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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养子与弃子 大公子像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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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姜扬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那张照片上的人,照片上稚气未脱的少年和刚才站在姜扬面前那冷的像从天堂坠落的堕天使一般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而接近秦赫明,可能是姜扬接近真相最容易的一条路。
因为秦赫明和自己的身世最为相似——父亲因为贪污公款锒铛入狱,母亲车祸意外去世。秦赫明被母亲的昔日好友秦廉正收养,成为秦氏集万千期待于一身的长子唯一的孩子。
他的身世并不是秘密,在网上随便一搜就能得知,但也正是因为太过公开,人们早就不把秦赫明放在眼里。
一个外来的养子,秦芳绝对不会分给他一毛钱。如果秦芳真的承认这个孙子,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瞒住他的身世和来历,从小就对外告知自己对秦赫明的喜爱与器重,走到哪里都会带着秦赫明,根本不会让秦赫明的身世任凭媒体议论,根本不会让秦赫明来鱼龙县这么偏僻的地方。
秦赫明是养子,也是弃子。
隔着玻璃,秦赫明用关切的语气说道:“父亲,母亲叫我来看您。”
另一头的秦廉正,已不再是往日那个意气风发要干一番事业的小秦总了,他满脸胡渣,头发油的发亮,一脸纵欲颓废之相。
“看我?看我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母亲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想通了,想振作起来接手......”
“滚!”
秦廉正知道安诗雪想要他做什么,她想要他向秦芳低头求饶甘心成为一只任凭操纵的木偶,想让他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和她继续演一对恩爱的夫妻以成为维持秦安两家股价的关键一部分,想让他忘了李舒予,忘了以前做过的事情。
想到这些,秦廉正突然抬起头来,和刚才暴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赫明,靠近点,让我看看你。”
秦赫明听话的靠过去,隔着玻璃被秦廉正细细打量。
“你瘦了......舒予......舒予!他们说你在这里我才来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都骗我!都骗我!你们都骗了我!!”
秦廉正是在酒店里被抓的,就是姜扬跳窗举报的那晚,他也在这里,是那些买家里的一员。
“时间到了,会面结束。”
“不不!让我再看看,再看一眼......太像了,舒予,你还在对吗,还在对吗?”
秦廉正被警察拖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回荡在警局内。
不在了,李舒予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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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扬愣愣的等着雨停,呆呆的目送秦赫明离开,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找李文聪报到的。
身后这栋三层高的楼房就是秦氏零件加工厂的办公楼,一楼是级别最低的文员办公室,挂在门口的牌子上大多写着行政、财务、后勤,姜扬顺着大厅中央的楼梯爬到二楼,第一个办公室门口的牌子上就写着“车间主任办公室”,而姜扬要找的李文聪就是工厂第三车间的主任。
“您好,”姜扬敲了敲开着的门,“我找李文聪主任。”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头也没抬,不耐烦的说道:“左边第三间。”
“好的,谢谢。”
“你给我把门带上。”
姜扬关了门,朝左边第三间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前正准备抬手,魏炎星从屋里拉开了门,打了个姜扬猝不及防,直接把她拽了进去。
“呦,洗完澡了?”
姜扬看着这个理着寸头染着黄毛,嘴角好像还留有打过唇钉疤痕的人,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但从刚才在楼下见第一面开始,姜扬就很想叫他一声弟弟,不过还是忍着没有叫出口,毕竟在这个地方,染头的都不算是什么正经人。
为了不让魏炎星有被忽视的感觉,姜扬小小的白了他一眼。
“你就是柳姨的亲戚?哪里的亲戚,我怎么没听说过?”
“远......远方表亲,我姐姐的妈妈的妈妈是柳姨的姑姑。”
姜扬哪是什么亲戚,也没有什么姐姐的妈妈的妈妈,柳姨为了把人塞进来随便找的借口罢了,好在李文聪也没有深究。
“之前干过这种活吗?这活可不好干。”
李文聪看上去约莫四十出头,理着个小平头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一打眼就能猜出来他是从会计干上来的,站起来大约和姜扬差不多高。
“干......干过,之前在老家干过打鞋帮子、穿鞋带子还有粘过鞋底子!”
姜扬说的都是孙奕华干过的活。
李文聪点点头,他才不在乎有没有经验,他只想赶快招到人充实自己的第三车间,给新来的厂长献上自己的投名状。
“行,跟我来吧,今天先跟别人学学怎么干,明天再正式上工。”
“哎,好嘞!”
秦氏零件加工厂一共六个在用车间,六个车间干的活各不相同,但都属于组装空调、冰箱这一类家电的活。
姜扬要干的很简单——一个圆形的像铁块一样的东西,一条两边弯中间直的细铁片,用电动螺丝刀把两个小螺丝穿过铁片拧进铁块里,这一件就算打好了。
一个车间能容纳几百人,大家都安静的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像一个个人形机器人,速度快的一秒钟可以打好一个。
“刚来的?”
姜扬被分到了车间最靠内的一个角落里,旁边是个烫着羊毛卷的大姐,姜扬起初觉得她和自己也差不多大,但后来熟悉了才知道,那位羊毛卷大姐已经结婚三年有两个孩子了。
“嗯,今天是第一天。”
“看你不像我们这里的人啊,多大了?”
“十八岁,姐姐,你干的好快啊,说着话也不耽误你的速度。”
羊毛卷姐姐嘿嘿一笑,查户口的话题被岔开了,“这活很简单,就是考验熟练度,你熟了也能这么快,来,我教教你。”
姜扬拿起左手拿起铁块右手拿起铁片,导致没有空手再去拿电动螺丝刀,羊毛卷大姐被姜扬逗的嘿嘿笑个不停,“不对不对,你右手拿螺丝刀,左手拿铁片......”她分神指挥着姜扬,但手里干活的速度丝毫不减。
“左手铁片,右手......”
“把铁片放铁块上,用两只手指头摁着,然后用螺丝刀吸一个螺丝,对准了打进去就行了。”
铁片很硬,螺丝要进的洞很小,要拧进去先得让螺丝找准洞口,对齐了之后,用电动螺丝刀快准狠的拧进去。看起来很简单的活,姜扬磕磕绊绊试了好几次才成功一个。
“你这速度不行,你这速度到月底就得喝西北风了!”
“啊?!”
“咱这是计件的,三毛钱一件,你看看你,十分钟才挣了三毛钱。”
三毛钱一件,打一百件才挣三十块,姜扬现在五分钟打好一件,这样一算,一天干八小时才挣二十八块八,干三十天才挣八百六十块钱!别说挣出学费了,就算是一个月的生活费都紧紧巴巴的。
不过姜扬很快就上手了,干了一周,虽然还没有到一秒一件的程度,但是十秒一件已经可以做到了。
早八点晚六点,中午休息两个小时,在这里虽然不用像其他工厂那样一天十几个小时,但八个小时坐下来,也是坐的腰酸背痛的。
每天下午下了工的姜扬,都像是魂魄被抽走了一般,路边摊随便买点饭填饱肚子,回家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早上又是一头扎入拥挤的上工大队里。
日复一日,姜扬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和那羊毛卷大姐一样熟练的“人形机器人”了。
自从报到的第一天见过秦赫明,之后便再也没有看到过他的身影。李文聪说他就是挂个名在这里,只有厂子里开一些比较重要的会的时候秦赫明才会出现。
“要我说,他连来也不用来,秦氏那么大一集团,就算他是个养子,也不至于安排在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李文聪如是说道。
又是一天结束。
加上今天,姜扬已经在这里干了半个月了。迎着刺眼的橙色夕阳,上白班的姜扬没有灵魂的从车间走出来,双眼无光呆若木鸡,之前骨裂过的右胳膊最近几天又隐隐有些作痛,她木木的揉着,已经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了。
突然,夕阳打在了奔驰车标上,刺目的光在姜扬眼睛上一闪而过——海A9968,是秦赫明的车,显然这车早已修好,断掉的车标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车前盖被砸出的划痕修整一新,打眼一看压根看不出来这是一辆接受过“泰山压顶”考验的车。
几乎是同时,姜扬和秦赫明一起走到了车前。
秦赫明依旧西装革履,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这么热的天,光步行几分钟就要流汗,但在他脸上丝毫看不到汗的踪迹,姜扬倒是大汗打湿了刘海,她还戴着柳姨之前给她的草帽,但依旧挡不住太阳把她晒黑。
“你是那天楼下的人吧!我说的是那天晚上。”
姜扬直接开门见山,因为她很怕铺垫太长秦赫明没有耐心听下去。
“我是那个......说起来很不好意思,我是那晚跳到你车上的人!”
“不是我。”
假装思考了一秒钟,秦赫明便果断的否认了,伸手想开车门,结果又被姜扬挡住了:“你再想想,那晚上你还去了警局!”
“不是我,你记错了,麻烦让一下,我要开车。”
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否认。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赔给你修车的费用,毕竟是我给弄坏的。”
秦赫明见拒不走眼前这位小麦色皮肤少女,便伸手要从西装外套的内衬口袋里拿什么东西,姜扬以为是名片或者是手机,结果是一条手帕。
“你记错了,先用这个擦擦汗吧。”
“谢谢......”
趁着姜扬接手帕的空,秦赫明闪身上了车,无情的鸣笛示意姜扬躲开一点。
“他这么急着否认,该不会他也是那群野猪里的一员吧......”
姜扬手里捏着那条手帕,思绪又回到了在网吧确认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
看着对面变灰的头像,姜扬知道贴主下线了。
也许她这会正忙着收拾出国的行李,今晚还要和父母一起出去吃一顿大餐,然后第二天被父母送上飞机。
也许贴主身边会有陪同的随从,但贴主真的能放下内心的界限和随从成为朋友吗?会把自己的计划像和姜扬这个陌生人聊天一样说给身边的人听吗?
姜扬不得而知。
姜扬目前已知的,是自己那天修改志愿时脑海里出现的母亲的脸庞,是对未来能够得知真相并且成功为母亲复仇的期待,当然,也有对接下来一个人要走的路感到的茫然与焦虑。
姜扬又打开那张秦廉清世纪婚礼的合照,从中间向两边依次复习起来,轮到秦楚佳和钟朔之间站着的钟泽妍的时候,姜扬出现了和见过秦赫明一样的熟悉感。秦赫明是在她跳窗那晚见过的,可是钟泽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股莫名的眼熟搞得姜扬很是没有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