　和也躲在自己身后，左闪右躲，跟老师玩秦王绕柱。

　　气得宫本大喊：“孽徒！别让我抓住你！”

　　现在，他们两个不孝子弟，尚未功成，就让恩师操碎了心，正应验了那句“孽徒”。

　　雪花柔柔飘在明希发梢，白了头。

　　但是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只要接到宫本的电话她就可以去取钱了。等和也病好，他们会努力赚钱还清这些欠款的……

　　明希爬起来，慢慢往医院走。可是走了两步，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耽搁时间了，还是要想点筹钱的办法。

　　和也打杂的那个事务所的大律师，看在她也是法学生的份上，同意她去那里代和也兼职，但是由于工作时间长，时薪很低却不高，明希一直犹豫着没去。现在到最后时刻，这个选择也未尝不可。

　　出乎意料，她吃了闭门羹，理由很简单，律师下午去探访被告了，且明希长时间没有回应要不要来，所以空缺的岗位已经由另外一个女孩顶替上了。

　　“您让Casey放心，如果他身体好了想回来工作，律师不介意给他创造一个职务。”

　　助理的话让明希一阵苦笑。

　　对，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和也已经有预留岗位了，但是到门前的自己一无所获。

　　可是这能怪谁呢？

　　人家抛出的橄榄枝你不及时接住，等到错过才追悔莫及。

　　她又想起那口慢了19分钟的布谷鸟钟，为什么他们总是慢一步呢！她回去就要把那口破钟大卸八块然后扔到废品处理站！

　　人在极度疯狂和愤怒中就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明希满脑子想着如何当着和也的面把钟砸得粉碎时，已经不知不觉移动到了花店门前——她又花费了一个小时。

　　“你怎么又来了？”同事把“营业”的牌子反转过来，略带嘲弄地问，“哦，还是为了那个虚无的约定吧？”

　　明希被嘲弄得无地自容。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跑来了，支支吾吾半天，只听见同事很轻快回答：“她来了哦！”

　　明希眼睛一下亮了，抓住同事手臂像是饿虎扑食一样问：“你告诉她了吗？她想起来了吗？”

　　同事没有推开明希，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不记得你哦，她满脑子都是她明年要结婚的事情呢！”

　　明希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个千金明明和她说没有男朋友，为什么明年就要结婚了。

　　“说是家里安排的对象呢，很年轻的政治家庭的公子。”同事说的很随意，像是自己也是参与者一样，“她父母说那个小伙子也在英国留学，他们一定在哪次沙龙或者聚会上见过。可是那位千金坚信她从未见过此人并因此十分困惑。”

　　她转头，意味深长一笑：“你说伦敦这么大个地方，他们上流圈子兜兜转转还见不到真是奇怪。”

　　明希没有一点心思去探讨豪门联姻的困扰，她很偏执又问了一句：“她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同事甩开明希的手去锁门：“人家操心自己都来不及哪里有闲功夫管你——别妨碍我锁门，我可不想像某个蠢货一样被开除。”

　　也对，毕竟这只是一场玩笑，哪里比的过世家联姻的现实压力。

　　明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点同情那个女孩：那样社恐的姑娘会向陌生人袒露心声，估计是压抑到不能自已了吧。

　　可是一周前她还那么开心，抱着铃兰和粉色马蹄莲对自己说“琳给自己买花”，如今她这朵花就要被赠予陌生男子。

　　一刹那的恍惚，明希看见，那个身着粉白小香风、头戴圆盒帽的女孩身后，忽然闪出一道熟悉的阴影。苍白的病容掩盖不了那人俊俏的面容，英伦礼帽斜扣头顶，黑色西装衬出的挺拔身姿一步步上前，伴随着手杖的“哒哒”声，她的爱人站在女孩的身侧。

　　和也，你们如此之相似，可是为什么她还是纯真依旧，而你却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明希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女孩跟和也同框的画面，许是因为两人的家庭背景乃至现实压力都很相似吧。

　　“能告诉我，她今天买的是什么花吗？”明希脱口而出。

　　同事眼里闪过惊讶，随口说了句：“千屈草。”说罢，她径直下班离开。

　　明希叹了口气，在台阶上坐下。

　　台阶上还残留着化了的雪，坐上去裤子湿了一片，大腿根部一阵凉飕飕。

　　千屈草，委屈、不开心的象征。

　　明希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有两人同框的想法了，因为他们在家族和爱情面前都那么的无助，只不过一个愿意走下云端挑战既定的命运，一个只能用花语暗暗诉说内心的彷徨。

　　有那么一刻，明希忽然觉得宫本是对，爱情似乎不值得以生命为代价去反抗，或许像女孩那样默默接受也未尝不可。

　　如果说服湘子去告诉她父母哥哥的处境，和也就可以得救了，虽然牺牲的是他们的爱情，但是爱情真的值得以命相抵吗？

　　恍恍惚惚间，湘子的电话已经拨通。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忙音让明希清醒，一种不甘心迸发出来：如果现在屈服的话，那之前所有的努力又算什么呢！她已经当掉了戒指，难道连最后真实的爱情也要一并毁灭掉吗？

　　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把手机塞进包里，但是总被一两件物品卡住。

　　最后忍无可忍，明希一拎起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部散落在台阶上。明希扒着零碎的东西，钱包、手机、梳子、和也送她的快用秃掉的口红、小镜子……

　　忽然，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掉出来。明希从未有印象放入过这张纸片，狐疑拿起来。

　　“随时欢迎哦，说不定一晚风情，我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呢——John”

　　署名的下方是John的电话。

　　明希把纸条揉成了团，脑海中中不断闪回这张纸条的来源。忽然她记起来，John那天拦她的时候摸了她的包，而她那是后气急败坏根本没留意他之后的小动作。

　　不如杀了她算了！

　　她一下一下用力将纸条撕成碎片。

　　□□的出轨约等于将爱情送进坟墓，这和直接跟小桥家坦白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如果和也不知道，这笔钱不光可以救他，还能让他们的爱情神不知鬼不觉进行下去。

　　但是让小桥家知道了……

　　明希被自己不知廉耻的想法一惊，失神看着远方沸沸扬扬的人群车流。

　　可是她有别的选择吗？

　　这不就是可能放弃和必然放弃的单项选择题吗？

　　明希忽然慌了神，手里的碎片撒落一地。她惊慌地将碎片聚拢，试图通过轮廓将碎片重新拼凑。可由于手抖得厉害，刚拼好的一部分又被气息吹散。

　　她在拼一个未来，一个必然残破不全的结局。可是当下的残破，就是为了未来的圆满，所以有什么不值得？

　　她终于拼凑出了联系方式。

　　看着断断续续的数字，明希的泪珠一滴滴滑落。在模糊不清中，她摸到了手机。

　　第四天结束，还剩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