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上心头》宿还休

96、存情 我只是想见

　　日落天幕黑沉下来，景庭目送那些百姓回家，而这处军营也会在几日内消失得一无所踪，只有留在人们心底的伤痛是永恒的。

　　景庭坐在马车里，头点地一晃一晃的，眼皮重得睁不开，谢遥凑过去，让景庭靠在他肩上眯会，景庭困成这样还是不忘对着谢遥念叨：“谢遥，我要去棠宅。”

　　起初谢遥还不知道棠宅是哪处，可等他细细品味一番，他不用问也知道景庭想要去找宋藉。

　　可他听守城门的人汇报，今日辰时宋藉带着人出来城门，往东走了，那是回京城的路。

　　宋藉竟然连回京城这么大的事都不同景庭说，谢遥不由得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宋藉瞥下景庭也要去做的。

　　车轮碾过一个小石块，颠了一下，景庭猛地坐直了起来，声音哑哑地问：“到了吗？”

　　谢遥边倒茶水边语气淡淡地说：“刚进城，还要一刻钟才到。”

　　景庭接过茶水，小口的啜饮起来，她伸手往外掀开车帘，街道上全是星星点点，串成长串的灯笼，小摊贩在街边吆喝叫卖，各种琳琅满目的货品。

　　一树糖葫芦从她眼前掠过，景庭张嘴将人叫住，谢遥掀开另一边车帘，低声交代朝露。

　　朝露一下就过去，将糖葫芦树整颗买下，景庭吵着要下马车，谢遥也跟着下。

　　景庭下来就要去接朝露手里的糖葫芦树，朝露还笑着说这个有点重，谢遥忙凑过来说，他给景庭扛着，让景庭四处逛。

　　景庭给朝露和冷香摘了一串，谢遥见景庭就像个兴奋的小孩的，笑容开怀，没一会就有一串糖葫芦在他眼前晃悠，景庭说他辛苦了，让他也尝一串。

　　谢遥还没想到要怎么处置这么多的糖葫芦串，景庭捏着糖葫芦吃得很起劲，见到有小孩迎面走来，就忙去摘糖葫芦送人，只要是小孩，都是见者有份。

　　还有些小孩听说街上有送糖葫芦的，都纷纷跑过来凑热闹，他们扯着纯真的笑容，真诚地夸景庭说姐姐漂亮。

　　这时谢遥跟着问，他这扛糖葫芦的哥哥不帅气吗？

　　那些小孩认认真真地上下看了谢遥一眼，冲谢遥摇了摇头，谢遥气得就要去抓这帮没有眼力见的小孩。

　　景庭怕小孩们奔跑中跌倒，也跟着小跑起来，或许是嘴里吃了糖葫芦，今晚的风都带着股酸甜味。

　　一群人在街边嬉戏打闹，好不欢愉。

　　景庭特地留了一串糖葫芦在手里，谢遥以为是带给宋藉的，可等到了棠宅，是李济和志和出来迎接的，还有莎莎。

　　莎莎一见到景庭嘴角一瘪，张口哇哇大哭起来，景庭将她抱起，像她展示手里嫣红诱人的糖葫芦。

　　可莎莎还是止不住哭泣，边哭边问景庭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她？是不是将她忘了？

　　还一直在念叨着要见哥哥。

　　景庭边四处瞟，边哄莎莎将解药吃下，仍然不见宋藉的身影。

　　李济见莎莎靠在景庭怀里睡着了，将她接过放回床上睡，这么久还是没见到宋藉。

　　景庭忍不住问了一下志和，志和遮遮掩掩的，说宋藉这几日有些事外出了，但等景庭细细扒问时，因是胡编乱造的，志和也答不上来。

　　景庭在这个院子进在那个院子出，将棠宅的每间房都搜遍了，额角边挂着豆大的汗珠，景庭忙拉着志和问刘薇是不是跟着宋藉一同走了。

　　志和点了点头，景庭这才转过身来，看一脸平静如水的谢遥，问他那堆药材是从哪来的？

　　谢遥说景庭想知道什么他都会如实相告的，景庭气呼呼地上了马车，眼眶微红。

　　谢遥将宋藉拿药材换刘家证言的事说了出来，还趁机落井下石，连连在那骂宋藉这人竟然连要回京城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景庭说。

　　景庭神色悲伤，眼眶含泪。

　　谢遥皱眉不解，不就是宋藉回京而已吗？

　　而且这次宋藉回去说不一定又会立下大功，升官进爵也是不在话下的。

　　景庭径直回了抚袖院，谢遥要与她搭话也搭不上，景庭走得脚底生风，谢遥一看景庭反应大，猜测景庭应该是知道宋藉此行回京要做何事。

　　谢遥就怕自己站得近碍景庭的眼，就远远地跟着她，她冲进了书房，双手杵在了案板上。

　　谢遥提步过去抢先一步磨墨，景庭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了一张宣纸展平放在案板上，看了眼谢遥，提笔写字。

　　没一会，景庭就停手，她对着纸张吹气，想墨汁干得快一点。

　　谢遥没打算窥探什么，可那纸张上的大字就摊在上面，他就算不是故意要看，也看到了。

　　一诺既出，万莫相违。

　　谢遥还在琢磨景庭与宋藉究竟定下了什么约定，景庭就将装好的信封递到了眼前，还特意叮嘱谢遥要送信的人尽快送到宋藉的手里。

　　景庭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封信上，其实她很没底气，她不信这几个字就能断掉宋藉以身犯险的心。

　　谢遥虽不知这八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可瞧着景庭忧心忡忡，谢遥特地派人专线去送信。

　　本来想搞个庆功宴，可今日这压抑的气氛压根不合适，谢遥缄口不言。

　　谢遥摸了摸袖子，珍重地拿出那根金累丝芍药簪放到了景庭眼前，景庭的思绪一下就牵回。

　　这不是宋藉送她的吗?

　　景庭将这根簪子举到眼前，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地问：“谢遥，你从哪找来的啊？我记得好久之前就丢了。”

　　谢遥见景庭脸上终于有点喜色，就像小狗摇尾巴一样，语气轻快地回：“上次回盐矿洞那搜证据，就看到沙地上躺着这簪子，我见你戴过，就收了回来，可惜的是芍药花瓣的和田玉有了点裂痕。”

　　景庭在谢遥的提醒下，对着烛光细细地看，果然有一花瓣上有轻微地裂痕，景庭冲谢遥道了谢，说她今日很累，想休息了。

　　谢遥忙叮嘱轻芜多照顾照顾景庭，他就不打扰了，他明日再来。

　　景庭让人去打了热水来，她想沐浴，她将所有人都遣退，她将整个人都沉到桶底，闭气入目的全是浮在水面的花瓣黑影。

　　她是什么时候就很少会这样来平复心情了，好像是从嫁给宋藉开始后，往事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翻着。

　　猛地，水四处飞溅，景庭扑出了水里，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当年因为宋藉不娶她，她才选择这样的方式冷静，如今反倒怕宋藉做出傻事，又用这样的方式。

　　原来我还是对宋藉存情啊？

　　景庭恍若找到了那个困惑她很久的解答，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寻到了自己的心意。

　　景庭双手搭在浴桶边，有些苦恼，她什么署名都没写上去，万一宋藉没有认出是她写的信怎么办？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气恼自己的意气用事，景庭气得转过身靠在浴桶边，无能狂怒的拍打这水面漂浮的芍药花瓣。

　　这时，窗外有个黑影路过，将景庭自问自答的话全都听了进去。

　　翌日清晨，景庭的气色瞧着更差了，她打算去琼仙楼看看，恐怕还没有像她这样十天半月不去一次的楼主当值过吧。

　　她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要不要进京去？

　　可她犹豫的点还是就算她去了，能阻挡得了宋藉想做的事，能改变得了他的想法吗？

　　景庭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去了十七楼，山间林雾近在眼前，翻看着让人索然无味的账本和菜单。

　　她昨夜因纠结这件事一直辗转反侧，在靠着扶栏看见两只并排齐飞的鸿雁，那难解的愁绪就如堵塞的山洞口豁然开朗。

　　她只是想去见宋藉，想与他在一处，那些事要是改变不了，她也不会去责怪宋藉的。

　　我只是想见宋藉，想陪在他身边而已。

　　景庭眉眼间都捎笑，叫来琳缘，将她还没来得及干的活都交给了琳缘，还承诺这个月她辛苦了，付她双倍报酬和奖金。

　　琳缘一听，忙说使不得，拒绝了。

　　她其实一开始并不觉得景庭的能力能够配得上这琼仙楼楼主之位的。

　　但在有人恶意伤人时，是景庭不顾生死，巧用计谋，将她救出来的，从那时起，景庭在她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琼仙楼楼主。

　　楼主虽然旷工了数日，可南宣城无人不知她的丰功伟绩，她救万千中毒的百姓于水火。

　　琳缘自认自己没有这般滔天的能力，她能做的也只有将琼仙楼西区打理好，不能帮上楼主就算了，怎么还能拖楼主后腿呢？

　　景庭见琳缘一脸拒绝，闲散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栏杆上去。

　　她同琳缘说每个人的付出都值得被看见，值得被表扬，况且她还有琳缘这么厉害的小掌柜，她日后顾不到的时间也不会少，就算放点血，只要有琳缘在，不用几月也就赚回来。

　　琳缘果不其然几句就被景庭忽悠得直点头，景庭的心情那叫一个美妙，真真是无事一身轻。

　　景庭让琳缘跟着她去后厨，此去京城，山高路远，备些干粮是无可厚非的。

　　可还未至厨房，才到库房，就听见房内两人在小声争执。

　　“王大厨，这可怎么办啊？听说琳缘下午要盘点食材库存，这个月偷出去倒卖的鹿茸还没她批字出库呢？”

　　青年男子声音焦灼的说出自己的顾虑。

　　“严三，你搞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啊？关我什么事呀？”年纪稍长的男子满不在乎地回答。

　　严三一听王山要当甩手掌柜，立马就不干了，低声威胁道：“王山，你是不是忘了，每次偷出去倒卖你都收七成，如今反倒翻脸不认人，你信不信我将此事捅出去。”

　　王山毫不在意的扣了鼻屎往严三身上擦去，一副事不关己地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参与分赃？”

　　严三见王山巧舌如簧，死不承认，一时情急就对王山拳脚相加。

　　景庭与琳缘躲着听了个墙角，忙上前去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