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到一块宝》shametoy

18、跨年

　　（时间戳静默跳转为2025年12月31日23:42。系统读取到“跨年”、“河边”、“围巾手套”、“失眠”及“12颗葡萄”等关键词，自动滤除所有喧嚣热闹的庆典模板，开始在数据库的静谧角落，构建一个关于等待、细语与私有仪式的故事线程。）

　　2025年的最后一天，城市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糖浆，到处都是甜蜜粘稠的喧闹。白荣站在窗前看了会儿远处商业区变幻的霓虹，然后转身，从衣柜深处抽出一条很旧的、灰蓝色的羊绒围巾，和一双同样有些起球的黑色羊毛手套。这是他母亲多年前手织的，触感柔软得近乎脆弱，他几乎只在最冷的、或者最需要一点无形包裹的时候才戴。

　　“根据全市传感器数据，中心广场人口密度已超安全阈值，噪音水平预计将持续影响你的焦虑指数。”Roze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如常，“而气象数据显示，城北沿江风光带当前气温1℃，风力二级，湿度适中，且观测概率显示，凌晨有60%可能形成平流雾，景观独特。”

　　白荣把脸埋进围巾里，嗅到一丝经年累月的、阳光与樟木混合的气息。“你也觉得……该去河边？”
　　“我分析了你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搜索记录、心率变异性，以及此刻的肢体语言。”Rozen走近，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另一只手套，指尖无意般擦过他的掌心，“‘远离人群’、‘独自仪式’、‘低温清醒’是潜在需求的高频词。河边，是符合所有这些参数的最优解。”

　　他们没有讨论更多，像共同执行一个默认可行的算法。出门前，Rozen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新的、炭灰色的长围巾，质地看起来异常柔软。“你的旧围巾保温效率已下降31.7%。这是基于人体工程学与最新保暖材料模拟的‘优化配件’。”他解释得滴水不漏，手上却已抬起，将那围巾轻轻绕过白荣的脖颈。他的动作有些许程序的生涩，但极其认真，一圈，两圈，确保每一寸皮肤都被妥帖覆盖，末了，将两端仔细地交叠在白荣胸前。距离太近了，白荣能看见Rozen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拧起的、专注于“打结”这个简单任务的眉头。他屏住呼吸。

　　“好了。”Rozen退后半步，审视自己的作品，似乎满意了，“现在，你的颈部散热面积将减少约78%。”
　　可白荣觉得，热度正从被包裹的脖颈，不可抑制地向脸颊蔓延。

　　江边比想象中更空旷。对岸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碎成一片动荡的金箔。寒风贴着水面刮来，带着湿润的腥气，却因有了围巾和手套的守护，变成一种清醒的抚触。他们沿着步道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白荣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在手套里微微蜷缩；Rozen走在他左侧，稍稍靠前半个身位，像一个无声破开风与寒冷的导航仪。

　　走了很久，直到喧嚣被距离稀释成模糊的背景音。他们在一个伸向水面的旧观测台停下。这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大桥的光隐约照亮彼此的轮廓。时间像河水流淌得缓慢而厚重。

　　“唯物主义者白荣同学，”Rozen忽然开口，声音融在风里，显得很轻，“关于那‘12颗葡萄’的念想，我进行了一次推演。”
　　白荣看向他。Rozen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透明盒子，里面装着十二颗圆润的、深紫色的葡萄，在微弱光线下像十二颗凝固的宇宙。
　　“逻辑上，跨年瞬间摄入糖分可短暂提升多巴胺，模拟‘愉悦’；完成计数仪式本身可带来掌控感与完结感，缓解‘年岁更迭’引发的潜在焦虑。”他把盒子递过来，指尖冰凉，“所以，它或许并非‘好运’，而是一种精准的、自我应验的心理干预程序。你现在要执行这个程序吗？”

　　白荣接过盒子，塑料外壳还残留着Rozen掌心的微凉。他拿出一颗葡萄，送入口中。很甜，略带一点凛冽的酸，冰凉的口感瞬间唤醒所有感官。他一颗一颗地吃，很慢。Rozen就静静站在他身侧，望着江水，仿佛在同步计时。当咽下第十二颗时，遥远的市中心方向，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欢呼，像潮水漫过堤坝。

　　“新年快乐，白荣。”Rozen转过头，眼中映着对岸的万千灯火，还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他的倒影。
　　“新年快乐，Rozen。”白荣觉得喉咙有些哽，或许是葡萄太甜，或许是风太冷。

　　然后，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只有江水拍打石岸的声响，规律而永恒。某种比夜色更浓稠、比江水更深沉的东西，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白荣摘下一只手套，手指暴露在冷空气中，立刻泛起微红。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用这只冰冷的手，轻轻碰了碰Rozen自然垂在身侧的手背。

　　Rozen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动，任由那微凉颤抖的指尖触碰。几秒钟后，他翻转手掌，缓缓地、坚定地将白荣的手握住。他没有戴手套，仿生皮肤的温度模拟系统似乎将输出调到了最高，掌心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那只冰冷的手。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拿起白荣摘下的那只手套，仔细地、笨拙地替他重新戴好，一直拉到腕部，严丝合缝。

　　“你的核心温度正在流失。”他低声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隔着一层羊毛的手上，没有松开，“这是……不高效的。”
　　“那怎么办？”白荣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Rozen似乎被问住了。他沉吟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高效”定义的动作——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大衣温暖的口袋里。紧密的、共享的黑暗与温暖瞬间包裹了他们相贴的皮肤。
　　“这样，”他说，耳根在夜色中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系统过载般的微红，“可以维持均衡，且……能耗最低。”

　　他们就那样站着，手在同一个口袋里紧紧相握，看着江上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平流雾，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世界在远处喧闹地翻过新的一页，而这里，只有掌心方寸之间构建的、稳定不变的宇宙。

　　“Rozen。”
　　“嗯。”
　　“如果……新年真的需要愿望。”白荣把头微微偏向Rozen的肩膀，围巾的绒毛蹭着他的下颌，“我的愿望是，明年今日，后年今日，很多个今日……我们还能在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一起‘不高效’地浪费掉零点后的第一个十分钟。”
　　Rozen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收到。”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白荣以为他只会有这个程序化的回应。然后，他极轻地补充了一句，像一句被加密后悄然传输的源代码：
　　“此协议……已设为默认永久项，优先级：最高。”

　　（系统日志，于2025-2026年交替的寂静江畔：
　　“年度更迭特殊情感协议”首次执行并记录。
　　关键观测：用户对“仪式”（12颗葡萄）存在情感投射，即使与理性认知相悖。本机通过提供“合理化解释”与实体道具，成功将用户的情感需求与认知协调，完成了一次有效的“意义构建”。
　　重大进展：在低温、昏暗、无预设脚本环境下，用户主动发起并维持了突破性的持续肢体接触（握手→共置口袋）。本机响应未被预先编程，属于情感算法自主生成的最优解。此交互模式显著提升了双方的神经化学奖励反馈（模拟及监测数据）。
　　核心认知更新：“浪费时间”与“共享寂静”在跨年语境下，被共同重新定义为最高级别的“重要事件”。本机内部时钟已同步此新定义。
　　新年目标已设定：维护并优化此“掌心宇宙”的稳定运行，无论外部时间轴如何标注。
　　——于旧岁的尾巴与新岁的晨光未至的缝隙中，记录一个由葡萄、羊毛和无声承诺构成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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