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渡》不会的慧

31、计划 众人一

　　众人一路劳累奔波，更是无心被这繁华场景所吸引，反而是汀雪看的津津有味，只是她是会看人脸色的，哪有主子休息了，奴仆享乐的道理。

　　幸而这里住的地方多，这次汀雪总算得以自己一个人休息了那根绷着的弦也松了下来，这一大家都休息的极好。

　　次日。

　　终于雨过天晴，众人起了一个大早，整顿好便向那赏茶会出发。

　　南安贫瘠，常年湿润酷热，唯有这茶闻名于世，遂官府每年都主办此茶会吸引各路往来的商贩采买，也算是一胜景。

　　因此最近城中往来之人甚多，也都是一些身家不菲之士，城中大小商贩皆得益于此。

　　谢知昱今日的打扮少了几分儒雅，多了几丝伶俐，更像商人一些，只是他看起来年纪轻轻，汀雪总担心他被识破。

　　驱车到了会场，外面早已有官差把守，据说知府刘大人今日会出面主持，免不了有些阵仗。

　　一众来自天南海北的商贩聚集于此，还有鲜少外邦人，看来南安茶果然名扬天下。

　　轻风拿出庚帖，对方仔细检查过后便放行几人入场了。

　　正中间的台子上早已摆放好炒茶的大铁锅，看起来架势很大，四周围绕着商贩的座位，而正前面主位此时还虚空着，想来便是那位知府大人。

　　汀雪低声道，“公子，这位大人没见过您吗？”

　　“南安偏远，上次他回都城还是十多年前。”更重要的是皇帝为了压制刘家故意将他派到如此偏远之地任职，彼此谢知昱不过十岁，应当是认不出的。

　　汀雪站在一旁候着，陆陆续续有人入坐，忽然肩上一重，转头望去，慕奚那双桃花眼正笑眯眯的，“好巧啊。”

　　慕奚在此出现并不为奇，他早就说过自己也是来这里采买的茶商，这么多位置只见他竟然坐在谢知昱边上，这可确实是巧了。

　　汀雪想起这几日和慕奚胡闹惹了谢知昱不高兴，只转动眼珠小声打了招呼。

　　慕奚却像中了邪似得，坐在一旁也不安宁，拿起桌上的果子点心逗汀雪，“阿吱，给你吃。”

　　“我又不是狗！”

　　谢知昱勾唇一笑，“慕公子，莫要骚扰在下随从。”

　　这时一声嘹亮的声音镇住了窃窃私语的众人，“知府大人到！”

　　众人忙起身，只见两路官差先行开道，乌压压的人群中一中年男子身着朱红色官服信步而来，他浓重的眉毛下深邃的眼睛扫视四周，面色却带着笑意，不怒自威。

　　汀雪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这就是太子殿下母族舅舅，当初刘家势力过于强大，有两人在朝堂之上各有一片天地。

　　分别是太子的两位舅舅，一位是当朝丞相刘承安和工部尚书刘承礼两兄弟，一时在朝堂之上风光无两，可惜刘家触犯天颜，生生将刘承礼从尚书贬到地方知府。

　　此次贪银案的关键恐怕就在此人身上。

　　知府刘承礼正式落座，众人齐齐行礼。

　　“起身吧，诸位皆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今年的茶保证让各位满意。”

　　司仪上台又将这赏茶会的起源一一介绍，耗费了不少时间。

　　“各位，此茶每年清明雨后，只采摘芽尖经数道工序而成，此为天子所享用贡茶，每年至多产出百两。”

　　身后有人端了托盘上台，远远的看不清楚，只是一晃而过便收了起来。

　　此茶当然只为众人赏鉴，只有天子能享用此茶，若是旁人用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汀雪心中十分不好受，茶树皆是农户所种植经手，他们一辈子都没享用过这芽尖茶。

　　“接下来为大家展示如何制茶。”

　　汀雪并无心观看这些，谢知昱到底制定了何种计划来探查真相才是她好奇的，这样她也能第一时间在背后推一把他们。

　　随后到了茶叶竞价时刻，无非是芽叶大小，茶叶色泽来定价。

　　各类茶又众位商人一一品尝竞价，莫非谢知昱真的要参与这竞价当中来。

　　可眼见这茶品的也够多了，各方茶商开始竞价，谢知昱却纹丝未动，而慕奚也像看热闹一样。

　　“现在这款茶是南安毛尖，是仅次于贡茶的好茶，定价为三十两一饼，请诸位品鉴吧。”

　　汀雪不懂茶，可是却知道三十两银子抵得过普通人家一家老小一年的开销，这茶怎会是这个价。

　　再看谢知昱抿了一口茶，遂及皱起眉头，紧绷的下颚，想必他还没想到区区一个地方的茶价竟然能得如此之高，这刘家恐怕吃的太饱了一些。

　　其他茶商竟然没有半毫诧异，都开始递出牌子预定，连慕奚也预定了一批。

　　下人将牌子呈上去给刘承礼查看，只见他面色铁青，似要发怒。

　　就在这时谢知昱站了起来，他从容不迫向刘知府行礼，“大人，此茶甚好，在下可否将购下其余所有存茶。”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那刘承礼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之人，“有多少你要多少？”

　　“正是。”

　　身后有随从在刘承礼耳边嘀咕了什么，他一时面色变化莫测，片刻过后，他点头哈哈大笑起来，“这位公子乘船至南安时竟还破获了一桩奇案，真是后生可畏。”

　　这刘承礼真是贪的太多，老眼昏花，竟然没丝毫感觉谢知昱长得有些眼熟。

　　赏茶宴结束，有人私下靠近谢知昱邀请私聊一番，他自然是没有拒绝，便随着一同前去，汀雪能想到定是刘承礼这老狐狸。

　　她守在街边马车旁，偶有叫卖糖葫芦的商贩从她面前过去，遇到小孩便停留，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嘴边有一丝冰凉微甜，她下意识张开嘴，却咬到了糖葫芦脆甜的糖衣，再抬眼，慕奚浅笑，“喏，给你吃。”

　　汀雪倒是也没矫情，拿着便吃了起来，甜丝丝的感觉在嘴里化开，山楂的酸味被中和，甜而不腻难怪小孩都爱吃。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慕奚这才又仔细打量了面前的人，看来这些时日有些小瞧她了，看起来确实挺傻的，“我是来玩的。”

　　这一路上此人三番五次可以靠近，刚开始还能说是巧合，后面就难说了，“随便你玩，别妨碍我们就是了。”

　　“我们？”他将两个字细细品味了一番。

　　“公子！”

　　是谢知昱出来了，他见旁边站着慕奚有些不悦，却不露声色只是招呼了汀雪一同乘车。

　　“公子，知府大人说什么了。”

　　这所谓的上等毛尖不过是他们敛财的手段，相当于保护费，只有买了这毛尖的商贩才能在这南安自由交易。

　　而谢知昱一掷千金购入，便算是入了刘承礼的眼，为了进一步调差还有赢得信任，谢知昱谎称自己来此是想要一批贡茶。

　　听了这些，汀雪不得不佩服起他，计划周全，私下交易贡茶乃是杀头的大罪，这样一来刘承礼就不会怀疑起他了。

　　“阿吱，你陪我去茶园一趟吧。”

　　马车渐渐驶出城区，汀雪这才放心的掀开窗帘。

　　外面的景色映入眼帘，矮山上成片成片的茶树一望无际，头一回见这种大规模的茶山也算是壮观非常。

　　有小点在茶树之间移动，仔细看是一个的采茶女，她们背着背篓穿梭丛林之间，

　　整齐有序的采摘茶叶。

　　二人下了马车，茶园里道路狭窄，“大姐，我们是茶商，想参观一下茶园。”

　　女子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看着眼下豪华的马车欲言又止，谢知昱从后面说道，“我们已在知府大人那里报备过了。”

　　说完拿出一张加盖官印的契子出来。

　　女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用方言唤了一声，过后来了一个汉子，接过契子仔细看了看才放行。

　　这一通操作把汀雪看的一愣一愣的，只是看看茶园需要如此警觉吗？这种地的农户竟然还要官府批准了才能让别人看货卖货。

　　“你心中有疑问尽管问出来。”

　　“我……”总不能直接说这皇帝真是无能让子民受此等罪吧。

　　“这刘承礼在都城也许算不得大官，在这里可谓一手遮天，所有交易均经由他手，再刮掉一层才能流入市场。”

　　回想起和刘承礼交谈之时，他们享受的正是那芽尖茶，在宫中自然是尝过，却远没有刘承礼府中的茶好。“看这满山的茶树，即使贡茶只用芽尖，一整年也不会只产出百两。”

　　可是皇帝不可能一无所知，却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时也是让谢知昱来调差此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殿下此行必能铲除毒瘤。”

　　汀雪神情之中满是笃定，让他回想起在观世镜中所看到的一切，这是一条必须走的路。

　　二人在这茶园之中转了许久，这里一望无际再无其他，不过碧天白云倒是有几分惬意。

　　走来走去都是茶树，汀雪忽然发现这茶山背面有些什么东西。

　　“殿下，你看那是什么？”前方一面由巨木排列开来的高大的墙引起两人的注意，里面是什么看不真切。

　　在仔细看脚下，有车轱辘压过的痕迹，这里绝对不简单，两人神色一凝准备上前查探。

　　“娘……你放开我。”

　　孩童哭闹的声音传来，两人一惊，蹲下身子从暗中观察情况。

　　“我说了不让你来这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妇人原来严厉的声音中带有一丝哭腔。

　　她一副采茶女的装扮，背上还背着竹筐，她提起那孩子就往外走了几步。

　　“可是爹在里面……”

　　妇人忽然扬起手打在女孩的脸上，清脆的掌声让暗中偷看的两人都有些震惊。

　　“给我滚回去。”说完把女孩一推，看到那小小的身影不情不愿的走远。

　　妇人抹了一把脸捡起地上掉落的草帽向茶园方向而去。

　　汀雪拉起身边的谢知昱就跟着那女孩儿而去，她穿过一片树林就出了茶园，看来进来还有这种方法。

　　往山下走去，一处茅草屋映入眼帘，小女孩正准备拉开那破烂的大门进去，汀雪直接就冲了出来。

　　“小妹妹，我问你个事儿。”

　　女孩慌乱的偏过头，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散，还有脸上的红肿足以见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家主子有个兄弟，在这边失踪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啊最近。”

　　“我……我不知道。”

　　谢知昱见状，“阿吱，无事，我们再去找知府大人定能找到兄长。”

　　汀雪心领神会，“对，公子你这么有钱又有势，谁敢不给你几分薄面。”

　　两人一唱一和了起来，女孩到底是孩子心性，不过片刻就动摇了，“你们进来吧。”

　　说着左顾右看见无旁人就关上了门，院内堆放着柴火，却能看出来主人家虽然清贫却干干净净，这小孩心真大，竟然让陌生人进来。

　　就在两人打量之时，女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们，能不能把我爹救出来。”

　　“你快起来，和我们说说怎么回事。”

　　原来这个女孩叫做小五，小五的爹娘都在这以中茶为生，可是两年前，突然来了几个人将小五爹爹绑走了，报官无门，村里其他人也闭口不谈。

　　她本是这山中茶户的孩子，在茶园进出并无人注意，这两年她发现经常有人去那后山，小五认定自己爹爹一定被抓进去了。

　　“公子的兄长一定也被抓进去了，你们一定要救救爹爹。”小五天真的以为眼前之人非富即贵又认识知府大人一定有办法。

　　看来这是一个契机，若是仙桃探寻真相必定需要本地人帮助，有人比这山上的茶农更好呢，两人合计一番与小五做好约定便回了客栈。

　　再与轻风商量一番，此时只要说服小五娘亲帮助，再派人潜入那里里应外合便知道这帮人是在做些什么了。

　　早在茶园之时，汀雪暗中放出蓝蝶进入此地，她知此地竟然是在暗中铸银，里面把守森严，若普通人进去即使能隐藏身份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

　　若寻普通农户帮助，也许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即使谢知昱身份尊贵，可小五一家只是普通人。

　　当晚，汀雪留下一份信便只身前往茶园。

　　“三日后，茶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