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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焰下人 一张张焦黑 ...
焰起于薪,业生于心。
业火燎原时,照人亦灼人。
——《焰下人》
车轮咕咕噜地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
巷子极深。
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的臭味。晚风挨家挨户地串门,把潮气夹着霉酸味,破布的湿味,咸鱼的腥味还有泔水桶里泡烂的米粒酸臭味,从一扇扇门内吸出,吐在巷口来访的身上。
臭臭的,湿湿的,坠坠的。
“少爷,到了。”
“去旁边等着,我一会就出来。”
车夫迟疑着开口:“您可千万早点回去,迟了……夫人会怪罪的。”
“放心吧,母亲她默许的。”
池朝晖和池年将两个大袋子拿下,趁着车夫掉转车头,池月跟在池年后面趁机偷溜下了车。
她是偷跑出来的,钱氏不允许她随便出门。
虽然在家里不受待见,但池月从小亦是藏在深闺里长大的,即使在高盖山,四月亦好吃好喝照顾她长大。
这是池月第一次见识到平民的生活环境。她坠在池年身后,四处打量。
墙上间或糊着几块早年刷上去的石灰,如今早被雨水泡得发花,灰白的痕迹斑驳如癣,露出底下的赭黄泥和红砖。
墙脚的青苔厚得能掐出水来,一脚踩下去,湿气爬上脚踝,凉丝丝的。
池朝晖看向尽头那座低矮的屋子,嘴巴不自觉地抿的更紧了一点。
屋舍低矮。
旧木门被多年湿气熏得发黑,屋檐下垂着一串晾干的衣裳和破旧的蒲鞋。
和其他家不一样的是,这家的窗户也用布严严实实的挡着。
“到了。”池朝晖吸了一口气,随后响亮的嚎开了嗓门。
“杜妈,我来看泽生啦!”
池月注意到,周围有不少街坊趴在窗边,藏在窗棂的阴影里窥探着这里。
池朝晖熟门熟路的推开房门,带着两人走进去。屋子不大,池月跟着进去,瞧见了角落里有一盏小小的油灯。
屋内虽然昏暗,但意外的很干净。名为杜妈的女人守着那盏小小的油灯,正在桌边纳鞋底。
看到来人,杜妈一喜,忙把鞋底往桌下一塞,起身给池朝晖行礼。
“二少爷!”
“您怎么又来了?夫人会怪罪的。泽生这些天状态不太好,我去——”
“别了,杜妈。”说着,池朝晖把自己和池年手上拎着的布袋放到她身边。
“好几天没来看泽生了。这里面是点家用吃食。回南天东西不耐放,你和街坊们分了吧”。
“欸,诶诶。”杜妈连声应着,转身忙活开。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池朝晖掀开一面厚厚的黑色帷幕。
池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糊味。
厚厚的帷幕下,是一个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连脸上都厚厚裹住。
即使缠了绷带,又盖了被子,但是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的身形格外的瘦削。
床上的人听到池朝晖的的声音勉强睁开眼,身子一颤,嗓子里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
“呃……少…爷……”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刮喉咙般难听。
“不用起!”池朝晖快步上前把他摁在床上。
“我带了两个朋友来看你的病。先闭眼。”
放下帷幕后,这里暗得几乎看不见,池朝晖先用布挡住泽生的眼睛,接着掏出颗夜明珠。
珠子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照亮了床上缠满绷带,散发着糊味的人。
“二位,这就是我的伴读,泽生。”
看着眼前的人,池月倒吸一口气。
透过绷带的缝隙,可以看到那下面的皮肤——若还能称作皮肤的话:
焦黑如炭,龟裂的痕里渗出暗红的浆液。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肉味,混着药膏的苦腥。他整个人像被丢到柴里烤过一遍,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皮肤吗?这么严重的烧伤,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癔症?”池年皱着眉。他并不是个好杀生的人,看到一个人类在自己面前痛苦的苟延残喘,这滋味不好受。
“……”
池朝晖缄默一会,干涩开口:“刚开始……是的。”
他的眉头紧锁,眉骨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眼,晦暗不清。
“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森林里的大火。但是每天晚上……他都会成为不同的生灵。”
河虾、雏鸡、老虎、地鼠……
泽生在梦里逃啊逃,逃啊逃。
火焰从天上掉下来,弥漫在整个森林里,到处是倾倒的古木和其他动物的尸体。
树叶在一瞬间失去颜色,变成卷曲的灰。风带着焦灼的气味,混着土腥和油脂的腻味。
他曾是河虾,被沸腾的河水烫得蜷身,听到自己的壳在沸水中一节节爆裂;
他曾是雏鸡,毛被火燎着,扑腾着翅膀在灰烬上蹦跳;
他曾是老虎,它在燃烧的林间狂奔,愤怒的咆哮被掩盖在枯木倾倒的爆鸣声里;
他曾是地鼠,拼命往地下挖,却被烤死在曾经温润舒适的巢穴中。
起初,大家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孩子的噩梦。后来,他的口鼻开始出现糊味,毛发莫名烧焦,体温异常的高,直至一次睡醒,他的皮肤发白蜷曲,出现了被热水烫伤的痕迹。
事情越来越严重,泽生的母亲慌了,开始正视儿子的说辞——
他和池朝晖,遇到了妖精。
而泽生……替池朝晖挡了灾。
【一年前·青蟠岭】
“泽生!你快点!加上那只鹿,这次围猎我们就赢了!”
“来了!二少爷——!”
风掠过少年的耳畔,林间树影摇曳如浪。
两人追着那只鹿,一路冲进山林深处。
真是漂亮的鹿。鹿身披浅金的毛,在乱石与荆棘间闪烁,像一团流火。
他们一路追逐,竟不知不觉间跑出了猎场的范围,穿过已经开垦成稻田的坡地,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这里的土地干硬得像陶片,一踩就碎。脚底的灰土混着细石,寸草不生。
往四处看,这里还矗立着不少黑色的“棍子”,泽生轻轻一戳,发现棍子往下面簌簌掉屑。
“这地方……怎么像是刚烧过?”
“别胡说,这都多少年了。”
池朝晖作为池家的嫡次子,他是知道舅舅这些年的“工作”的。
十年前,青蟠岭曾经经历过焚林垦田。
大火之后,土壤变得肥沃,连着丰收了三年。而钱家就是在这三年一鼓作气成为莆田有名的富商。
但是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不可能还会有没打理好的土地。
这里……这里是哪?
泽生望远,看到那只鹿停在前方的灰地上。它一动不动,像在等他们。
“二少爷,你看它——”
话音未落,它动了,速度奇快,几个纵跳之后便没了踪影。
奇怪!
既然能跑这么快,先前是怎么差点被他们追上的?就好像,就好像……
故意引他们过来的一样。
池朝晖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瞬间,天地像是歪了一下。脚下的路忽然拧成了回环,树影和石头的位置在眨眼间全变了。
他回头,远处的田埂不见了,只有一片无边的焦黑。
“这是……鬼打墙???”池朝晖瞠目。
风从岭腹吹出来,干燥、滚烫,像是刚从火里滚了一趟。
忽然,一棵焦木在不远处发出轻响。
那树本已烧枯,只剩灰色的树皮,风一吹,皮下有红光一闪,仿佛有火焰依旧在树身上流淌。
树忽然动了。
灰皮裂开,一条干瘦的胳膊从里伸出,手上带着焦黑的木纹,几根手指已经被烧秃了,只剩下最后一根指节。
一个浑身糊味,烧的漆黑,又往下簌簌掉着黑灰的树精,从炭黑的树干里艰难探出身。
它的眼窝里闪着极暗的红光,“钱……钱家!你是钱家的!”
池朝晖本能地想驾马快跑,但是马匹却不听使唤,一扬马蹄将他直接摔下来了。
泽生的马也一样将他摔下,他在地上滚一圈,赶忙爬起来扶池朝晖。
“人类……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它的声音像灶里的干柴,劈里啪啦地响。
“肮脏,自私的人类!所有的动物、植物……都死了!我的朋友……我的族人,全都死了!”
“我也撑不住了…不过死之前带上你……嘿嘿,不赖!”
话说完,它干枯的手一扬,一道黑色的射线从指尖射出,直射向池朝晖的门面。
作为练家子,池朝晖本能地想跑,但是他好像被定住一样,身体死活动不了;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
泽生大喊了一句“少爷!”,挺身挡在他面前,黑色的射线没入他的体内。
“青璃大人……您一直都错了。人类,根本不值得我们守护!小的也去……陪您了!”
说完,树精的躯体猛得爆燃,不一会便烧成了灰,消失不见。
而在树精消失不见后,池朝晖终于可以动了。
他接住泽生倒下的身体往四周看。
这里到底是哪?!
池朝晖突然感到空气骤热,低头一看,泽生的背脊泛出红光。
风又来了。
不,不是风,是火,是热浪!
池朝晖感到脚底在颤,仿佛有千百条红蛇在地下蜿蜒。下一息,土层炸裂,火从裂缝里卷出,扑向天穹。
“姦你母!!!”池朝晖骂了一声,死死拖着泽生,跌跌撞撞地往火场外冲。
风中不知是人声、兽声,还是树木的悲鸣。烧焦的枝桠噼啪作响,一节节坠落。
他什么都看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在燃。每一口呼吸,肺里都好像扎进了滚烫的铁屑。
泽生在他怀里痛苦呻吟,他的体温节节升高,很快便热的烫手。
“泽生!泽生!!你怎么了?”
只听泽生一声惨叫,身体突然开始燃烧。
池朝晖刚吃痛松开手,便听见头顶传来断裂声。
“轰——!”巨木带着残火,轰然倒塌。
池朝晖躲闪不及,胸口一阵剧痛后,火光吞没了一切,眼前的世界裂开成一条缝,从那缝里灌进无数影子——
鹿在奔,蛇在爬,鱼在跳,树在哭。
一张张焦黑的面孔从火里浮出,低声哭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最后,所有叫声、嘶喊、风的啸声都被火吞掉,只剩一片通红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池朝晖恢复了意识。
他看到天上落着细灰,像下雪。
泽生躺在他身边,全身焦黑。他抬手轻轻碰他,发现他的皮肉与衣服黏在一起,一碰就碎。
——他从梦里惊醒。
很喜欢新工作,不忙,我可以偷偷摸鱼写一会文,非常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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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焰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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