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零乱 “你愿意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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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们的第二次接吻。
秋天的夜晚风总是很大，树叶随之在夜幕降临下簌簌作响，临别的路口，街灯闪烁着昏黄的暖色光芒。
当陵渲伏意识到发生什么时，蓦地睁开的双眸里映出对方微阖眸的模样，脸颊处细小的汗毛因为彼此间极近的距离而清晰可见。
停滞一瞬的呼吸，与砰砰作响的心跳形成反差，唇间柔软的触感渐渐拉远，肌肤若有若无地相碰，直到彼此的鼻尖轻轻触及，唇瓣才重新感受到来自冷空气的寒意。
“对不起。”陵渲伏仓皇地后退一步，她紧了紧挎在肩膀上的包带，狭窄的皮质触感摩挲于指尖，她几乎不敢抬头去看秦穆染的神色，只留下一句道歉后便匆匆转身离开。
“……”秦穆染下意识伸手，可张开的手掌在触及其衣角时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她没有阻拦，也没有出声。
小渲……
名字默念于心，秦穆染眉头轻蹙。
鞋跟啪嗒啪嗒踩在地面上，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心跳扑通，似乎快要越出胸膛，替代秦穆染止步的脚去追上那遥遥离去的背影。
秦穆染将视线从远处挪开，她垂眸，一眼便望见了自己褶皱的衣领，是方才那浅浅吻别时，对方情不自禁留下的证据，她推了推鼻梁的眼镜，又将它拿下挂在领口。
这次逾矩的尴尬，也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在什么时候？
……
自从那夜晚餐后陵渲伏鬼使神差的一吻，秦穆染想再约她出来就变得更难了。
秦穆染不是没有想过趁此机会向对方提出交往申请，可思来想去，又怕太唐突，惹得陵渲伏生气。
那日她的羞涩一吻，又仓皇逃离，让秦穆染摸不准陵渲伏心中所想，万一误会了，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眼见秋天的落叶寥寥无几，满大街的枯黄堆积，清扫机器人从扫叶变成了扫雪，圣诞节来临，大街小巷清一色的墙壁上开始映射对应的红绿色彩，圣诞老人的形象和麋鹿越过一座座楼房，在夜晚的城市游历。
秦穆染从怀中取出瓶装的热饮，在陵渲伏迎面走至跟前时递给了她：“一个月里婉拒了我不下十次，今晚陵小姐总算肯赏脸见我了？”
“谢谢，”陵渲伏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饮品，淡淡扫了一眼，是红枣奶茶，顺手放进包中，她偏过脸去，“最近公司很忙，不是故意拒绝你的。”
“理解理解，”秦穆染颔首，并不在意对方表现出来的不冷不热，抬起腕表，她沉吟般道，“离预约餐厅的时间还早，我们去附近逛逛？”
“嗯。”
秦穆染选的餐厅在LING区，对于陵渲伏来说这片区域的条条街道她是最熟悉不过的，而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身边陪伴的人不同，她反倒生出新颖的感受，举目中的景象都变得有趣起来。
“是快圣诞节了吗？”陵渲伏的手插在大衣口袋，每说一句话，面前就多出一份白雾，鼻腔中满是冰凉的气息，冷风吹过，还将并肩而行者身上的气味一同带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今天就是圣诞节，”秦穆染注意到陵渲伏有些瑟缩的细微动作，她轻轻拉住对方的衣角，示意停下，在陵渲伏疑惑的目光中，她解下自己脖颈上的灰色羊绒围巾，熟练地替她戴上。
陵渲伏是有阻拦过的，在秦穆染抬手的时候，她便伸出手来阻隔，但拒绝的话语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如委屈小狗般真挚的双眸硬生生憋回去，最后只有乖乖地低首。
本来裸露在冷空气中的后颈在贴上暖洋洋尚有对方余温的围巾时，陵渲伏心中又涌现一股暖意，从心田传至肺腑，伴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而愈演愈烈。
陵渲伏讷讷地望着眼前认真为自己戴围巾的秦穆染。
一月未见，秦穆染换了新的眼镜，将平日里的大镜框换小了一半，架在鼻梁上，配着她今日身着的中长款风衣，内搭灰黑叠穿衬衫，皮带微落的设计再配上她腰间的飘带，似乎变得更加痞帅了些。
戴围巾间，秦穆染无意碰到了陵渲伏的手，一瞬间的冰冷被她敏锐捕捉到，于是在重新走动时，陵渲伏的手被秦穆染捏在了掌心。
“……”陵渲伏一时没有拒绝，对方手心温度炽热，就和她所表现出来的热情般，让陵渲伏无法割舍，她沉溺其中，沉溺于这无限的暧昧。
她们就如同路上行走路过的每一对情侣，肩挨着肩，手挽着手，在冬日圣诞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
陵渲伏的思绪混乱，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观察秦穆染的神态变化，却一无所获，这个木头似乎一直如此，对待一切都是如此平淡。
一家家店铺亮着温和的光，紧闭的店门将冷气与暖气相隔，营业中的牌子亮着绚丽多彩的灯光，吸引着每一位路过的顾客。
只有一家西式风格的旧装修店铺，没有那些夺目的色彩，只有朴素的古色调，没有品牌标志，单凭外表也看不出来是卖的什么，却偏偏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在不算大的展示玻璃中，一副油画作呈四十五度摆放，顶灯照射着，将每一寸色彩都映射得美丽。
“莫奈的日出·印象。”陵渲伏不知不觉贴近了展示玻璃，空闲的手轻轻覆上玻璃，隔着它去试图抚摸其中的展画。
两人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头顶的风铃随脚步踏入而缓缓作响，轻快的声音却撑不起房内的死寂，在一众画作中抬起一双老旧的双眸，细纹从眼角衍生，直至太阳穴。
“您好……”两人相挨着，站在门口的不远处，警惕而有礼貌地向店主打招呼。
店主是位年纪看起来颇大的老爷爷，他戴上老花眼镜，微凸的眼睛透过浑浊的镜片打量过面前的年轻人，他直起身子，将桌上堆积的画框扫到一边，腾出一小块地方，为两人放上了两个纸杯。
杯中盛着热水，冒出的热气缓缓升腾。
屋内的温度并不比外面高出多少，装修很破旧，比外面看来更加破碎一些。
“两位？是来买画的？”老爷爷的嗓音沉哑，如同生了锈的木门合页，咯吱咯吱的。
“请问，这些都是印刷品吗？”秦穆染指了指玻璃展示框问着。
“呵呵，”老爷爷笑了笑，可他的脸上却浑然不见笑意，“印刷品……印刷品是很赚钱，但是我这里并不卖，这些，都是我临摹的，一笔一笔，对照着真迹。”
满屋满地的油画笔，废稿，成千上万的纸张，在老爷爷拉开座椅后的门时涌现，油画的气味微微冲鼻，秦穆染拉着陵渲伏朝后退了一步。
“我喜欢艺术，喜欢画画，可星球并不缺画家，星球的艺术机器人，能一比一复刻那些逝去画家的真迹，美术宫中的真迹无人问津，可印刷品却被抬上了市场，高价售卖。”
“艺术变得没有了灵魂，没有了生气。”
老爷爷重新坐下，这段话似乎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他的呼吸从鼻腔中发出，如同耕地的老黄牛一般，哼哧哼哧。
“我的店铺要被拆了，他们要换成贩卖印刷画的画店，说是培育的那位机器人都耗费了好几亿星球币。真是可笑，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又怎么能画出有感情的画？”
……
秦穆染和陵渲伏最终买下了老爷爷临摹的日出，尽管两人做好被大敲一笔的打算，可当50星球币的价格摆在眼前时，她们相顾一眼，缄默，反倒让老爷爷又给出了更低的价格。
秦穆染留了老爷爷的联系方式，以QIN企需要一些画作来作为办公装饰为由买下了他所有的临摹作品和自创作，当一百万星球币打入卡中，作为画作购买，版权费，以及配送费到账时，老爷爷沉沉地闭上了眸。
她们看见了他转身时眼角滑落的泪珠，和他那渐渐缩小的佝偻的背影，愈发觉得心酸。
莫奈的日出印象对于曾经一贯正统的沙龙学院派艺术家来说是艺术的叛逆，他用“零乱”的笔触来展示雾气交融的景象，让以往官方学院派艺术推崇的那种谨慎而明确的轮廓，呆板而僵化的色调荡然无存。
“我也买过日出的印刷品，”重新走在街道上，陵渲伏缓缓开口，“虽然的确和真迹没什么区别，可我总是觉得差写什么。”
“或许，就是差在雾气交融时的那几笔零乱，”秦穆染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从前人们总讨论，那究竟是日出还是日落，其实都无所谓，每一笔每一画，不只是画的世间万物，更是来自于艺术的渲染，和画家当下情感的宣泄。”
陵渲伏默默地听着，望着她郑重的模样，在月光与路灯下，她牢牢将此刻的秦穆染刻画在心头，一笔一划，犹如一副油画。
“小渲，”片刻缄默，秦穆染顿下脚步，她微微颔首，温柔的目光正视着有些无措的陵渲伏。
“你愿意陪我去看这世间万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