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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双燕飞(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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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令燕眯起眼睛。
她嘴角挂着笑,五根修长的手指在阳光下张开,慢慢将刚要“抽筋扒皮”的右手朝着灰燕的方向探过去。
灰燕眼看着罪恶之手逼近,黑豆眼瞪得溜圆,它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翅膀一扇,轻巧地划出一道灰色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小鱼的肩膀上。
“我是说燕子山也是去蓬莱的必经之路嘛!虽然绕了点远,但既然这位……姐姐有性命攸关的家事,我身为东海雨燕,自然该有容人之量!”
它挺起圆滚滚的胸脯,脑袋蹭了蹭小鱼的脖颈,那副乖巧的模样和刚才炸毛跳脚的判若两鸟。
“我们先去燕子山!送你去抓渣男!”
小鱼被它逗得直乐,伸手顺了顺它背上的羽毛。
还未等她开口,只见她一声“小鱼”船舱的木门被推开,清雅的香味混着海风的咸涩,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寻微跨过门槛走了出来,她看着坐在木桶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女,无奈地摇摇头。
“原来你跑到甲板上来了,可让我们好找一番。”
紧跟在寻微身后的,是一个穿着花团锦袍的年轻男子,他把玩着手里的软剑,剑身在指间转来转去,泛着泠泠的光,刚跨出门便喋喋不休:“我就说她不会丢的,准是去哪里快活了!白瞎你们在船舱翻了个底朝天,生怕她被坏人带跑,结果倒好。”
应澄翻了个白眼,嘴角挂上刻薄的笑意,目光在令燕和灰燕身上扫了一圈,“她一个人跑到这里跟鸟逗闷子,顺便还结交了新朋友,快活似神仙。”
初一越过抱怨的应澄,径直走向小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令燕灰燕身上停留,确认对方没有敌意后,才将视线收回落在小鱼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开心的模样,紧绷的下颌才渐渐放松下来。
灰燕站在小鱼的肩膀上,从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它就停止讲话,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抠住小鱼肩膀上的布料,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警惕。
这三个人,没一个是善茬!
“别怕。”
察觉到肩上灰燕的不安,她笑着安抚,然后看向走过来的三个人,下巴微微扬起,“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好友。”
什么叫别怕!
前面这两个,一个笑里带刀武力深厚,一个气息古怪身如深潭,一看就不好惹的。
这两人已经足够危险,但最危险的还是最后那个,灰燕的视线最终凝固在走在最后的红衣少年身上。
少年明明生得一副温润清隽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可他身上的玄门罡气简直就像是悬在所有妖物头顶的铡刀,它只是多看了他一眼,浑身的绒毛就开始发抖!
它咽了一口唾沫,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缩,最后缩成一团毛球悄无声息地滑到小鱼的后颈处,只露出半只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
“那最后面那个……那个穿红衣服的,也是?”
小鱼感觉到了脖子后面的动静,她反手摸摸灰燕的小脑袋,指尖在它圆溜溜的头顶上轻轻按了按,安抚地拍了拍,顺着灰燕的视线,迎上初一的目光。
初一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海风从船头灌过来,吹起他鬓边的碎发,红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轻飘荡,衬着他清隽的脸就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他静静地立在那里,腰背挺直,衣袍微动,清俊的眉眼间带着薄薄的紧张。
小鱼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初一原本停在几步开外的脚步,因着这一声彻底定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一松,绷了一早上的弦在听见这个字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拨动,整个人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整个早晨,他的心都悬在半空,他怕自己那句试探的“挚友”会让她觉得唐突,怕一个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人会觉得被冒犯。他更怕精怪骨子里对除妖道士的本能恐惧会在潜意识里排斥他、疏远他,把他当成需要提防的外人。
千百年来,道士收妖,妖怕道士,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见过太多精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夺路而逃的样子,可是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在别的精怪面前,如此坦荡轻松地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小鱼笑着转过头,两根手指捏着灰燕的小翅膀,将缩在头发里露出半只眼睛的灰燕捧在掌心。
灰燕被这突如其来的“逮捕”弄得一愣,翅膀还没来得及收拢,就那么半张着被拎出来。
“看吧。”小鱼托着它,转向初一的方向,“他多好一人,你别看他是个道士就吓得发抖,他脾气好得很,从不乱杀无辜的。”
灰燕眼珠往上挑挑,露出底下一圈细细的白边,这世上估计也就只有这只缺心眼的鱼妖会觉得道士是好人!
栏杆旁,令燕安静地靠在船壁上,她静静地将他们尽收眼底。
看着初一浅琥珀色的眼睛亮着闪烁的光,看着他因小鱼的短短几句话就隐藏不安的情绪,嘴角的戏谑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她原本以为,这些人不是什么阻碍。
且不论她的外在容貌,毕竟很少有人如她一般更懂女生。
但现在看来——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她收起慵懒的姿态,肩背微微收紧,她的视线如同锁定猎物猛兽锁定初一,这个看似清心寡欲实则暗潮汹涌的红衣男子才是真正的对手。
因着昨夜停留救人,船只去往燕子山的行程被耽搁,海船破浪而行,日夜不歇,船身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长痕,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又在朝阳里染成金色。
第二日正午,骄阳高悬,燕子山的轮廓终于在海平线上由模糊变得清晰,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灰线,渐渐地,那线变粗变实,露出郁郁葱葱的山脊和错错落落的屋瓦,待到船再近些便能看见岸边密密麻麻的桅杆。
这是一座依山傍海的繁华大港。
最近恰逢燕子山一年一度的谢洋节,船还没靠岸,混合着烤鱼香以及浓烈香烛气的热浪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码头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几百艘大大小小的渔船和商船首尾相连,桅杆挨着桅杆,船身贴着船身。每一根桅杆上都挂满了祈求海神保佑的赤红色经幡,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岸边搭着高高的戏台,锣鼓敲得震天响,“咚咚锵锵”的声音混着唱戏的腔调、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织成一锅滚沸的喧嚣。渔民们抬着整头的烧猪和堆成小山般的鲜果,浩浩荡荡地朝着海神娘娘庙的方向走去,队伍蜿蜒如长龙,香火缭绕如云霞。
“好香啊……”
小鱼趴在船舷上,鼻翼翕动两下,杏眼眯成两道缝,似是察觉嘴角几乎要流下什么东西来赶紧闭紧嘴巴,肚子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低鸣。
船身微微一震,沉重的船锚抛入海中,铁链哗啦啦地滑过导缆孔,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搭板搭上码头的石阶,稳稳地架在了船与岸之间。
五人一鸟顺着人流走下客船。
刚在码头站定,令燕便转过身来,她伸手理理腰间的黑色皮带,将短刀挂在一个最顺手的位置,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小鱼,狐狸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小鱼姑娘,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得去办我的正事了。”
她转过头,冲着其他三人抱了抱拳。
“咱们就此别过,若是日后有缘相见,我定请你们喝酒。”
小鱼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她张张嘴想说点什么道别的话,可话还没出口,一直安安静静趴在她肩膀上的灰燕忽然扇动翅膀“扑棱”一声飞下来,落在她和令燕中间的木桩上。
黑豆般的眼睛斜睨着令燕,短小的鸟喙一张一合:“喂,你这只假燕子,你不知道你妹妹住在何处,你要如何找到她?”
“这燕子山少说也有大几千户人家,外来客商更是不计其数。关键是你连那个哄骗你妹妹的渣男长什么样叫什么名都不知道,难不成你要一家一家去敲门问?”
令燕挑了挑眉,她单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灰不溜秋的小鸟:“燕子大仙不去参加你的蓬莱大婚,倒有闲心操心起我这个拖油瓶的人类来了?”
灰燕被噎了一下。
它刚才不过是随口一问,想着这人虽然嘴巴毒,但既然同路一场,能帮就帮一把,没想到这女人嘴更毒,一开口就把它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谁操心你了!”
它用力扇动翅膀,带起一阵小小的劲风,毫不客气地朝着令燕的肩膀扇过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爱死哪找死哪找去,哼!我再管你的闲事,就是拔了毛的秃鸡!”
令燕看着灰燕气急败坏跳脚骂街的模样,侧身躲过那轻飘飘的一翅膀,忍不住仰起头发出爽朗大笑。
小鱼夹在中间,看看左边笑得花枝乱颤的令燕,又看看右边炸毛跳脚的灰燕,她上前一步,拉住令燕的衣袖。
“令燕姐姐,灰燕说得有道理。这里人山人海的,你一个人,到底打算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