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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心肝我妻。 ...

  •   婵鸢被他用身子压在下面,委屈一股股袭来,她自认不是个爱哭的人,可沈玄苏这般不讲道理,强拘着她,又不给她自由,她实在是气的不行,硬生生被逼出几分蛮横无理的闹相来:“沈玄苏,你说话不算!我同你结婚之前,你怎么说的?放妻放妻,心甘情愿,如今看来,全都是装模作样!我叫你和离你都不肯,你如此不守信诺,如何铲除奸佞,如何治国平天下?”

      沈玄苏垂眸见小姑娘蜷缩在自己怀中,哭得瑟瑟发抖,却又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瞪着自己,伶牙俐齿半点不饶人的架势,全然不为所动,也不恼羞成怒,只是单手将她搂在怀里,心头满是舍不得。
      “对不起,今日之错皆是我一人之过,莫要哭了,心肝我妻,放妻书这种东西,这辈子我死之前,你就别想了。”

      婵鸢受不得这些话,用胳膊遮住了眼睛:“……别乱叫了……”

      沈玄苏替她擦去眼角不停流淌的泪水,又放软了语调,温柔地哄道:“方才你说的话,我全不放在心上,就当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左右你已经是我的妻,吵归吵,闹归闹,我绝不放你走。你愿哭便哭,哭够了,我替你擦擦脸,咱们睡罢。”

      婵鸢一时气恼,女书说,和男人过日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婵鸢想,都是放屁,我凭什么闭一只眼?
      “不和离也好,今晚分房睡。”

      沈玄苏听见那句“分房睡”,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那条被他用来绑人的床绳从她腕间解了下来。方才缚得紧,她细白的腕子上已经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的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痕迹,漫不经心道:“不分。”

      婵鸢被他这两个字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瞪圆了眼睛:“你凭什么说不分就不分?这个家里还有没有我说话的份了?”
      “有。”沈玄苏道:“你可以说,我都听。但听完之后,我还是不分。”

      “你这是不讲道理!”婵鸢气得坐起来!
      “我讲道理的时候,你要走。”沈玄苏微微偏了偏头,“我现在不讲道理了,你还是要走。那我索性就不讲了,左右你都要走,我选一个能把你留下来的法子。”

      婵鸢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憋出一句:“……你无耻。”
      “随便你怎么说。”沈玄苏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甚至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是,我无耻,所以你最好别指望我会良心发现和你分房睡。”

      婵鸢知道他是认真的,忽然就泄了气,有种面对一座大山时的那种无力感,你推不动它,骂不倒它,它就在那里,挡在你面前。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那你让我静静。”

      “好。”沈玄苏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往床内侧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大的空间。
      他说到做到,真的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微微偏着头,看着她的侧脸。

      窗外竹海的沙沙声透过窗棂传进来,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啼鸣。
      婵鸢背对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气他瞒着她、气他算计自己、气他不跟她商量就以身犯险,可她也知道,他做这些事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将来。
      她气的是他的方式,而不是他的心意,可这不代表她就要原谅他。

      婵鸢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不分房也行,但你一个月不准碰我。”
      身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沈玄苏幽幽的声音:“……那你还是分房吧。”
      婵鸢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沈玄苏靠在床头,神情无辜,甚至还轻轻咳嗽了两声,以示自己是个病人:“我伤得很重,需要人照顾。你若是分房睡,半夜我发热了、口渴了、伤口裂了,谁来管我?”
      “你少来这套!”婵鸢咬牙切齿,“你刚才绑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伤员!”
      “那是回光返照。”沈玄苏面不改色地说。

      婵鸢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抓起手边的枕头就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沈玄苏没有躲,被枕头正中面门,闷闷地挨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枕头拿下来,抱在怀里,望着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婵鸢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气忽然就泄了大半。
      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瞬,然后板着脸说:“……我去给你倒杯水,省得你死了,我就算要当寡妇,也不能现在当,我得等你荣华富贵那天,我先手刃了你,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你。”

      沈玄苏脸上的笑容渐渐没了:“你……”
      婵鸢扳回一局,心里得意,她起身走向桌边,背对着他,悠闲地倒水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鸢儿。”
      她没有回头:“嗯?”

      “……谢谢你,来救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但婵鸢听见了,低声回了一句:“……废话。你是我夫君,我不救你,谁救你?”

      沈玄苏望着她未经梳理的发髻,心底一阵酸痛。
      原本那该是簪花云鬓金步摇的,而不是布衣荆钗,素面朝天,过上了苦日子的模样。

      “……”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最重的一块石头却仍未放下。

      第二日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慕容棣便策马到了私宅门前。

      他进门时带进来一身潮润的晨露气,眉宇间挂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但神色还算镇定。
      婵鸢正在灶前盛粥,见他来了,便多拿了一副碗筷。
      慕容棣没有推辞,坐下来喝了一口热粥,才开口兴致勃勃道:“二位知不知道,昨日大闹永州城,今儿一早睿王那边知道了消息,不到卯时就已经炸了锅!”

      沈玄苏靠在椅背上,肩上披着一件外袍,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他端着粥碗,没有急着喝,只是静静听着:“说来听听。”

      慕容棣放下筷子,将情况一五一十道来:“昨夜睿王回府之后,发现您被人劫走,当场掀了书房里的案桌。睿王妃被叫去问话,她说根本不知道有人假传她的命令,但睿王不信啊!两口子在书房里吵了大半夜,嘿,今早睿王调了永州驻军,沿着通往宣城和长陵的所有官道设卡盘查,画影图形贴满了沿途驿站,都被我派人偷偷撕了。”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婵鸢,“另外,还有一拨人在找夫人你。”

      婵鸢心头一跳,猜到了是谁,却还是要问:“谁找我?”

      “西凉的人。”慕容棣疑惑道,“领队的说奉西凉王之命,请夫人回去完婚。消息已经在永州传开了,说西凉王要娶一位大瀛女子为后,那位女子姓付,名婵鸢,也就是您……您知道这事吗?”

      沈玄苏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将碗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磕碰声。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握着碗沿的指节攥紧了片刻,又缓缓松开,对慕容棣道:“西凉的人,到长陵了?”

      “在路上,而且动作很快。”慕容棣如实道:“他们和睿王的人没有起冲突,两拨人各查各的,互不干涉。但目标都是你们,睿王要抓你回去,西凉要带她走。您说说,这真是多事之秋啊!”

      婵鸢低着头,盯着自己碗里的粥,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事。
      沈玄苏却平静道:“那正好,我们也该动身了。”
      婵鸢抬起头:“去哪?”
      “长陵府。”沈玄苏端起粥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长陵府尹赵崇安,是我当年主持科考时钦点的进士,他欠我一个知遇之恩,如今该还了。”

      慕容棣看了他一眼:“赵崇安这个人,我知道。他在长陵做了两年府尹,政绩平平,但胜在圆滑,各方势力都不得罪。你想让他公然站在你这边,他未必有这个胆子。”

      “不需要他公然站队。”沈玄苏放下粥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只需要他借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长陵府的驻军符节。”
      “……”慕容棣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立刻接话。

      婵鸢一听就明白沈玄苏的道理。
      长陵府地处永州与宣城之间的咽喉要道,驻军虽然不多,但若能调动这支兵力,便等于在睿王和西凉的追兵之间楔入了一颗钉子,进可攻,退可守,至少能为他们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慕容棣审慎片刻道:“殿下,赵崇安那个人,胆小怕事,未必敢把符节交给您。”

      “无妨,我亲自去见他。”沈玄苏站起身来,动作有些缓慢,显然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他不是胆小,是精明。精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只要让他看清楚,站在我这边比站在睿王那边更有利即可。”

      他回头看了一眼婵鸢,目光柔和了几分:“夫人,换身衣裳,我们去长陵府走一趟。”

      夫人二字被他说得缱绻可亲,十分温柔,全然是哄着来的。
      谁曾想他昨夜是个什么霸道模样!婵鸢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尚未愈合的伤口,想揭他的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好吧。”

      长陵府衙坐落在城北,门前一对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长陵府”三个大字。
      沈玄苏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的鹤氅,头上戴了一顶斗笠,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婵鸢跟在他身侧,扮作随行的侍女,同样戴着帷帽,垂下的纱幕遮住了面容。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府衙后巷,敲开了侧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正要驱赶,沈玄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扣,递了过去:“劳烦通传,就说故人来访,带了一件赵大人找了很久的东西。”

      那枚玉扣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老门房识货,接过去端详了片刻,脸色微微变了,连忙躬身道:“您稍候,小的这就去禀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老门房快步返回,恭恭敬敬地将他们引进了府衙后院。
      穿过两道月门,绕过一座假山,便到了一间陈设雅致的书房门口,门开着,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那枚玉扣,眉头微蹙,神色变幻不定。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沈玄苏身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示意老门房退下。
      待到房门关上,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阁下是……?”

      沈玄苏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艳孤却棱角分明的面孔,他望着赵崇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赵大人,别来无恙。”

      赵崇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好几变,先是震惊,然后是犹疑,最后是惶恐的恭敬。
      他快步绕过书案,走到沈玄苏面前,拱手行礼,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如今满城都在搜捕您,您这是——”

      “我来找你借一样东西。”沈玄苏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
      赵崇安愣了一下:“殿下请讲。”
      “长陵府的驻军符节。”

      赵崇安的表情僵住了,他直起身,后退了半步,目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干笑了两声:“殿下说笑了。驻军符节乃是朝廷所授,没有兵部的调令,下官岂敢私自出借?这、这若是被上面知道了,下官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

      “你留着这颗脑袋,睿王也不会让你多活几年。”沈玄苏坐下饮茶,淡淡道:“赵大人,你在长陵做了两年府尹,政绩不上不下,既不讨睿王的欢心,也不得罪晋王的势力,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自己?你错了。等睿王和晋王分出胜负,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这种没有站队的人。”

      赵崇安那表情一看也是早考虑过这一点的,因而他声音有些发干:“殿下,下官也有下官的难处。长陵府的驻军不过八百人,粮草辎重全靠永州调拨,若是擅自调动,睿王一封奏疏递到云京,下官便是灭门之罪……”

      “八百人,够了。”沈玄苏说,“我不需要你出兵打仗,只需要你将这八百人调出长陵,沿永水西岸布防,做出要拦截追兵的态势。不需要真的交战,只需要让他们停下来,停三天。三天之后,你可以撤回驻军,届时若有人追究,你便说接到密报,以为有流寇作乱,虚惊一场。”

      赵崇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然后他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殿下说得轻巧。睿王若是查下来,下官如何交代?”

      “你不需要向他交代。”沈玄苏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因为三个月之内,睿王不会再有机会过问长陵的事。”

      赵崇安的目光猛地一凝:“殿下何出此言?”

      沈玄苏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放在书案上,推到了赵崇安面前。
      赵崇安迟疑了一下,拿起信函,展开来快速扫了一遍,脸色骤然变了!

      那封信上盖着睿王的私印,内容是密令永州驻军秘密北上,绕道骊山,意图在晋王回京途中设伏。
      日期是七天前。

      “这封信……殿下是从何处得来的?”赵崇安的声音有些发颤。

      “从哪里得来的不重要。”沈玄苏说,“重要的是,睿王忙着对付晋王,没有精力来管你一个小小的长陵府。而等他和晋王两败俱伤的时候——”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你觉得,谁会坐在云京那张椅子上?”

      赵崇安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在信纸和沈玄苏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然后朝沈玄苏深深一揖:“殿下稍候,下官这就去取符节。”

      他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婵鸢一直站在沈玄苏身侧,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他答应了?”

      “他不得不答应。”沈玄苏说,“我给了他两个选择,站在我这边,或者等睿王收拾完晋王之后来收拾他。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婵鸢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和微微泛青的唇色,有些感叹命运离奇。
      他昨天还在狱中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今天就已经站在长陵府的书房里,用一封密信和一个微笑,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一支军队的指挥权。
      看来,他的身体是脆弱的,但他的意志和头脑,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也许和这样的人并肩作战,也许真的能活着走出这片死局。

      赵崇安很快回来了,手中捧着一只黑漆木匣,他打开木匣,从中取出一枚铜铸的虎符,双手奉上:“殿下,这便是长陵府的驻军符节。下官这就去传令,让驻军校尉明日一早沿永水西岸布防。”

      沈玄苏接过虎符,掂了掂分量,收入怀中,朝赵崇安微微颔首:“赵大人,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崇安苦笑了一声:“殿下不必记下官的恩情。下官只盼着来日殿下得偿所愿之时,能记得长陵府有一个叫赵崇安的府尹,没有在殿下最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便足够了。”

      沈玄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戴上斗笠,转身走出了书房。
      婵鸢跟在他身后,走出府衙后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崇安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方擦汗的帕子,望着他们的背影,神情复杂,像是押上了一生最大的一场赌注。

      是非成败总要拉开序幕,如同一场戏,总是要开场,总是要落幕。
      婵鸢扭头匆匆跟上,但是沈玄苏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缓一口气,婵鸢走在他身侧,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拒绝:“多谢夫人体恤,为夫心领,感激不尽。”

      婵鸢不大自然地默认了,还不打算轻易饶了他,凉凉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夫人莫急,”沈玄苏将修长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慕容棣在外面等我们出城。拿了符节还不够,我们还得去找一个人。”

      “如今这时节,你身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威力?”婵鸢来了点好奇心。

      沈玄苏牵着她手,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线,目光深远而平静:“自然是一个能帮我们把这八百人,变成八千人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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