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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办公室的对峙 顾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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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的办公室远比林溪想象的更加宽敞和简约。
一整面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外几乎空无一物,显得冷峻而高效。
唯一与这严肃氛围不符的,是角落里一株茂盛的琴叶榕,在阳光下舒展着油亮的叶片。
"坐。"顾衍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到另一侧坐下。
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
林溪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距离办公桌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手背:"顾总,关于'未来之境'的设计方案,我们团队已经根据李明的汇报做了几处调整..."
"林溪。"
顾衍打断她,声音低沉而直接,"我们能不能先不谈工作?"
林溪的呼吸一滞:"那谈什么?"
"谈六年前。"
顾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克制,"谈你为什么突然消失。谈这六年你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谈谈...为什么现在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林溪的侧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细小阴影正在微微颤抖。
顾衍的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决地撬开她精心封存的记忆匣子。
"顾总,"她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的,"我不认为现在是讨论私人问题的合适时机。如果您对项目方案没有其他意见,我还有会议要参加..."
"没有会议。"顾衍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赵总刚发来的消息:【顾总,已经按您说的调整了林溪今天的行程。】"我让赵总取消了。"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你凭什么干涉我的工作安排?"
"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你听我说话的方法。"
顾衍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这三天,你躲我像躲瘟疫一样。派别人来开会,绕路去买咖啡,甚至连电梯都要提前半小时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苦涩,"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
林溪没想到自己的躲避行为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没有讨厌你。"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相对中立的回答,"我只是认为,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对我们双方都更合适。"
"为什么?"
顾衍突然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因为六年前那个雨夜?"
"不要提那天!"
林溪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书柜,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顾衍的逼近和他直白的问题撕开了她努力维持的冷静面具,愤怒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你凭什么现在来质问我?凭什么装作很在意的样子?当年你说得够清楚了——'我不可能喜欢你,以后别再跟着我了'。我如你所愿消失了,现在你又想怎样?"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颤抖,眼眶发热,但她倔强地仰起头,不让眼泪落下。
顾衍的表情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所有的锐气和强势都在她的话语中溃散。
他后退一步,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显得无比疲惫:"我当时...有不得已的原因。"
"什么原因能让你那样践踏一个人的真心?"
林溪冷笑,"我追在你身后整整三年,顾衍。三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温和地拒绝我,为什么要选在毕业那天?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阳光偏移了一些,现在能看清顾衍脸上的表情了——那是一种林溪从未见过的、近乎痛苦的神色。
他转身走回窗前,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因为我父亲那天被诊断出晚期肝癌。"
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医生说最多还有六个月。"
林溪的愤怒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家当时濒临破产。"
顾衍继续说,仍然背对着她,"父亲的治疗费,公司的债务,突然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我...我不能拖累任何人,尤其是你。"
林溪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耳边嗡嗡作响。
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太...沉重,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她最终问道,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为什么不说实话?"
顾衍终于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让他的表情再次隐没在阴影中:"骄傲?愚蠢?或许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那么不堪的我。"
他苦笑一声,"当时我只想切断一切可能的情感联系,专心解决家里的危机。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消失。"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林溪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六年来,她一直以为顾衍是出于厌恶和轻蔑才那样拒绝她,却从未想过背后可能有这样的隐情。
"后来呢?"她终于问出口,"你父亲..."
"奇迹般地活下来了。"
顾衍的声音柔和了一些,"经过手术和靶向治疗,现在已经基本康复。公司也度过了危机。"
他停顿了一下,"这六年,我一直在找你。"
林溪猛地抬头:"找我?"
"我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你下落的人。"
顾衍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包括苏晴。但她拒绝告诉我任何信息。"
苏晴从未提过这件事。
林溪想起昨晚火锅店里闺蜜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为什么。
"我甚至去过你家。"
顾衍继续说,"但你父母已经搬走了,邻居说他们去了国外。"
林溪的父母确实在她出国半年后移民去了加拿大,为了陪伴她生病的祖父。
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与她认知完全不同的版本。
"所以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什么?"
顾衍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阳光现在完全照在他脸上了,林溪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每一丝波动——那里面不再是六年前的冷漠和疏离,而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绪。
"我希望有机会重新认识你,林溪。"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是作为高中同学,不是作为甲方和乙方,而是作为...顾衍和林溪。"
太荒谬了。
林溪想笑,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六年前他亲手将她推开,六年后又这样轻易地说要"重新认识"?
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自我怀疑的痛苦,那些在异国他乡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就这样被一句"有不得已的原因"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你知道吗?"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巴黎的第一年,我几乎每晚都会梦到那个雨夜。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是湿的。"
她抬起头,直视顾衍的眼睛,"后来我学会了法语,交到了新朋友,拿到了第一个设计奖项...那些梦才慢慢变少。"
顾衍的表情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但他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眼中翻涌着痛苦和自责。
"六年足够改变一个人,顾衍。"
林溪继续说,声音逐渐坚定,"我不再是那个追在你身后、把你一句话当圣旨的小女孩了。我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你突然出现,告诉我当年是个'误会',期望我们能够...怎样?重归于好?"
她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生活不是小说。有些伤口,即使愈合了,疤痕也会一直在。"
顾衍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他没有放弃:"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林溪。我只希望...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们至少能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而不是你躲着我,我追着你。"
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影发生了变化。
林溪看着面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他说的话确实解释了很多事情,但六年的时光和伤痛,不是几句解释就能轻易抹去的。
"我需要时间。"
最终她说,语气缓和了一些,"而且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首先是工作关系。'未来之境'这个项目对明锐很重要,我不想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它。"
顾衍点点头,眼中的光芒重新亮起一点:"我理解。项目上我会保持专业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但私下...请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林溪没有直接答应,只是微微颔首:"如果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顾衍立刻说。
"不必。"林溪摇头,"我自己认得路。"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门口,手握上门把时,身后传来顾衍的声音:
"林溪。"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至少听完了我的解释。"
林溪没有回答,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让她发热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都得到了些许冷却。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
顾衍的解释,他眼中的痛苦和懊悔,还有那句"六年我一直在找你"...所有这些都在她心中掀起了一场海啸,将六年来筑起的防御工事冲击得摇摇欲坠。
但信任一旦破碎,重建谈何容易?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林溪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行人如织,生活依旧继续。
无论顾衍的解释是真是假,无论她内心如何翻江倒海,此刻她需要做的,只是走回公司,完成今天的工作。
一步,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