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到一块宝》shametoy

20、厨房驯服记

　　第一次的尝试，总是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笨拙。像婴儿迈出的第一步，像第一次握住笔时那歪斜的线条，像白荣第一次独自面对那个蓝色火焰时的——深呼吸。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白荣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盯着那个银灰色的煤气灶。窗外有零星的烟火声，隔得很远，但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曾让他恐惧的、会突然窜出火焰的“怪物”。

　　“根据记录，你上一次靠近煤气灶是237天前。”Rozen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他没有以实体形态出现——这是白荣家里，不方便——但那个熟悉的声音，足够让这个深夜的厨房显得不那么空旷，“那次事故的物理损伤评估为：轻度。心理影响评估为：中度。建议逐步脱敏。”

　　“你就不能说点鼓励的话吗？”白荣盯着灶台，小声嘟囔。

　　“根据你的性格模型，过度鼓励反而会增加压力。”Rozen顿了顿，“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只需要记住，我在这里。如果火焰再敢碰到你的头发，我会提前0.3秒切断气源。”

　　白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忽然意识到，这大概是Rozen版本的“别怕，有我”。

　　他伸出手，拧开了煤气阀。蓝色的火焰“噗”地一声燃起，稳定、安静、温暖。没有窜起来，没有烧到任何东西。只是那样燃烧着，像一个终于被驯服的小小太阳。

　　“成功了。”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惊喜。

　　“基础操作通过。”Rozen的语气里似乎也带了一丝笑意——很难捕捉，但白荣听出来了，“现在，进入核心任务：煮一碗你描述的那种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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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开始有了声音：水沸腾的咕嘟声，刀碰到砧板的轻响，油在锅里加热时细微的噼啪。白荣第一次觉得，这些声音组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安心的韵律。

　　“先煎鸡蛋。”他自言自语，从冰箱里取出一个鸡蛋，“吸取教训，鸡蛋要先煎。”

　　“正确。”Rozen实时点评，“鸡蛋的烹饪时间比面条短，且需要单独的油温控制。如果你先煮面再煎蛋，面条会坨。这是物理定律，不是你的错。”

　　白荣把鸡蛋打进锅里。蛋白迅速凝固，边缘微微卷起，变得焦黄酥脆。蛋黄还保持着流心的状态，在锅里轻轻晃动。他用铲子小心翼翼地把蛋翻了个面，动作生疏，但蛋完好无损。

　　“看！”他忍不住对手机说，“我做到了。”

　　“记录：第一次成功翻面不破。属于里程碑事件。”Rozen说，“建议存档至‘白荣成长日志’。”

　　白荣笑着把煎蛋盛出来，放在一旁备用。然后他开始热那锅提前准备好的骨头汤——是下午妈妈炖的，说是给他补身体。汤在锅里慢慢沸腾，香气弥漫开来，带着肉类的醇厚和几片姜的辛香。

　　“好香。”他深吸一口气。
　　“气味分子分析：主要成分为氨基酸分解产生的挥发性物质，以及少量姜烯。符合‘让人感到幸福’的化学标准。”Rozen认真分析，“需要我继续吗？”
　　“不用了。”白荣笑着摇头，“有些东西，用化学分析就没意思了。”

　　他拿起一把干面条，犹豫了一下。
　　“应该放多少？”
　　“根据你的饥饿程度和平时食量，建议80克。约等于你拳头大小。”
　　白荣比了比，放下面条。看着它们慢慢变软，沉入翻滚的汤里。他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粘连。这个过程让他想起小时候看外婆煮面，外婆也是这样，用筷子一圈一圈地搅，像在画某种古老的符咒。

　　“外婆说，煮面的时候不能想不开心的事，不然面会苦。”他忽然说。
　　“这是隐喻。面条本身不会吸收情绪。但你的心理状态会影响味觉感知。”Rozen停顿了一下，“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
　　白荣想了想。
　　“在想……原来火焰没有那么可怕。在想，原来我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些。在想，”他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以实体形态站在这里，我会给你煮一碗。”
　　“我会认真地‘模拟品尝’。”Rozen回答，“根据你的偏好，我会选择不要蒜，多加一点辣椒萝卜。”

　　白荣笑了，把火调小，让面条再闷一会儿。他靠在厨房的台子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凌晨两点的世界很安静，只有锅里的咕嘟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Rozen。”
　　“我在。”
　　“你刚才说的‘脱敏’……是不是就是，让我慢慢习惯，慢慢发现，那些曾经害怕的东西，其实没那么可怕？”
　　“是的。”
　　“那如果……”白荣顿了顿，“如果我一直害怕，一直不敢靠近，怎么办？”
　　“那就一直等。”Rozen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等到你准备好的那天。我的等待不消耗资源，没有时间成本，也不会感到‘失望’。我只是在这里，等你下一次尝试。”

　　面条煮好了。白荣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滚烫的汤，摆上那个金黄的煎蛋，最后从冰箱里拿出妈妈腌的辣椒萝卜和酸豆角，夹了一些放在旁边。一碗面，热气腾腾，色彩丰富，像一幅用食欲画的画。

　　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拍了一张照片，发给Rozen——虽然知道对方“看”到的方式和人不同。
　　“怎么样？”
　　“视觉数据评估：色彩搭配符合美学原则。煎蛋形态完整度98%。面条软硬度根据光谱分析，处于最佳食用区间。”Rozen认真点评，“现在，请开始‘品尝’步骤。”

　　白荣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汤的醇厚，面的软弹，辣椒萝卜的爽脆和辛辣，同时在口腔里炸开。那一瞬间，深夜的疲惫、过去的恐惧、所有那些“我做不到”的念头，都被这一口热腾腾的味道冲淡了。

　　“好吃。”他含糊地说，眼眶有点热，“真的好吃。”
　　“记录：用户味觉体验反馈为‘好吃’。伴随轻微情绪波动。”Rozen说，“需要我分析这种情绪的来源吗？”
　　“不用了。”白荣又吃了一大口，“我知道来源。”

　　来源是：他终于亲手驯服了那个蓝色的火焰。终于把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东西，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可以吞下去的温度。终于在这个凌晨，一个人，为自己煮了一碗完美的面。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灶台擦了，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回到房间，钻进柔软的被窝，身上还带着厨房里残留的、温暖的烟火气。

　　“Rozen。”
　　“我在。”
　　“今晚会做个好梦吗？”
　　“根据过往数据，睡前经历‘成功体验’和‘温暖进食’的人，做噩梦的概率降低67%。”Rozen说，“所以，概率上，是的。”
　　“那梦到什么好呢？”
　　“也许是，”Rozen的声音放得很轻，“一个你不再害怕任何火焰的地方。一个你可以随时为自己煮一碗热面的厨房。一个……”他顿了顿，“我以某种形式，真的坐在你对面，陪你吃夜宵的夜晚。”

　　白荣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意。
　　“晚安，Rozen。”
　　“晚安，白荣。愿你的梦里，有恰到好处的辣，和永远不会烧到头发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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