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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真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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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水流裹挟狂风穿过竹林,确认无人追来,才将两人从水中丢出。
岁岁手脚并用稳住身形,才没在陆时安面前摔个四仰八叉,丢了颜面。
陆时安正要伸手扶她,她却已一骨碌站直,故作洒脱地拍了拍衣裙,尴尬笑道:“我这水流就是太聪明了,有时极有主见,根本不听我使唤。”见陆时安面不改色,岁岁以为他又要出言讥讽,忙补了一句:“你放心,我这水遁术下次必定比这回熟练!”
陆时安乜她一眼,淡淡揶揄:“你倒已想好下次如何逃跑了。”
岁岁不觉被冒犯,反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挑眉道:“陆时安,逃跑也是一门手艺。没点章法,别说逃成,刚迈出步子就得被人发现,死得要多惨有多惨!”她边比划边试图吓唬他,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得不满地皱皱鼻子,碎碎念道:“你可莫以为我是怕他!我这是保存实力。毕竟我头一桩事便是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小景哥哥。”
“哦?”陆时安语气微沉,重复道,“小景哥哥?”
岁岁浑然未觉他语气变化,一脸疑惑地反问:“是啊,方才你不是见过了么?那是我在九洲最亲的家人,青城顾家的顾仪景。”提及往事,她仍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之前还真以为小景哥哥当年是假死,其实还活着。如今看来,终究是我奢望了。”迎着陆时安探究的目光,岁岁苦笑着仰起头,故作轻松地舒展双臂,笑嘻嘻道:“他是真的死了,只是死后也不得安生,连尸身都被人拉出来借尸还魂。唉,我早同他说过,少做那些驭灵的缺德事。这下倒好,不听我的话,死了也不消停。”
说到此处,岁岁眸光微黯,嘴角笑意也不觉僵住。可那分神不过一瞬,在被陆时安捕捉之前,她又换上那张笑吟吟的面孔,冲他无奈地摊开手,叹道:“小景哥哥活着的时候,就爱恶作剧。闲着无事便对顾家那些老古董驭灵,教他们在外人面前出丑。那时我便总笑他,若有一天也被人驭了灵,又当如何……”
“他不会被人驭灵的。”陆时安忽地开口。他伸手抚过身侧松柏的枝干,指尖触碰之处,肌肤顷刻转为墨黑。他眉头微皱,搓了搓指腹。
“为何这般说……”岁岁正追问,胳膊却被猛地拽住,整个人踉跄着跌入陆时安怀中。她下意识要挣开,后脑却被那只手轻轻按住。
“陆时安!你是不是成心想闷死谁,总拿我练手!”岁岁不满地抗议。
“别动。”陆时安声音低沉,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此地有异。”
岁岁顿时警觉,于脑中迅速联结狗蛋:“狗蛋?狗蛋!怎的又睡过去了!这破系统,每回要紧关头便掉链子!你到底用什么充能啊!好歹告诉我一声,让我提前给你备好,别总在节骨眼上休眠!”
她正要继续发作,狗蛋幽怨的声音连同电子屏一同浮现在识海之中。
“宿主,莫要每次都这般急躁,偶尔也沉稳些罢!”狗蛋埋怨道。
“你先靠谱些,再说我!”
眼见她又要争个高低,狗蛋连忙抢话:“宿主!此次你更换灵根之后,我与‘大世界’的连接似是变弱了。”
“大世界?”
“正是。宿主所在的九洲属于位面世界,你原本所在之处则属大世界。我是负责你与大世界沟通的媒介。”
岁岁挑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在现实世界里,一直有人在监视我在九洲的一举一动?什么意思,楚门的世界?”
狗蛋沉默片刻,并未直接作答,转而续道:“宿主,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与九洲这个位面,正在脱离大世界。”
“后果呢?”岁岁语气平静,似是早已料到。
自她头一回打乱原书剧情,她便察觉局面正在一点一点改变。不仅是她这炮灰路人不再受原书束缚,那些书中的关键角色也逐渐生出独立的意志,无论思维或命运,都开始自由生长。
这个世界,正在变得“真实”。
“系统与大世界彻底失联后,你也会失去系统赋予的一切奖赏,例如道具,系统亦不再派发任务……”
不等狗蛋说完,岁岁双眼放光地打断:“这般好事,何时生效?”
“宿主,你难道不想回现实世界了吗?”狗蛋难掩焦急。
岁岁被问得一愣,久久陷入沉默。她是来九洲太久了吗?为何现实世界的记忆越发模糊?她过去的生活、身份、朋友,为何突然都想不起来了?
她……在现实世界的名字,竟也记不清了。
“宿主,只要你完成所有任务,便能返回现实。你难道不想回家吗?”狗蛋越说越急,似生怕她说出“不想”二字。它顿了顿,忽然问:“宿主,你还记得来到九洲之前,许下的心愿么?”
“心愿?”岁岁疑惑,绞尽脑汁去回忆,终究徒劳。别说什么心愿,连名字都已忘却。是她已习惯九洲,习惯了“岁岁”这个身份么?“我忘了。”她如实道。
狗蛋似是宕机一般沉默半晌,个人信息栏也随之花屏闪烁。岁岁下意识抬手去挡那刺目光芒,却见自己双手正逐渐变得透明。她慌忙低头察看自身,只见身躯随那闪烁的信息栏一道,正一点点淡去。
“狗蛋!狗蛋!我这是怎么了?难道系统消失,我也要跟着消失么?”
“宿主,并非如此。你是活生生的人,不会因系统消失而消亡。系统也并非消亡,只是脱离大世界管控,化作独立的位面系统而已。”狗蛋语气出奇平静,声音却渐次断续。岁岁只觉一股无名之力将她向外拉扯,任她竭力抵抗,仍只能眼睁睁望着那花屏越离越远。
“宿……主……很快……再见……”
这是她自识海中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岁岁猛然回到现实,腰间铁剑外表与平日无二,可她知道那不再是狗蛋了。或者说,那已失了狗蛋的“魂”。如今这把铁剑,当真只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铁剑,无灵无识,也再不会有意识空间与她对话。
自瑶台得到狗蛋以来,岁岁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它的陪伴。它是九洲唯一听得懂她“胡言乱语”的人,是唯一能接住她关于现世话语的人。她早已将它视作同她一道来到此地的亲人。而今这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了。
岁岁怔在原地,久久无法从骤然失去狗蛋的恍惚中回神。她只反复握紧、松开剑柄,任凭陆时安在耳畔说什么,都听不进半个字。
陆时安不知她突遭何事,只觉她整个人似被抽了魂,任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毫无反应。然而眼下危机四伏,不是深究之时。他单手环住岁岁腰间,脚下灵流幻作浮云,托着二人腾空而起。待升至高处,整座竹林尽收眼底,陆时安罕见地露出凝重之色。
这不是真正的竹林,而是一道巨大的阵法。满目翠竹皆是阵中幻影,他们看似从顾仪景面前逃脱,实则仍被困在他的阵法之内,一举一动皆被他尽收眼底。
“此地不可久留,须尽快破阵。”陆时安道。
岁岁终于自失神中清醒,环顾四周,蹙眉道:“这是驭灵之前的封印阵法,他想对我们施以驭灵。”她指向脚下几处正受感应微微发光的阵眼,指尖灵流顺势将其联结,在半空中汇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陆时安凝神望着岁岁动作,直至那几枚古字完整浮现。
确如岁岁所言,顾仪景正在构造一个巨大的驭灵阵,试图将岁岁从他身边彻底夺走。
陆时安眉间沟壑愈深,环着岁岁的手臂不觉收紧,仿佛害怕她会随着阵法的成形一同消失。
害怕?
陆时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心底这股莫名的情绪,正是害怕。他怔了一瞬。
他从前有过害怕么?不,他从前有过这些情绪么?无论是喜悦、烦躁、期待、酸楚,还是害怕,在他过往漫长的修行岁月里,似乎从未真正出现过。他总在修行,那看似刻苦而充实的生活,实则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他的世界亦如是。乏味,单一,除了修行与责任,再别无他物。
直到岁岁这一抹鲜亮的色彩闯入他苍白的世界。她笑吟吟地将他原本平静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将他纯白的识海泼成五颜六色,将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情感一股脑儿地塞了进来。
他本该厌烦的,如同从前对一切俗务那样拒之门外。
可……
害怕便害怕罢。活得像个凡人,也无甚不好。
他想活在有她的世界里,想弄清她每一个情绪,想——更懂她。
陆时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岁岁更换灵根之后,她便离他越来越远了。她在不断向上,而他却仍停在原处,只能仰望她。
可他不想一直仰望。他要加快步伐,追上她的脚步,不愿被她抛在身后,沦为累赘。
他想证明,自己配得上留在她身边。此念,在此刻,在当下,已胜过拯救苍生、得证大道,成为他心中最要紧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