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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堕落兰德” 喜欢与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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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午后,阳光毒辣,将法家那座隐匿在重重绿荫后的庄园炙烤得有些恍惚。黑色的宾利慕尚碾过被晒得微微发软的柏油私人车道,无声地滑停在主宅那扇沉重的、雕花繁复的乌木大门前。
车内冷气开得足,与车外的滚滚热浪形成两个世界。法斯文阖着眼靠在宽大的后座里,似乎有些倦怠,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眉心。车窗外的日光透过深色车膜过滤,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陈雯坐在副驾,心跳比引擎的嗡鸣声更清晰。她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茄余味和冷冽的木质香,这气息让她有些微醺般的紧张。她悄悄从后视镜里窥视他,那份因上次宴会上逾矩而带来的恐惧尚未完全消散,却又被一种更隐秘、更不受控制的情愫丝丝缕缕地缠绕取代。
车停稳了。司机无声地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法斯文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醒。他没有立刻下车,目光掠过车窗外被阳光照得白晃晃的庭院,忽然抬手,指尖随意地朝陈雯的方向点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懒倦,却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去,喊簪小姐出来,跟我们去吃饭。”
陈雯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指尖点中了穴道。
簪小姐。
这个称呼她听过很多次。从法总偶尔接起的、语气会瞬间变得难以形容的电话里,从林助理谨慎的汇报中,从公司里那些模糊的、不敢深究的传闻里。她知道那是一位住在法总庄园里的、对他而言极其重要的小姐。
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妹妹?亲戚?还是……?
她不敢问,只能凭借那些零碎的细节拼凑:法总会因为她一个电话提前结束会议;会让人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吃食送回来;会在她来公司时,让整层楼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而谨慎。
“嗯?”法斯文见她没立刻反应,鼻腔里发出一声微扬的疑问,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是!法总!”陈雯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弹开车门下了车。高跟鞋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黏腻声响。热浪瞬间包裹了她,却压不住脸上陡然升起的燥热。
她小跑着踏上台阶,站在那扇巨大的乌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按下门铃。心跳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聒噪。
门很快被一位穿着整洁制服、面容和善的保姆打开。
“您好,”陈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平静,“法总在车上,让我来请簪小姐出去用餐。”
保姆显然习以为常,笑着侧身让她进来:“春春啊,春春在三楼呢。我带你过去吧。”
春春。
如此亲昵的、家常的称呼,从保姆口中自然流出,让陈雯的心又是微微一滞。她点了点头,跟着保姆走进门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即使未点亮,也折射着从窗外漫入的阳光,洒下零星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清香,和法斯文身上的味道同源,却又更柔和一些。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有些拘谨的身影,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一切都极尽奢华,却静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
旋转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足音。三楼走廊深邃,两侧挂着一些看不懂的抽象画。保姆在一扇虚掩着的房门前停下。
“就这儿。”保姆轻声说着,推开了门。
房间很大,光线极好。
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延伸出去的露台,能看到远处起伏的绿色山峦和庄园内碧蓝的泳池一角。微风拂动着轻薄的纱帘,阳光被过滤得温柔而澄净。
房间的布置精致得不像话,处处透着被极度娇养呵护的痕迹。柔软的地毯,散落的昂贵玩偶,琳琅满目的梳妆台,衣帽间里隐约可见的华服轮廓……
而房间的主人,就坐在那张精致的梳妆台前。
簪冰春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裙,露出纤细白皙的肩颈和手臂。她正微微倾身,对着镜子,专注地涂着口红。听到门开的声响,她动作未停,只是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了门口。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一点被打扰的询问,落在了陈雯身上。
陈雯呼吸一窒。
她见过这位簪小姐,在公司楼下惊鸿一瞥,那时只觉得美丽夺目。但此刻,在这个属于她的绝对私密的空间里,这种美具有了某种更具冲击力的实体。
那不是一种具有攻击性的、带有距离感的美,而是一种被精心滋养出来的、带着慵懒和纯粹的美。皮肤白皙通透,像是上好的暖玉,眼神干净,唇瓣因为刚涂上的口红而显得饱满水润,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像是温室里最娇贵的那朵玫瑰,被保护得极好,不染尘埃。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侧影,陈雯就莫名地感到了一种自惭形秽。仿佛自己从外面带来的暑热和尘嚣,都玷污了这片洁净无瑕的领域。
簪冰春看清是她,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放下了口红。她转过身来,正面朝向陈雯,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礼貌的弧度。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软糯,并不盛气凌人,却莫名地让陈雯不敢直视。
她甚至没有问是谁让她来的,要去哪里,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陈雯像是被那声音惊醒,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梳妆台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首饰,也不敢再看眼前这个美得让她心慌意乱的女孩,只是盯着自己鞋尖前那一小块昂贵的地毯,讷讷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垂着眼,听着簪冰春站起身时衣裙摩擦的细微声响,闻到一股极清甜的、与她身上冷冽木质香截然不同的白花香调掠过鼻尖。
然后,那双穿着精致软底拖鞋的脚,从她低垂的视线里轻盈地走过,走向门口。
陈雯僵在原地片刻,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般,慌忙转身,跟在那片柔软的裙摆和那阵清甜的香风之后。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这一刻,什么法总的另眼相看,什么特殊对待,什么隐秘的奢望……在那个房间的光晕里,在那个女孩纯粹的美貌和那种被无声宣告的、绝对占有般的呵护氛围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好像有些喜欢法斯文了。
但这个刚刚窥见的、属于他的绝对禁区,让她那点刚刚萌芽的、僭越的心思,瞬间被照得雪亮,无所遁形,且荒谬至极。
黑色的宾利无声地汇入车流,像一尾沉稳的鱼滑入深水。车内是与外界隔绝的、恒温的静谧,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以及引擎平稳的低鸣。
陈雯坐在副驾驶座,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被无形绳索固定住的木偶。她的目光不敢乱瞟,只能僵硬地落在前方车辆的车牌上,但所有的感官,却不受控制地、贪婪地捕捉着后座传来的一切动静。
法斯文先开的口。
他似乎完全放松下来,身体深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手臂随意地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离簪冰春的裙摆只有寸许距离。他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像是随口提起,声音里带着一种工作之外才有的松散:
“刚才林助理报了下季度预算,数字有点离谱,乔什文那边新搞的系统吞金兽一样。”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发出极轻的嗒、嗒声,“晚上得让他出点血,开几瓶好的。”
这话不像是在寻求意见,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分享,一种将外界信息带入这个私密空间的习惯性动作。
簪冰春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烦不烦?刚出来就说工作,耳朵起茧了。”
那声音软糯,即使是不耐烦,也像是在撒娇。
陈雯的心猛地一抽。她几乎能想象出法斯文瞬间冷下的脸和车内骤降的气压。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掐进了掌心。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怒斥并没有到来。
法斯文只是顿了一下,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簪冰春低垂的、睫毛浓密的侧脸上,看了几秒。然后,极其自然地,他伸出手,不是发怒,而是用指节轻轻蹭了一下她露在裙摆外的、纤细的脚踝。
“行,不说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怒气,反而掺进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和无奈,“那说什么?嗯?”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虽然很浅,但那唇角微不可查的弧度,软化了他面部所有冷硬的线条。
簪冰春依旧没抬头,只是不耐烦地动了动脚踝,躲开他的触碰,像拂开一只扰人的蜜蜂。“安静待着不会?吵死了。”
法斯文的手悬在半空一秒,然后收了回去,重新搭在扶手上,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被这嫌弃取悦了,目光依旧胶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沉迷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车子经过一家新开的巨大商场外墙,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某个高奢品牌的珠宝广告。
法斯文又像是找到了话题,下巴微抬,指向窗外:“那牌子新来了批彩宝,成色还行。明天让品牌经理带册子来家里给你挑?”
这次簪冰春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眼,但也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窗外,随即撇撇嘴,重新低下头:“丑。浮夸得要命,像暴发户戴的。”
她甚至懒得用更多词汇去评价,直接判了死刑。
陈雯透过降下少许的车窗,看到了那惊鸿一瞥的珠宝光芒,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她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用“丑”来形容它们,更无法理解法斯文被如此直白地驳回后,竟然……
他竟然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一种真实的愉悦。“眼光这么挑?”他语气里非但没有挫败,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你说哪个好看?”
“哪个都不好看。”簪冰春干脆利落地终结了这个话题,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更快,显然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
法斯文也不纠缠,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看她玩手机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消遣。
车子遇到一个红灯,缓缓停下。
法斯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哄劝的意味:“下周C洲有个峰会,跟我一起去?就当散心,嗯?那边天气正好。”
簪冰春终于放下了手机,转过头来看他。陈雯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透过后视镜,她看到簪冰春漂亮的眉头拧着,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烦躁和拒绝。
“不去。累。又要坐好久飞机,无聊死了。”她一口回绝,甚至带着点小脾气,“你那些应酬的人,看着就头疼。”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法斯文被她连着怼了好几次,脸上却不见半分愠色。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不是碰她的脚踝,而是直接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包裹在掌心。
簪冰春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他去了,只是脸上还挂着那副“你真讨厌”的表情。
“那就不应酬,”他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是陈雯从未听过的,一种近乎妥协的温柔,“就我们两个,找个地方待着,好不好?你不想见人,谁都不见。”
簪冰春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别开脸,看着窗外,声音闷闷的:“……再说吧。烦人。”
法斯文却不依不饶,捏了捏她的指尖:“答不答应?嗯?”
“……哎呀你好烦!知道了知道了!”她像是被缠得没办法,终于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用力想抽回手。
法斯文这才低笑着松开,仿佛打了一场胜仗,心满意足地靠回座椅,目光却依旧像粘在她身上一样。
陈雯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还有一种几乎让她窒息的羡慕和……渴望。
原来他也会这样没话找话。
原来他被骂“烦”也不会动怒。
原来他被人拒绝得如此干脆,反而会笑。原来他也会用那种近乎诱哄的、带着一丝讨好的语气说话。
原来他冷硬外壳下所有的耐心、温和甚至死缠烂打,都有且仅有一个特定的对象。
她也想那样。想在他谈论工作时,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烦死了”。想在他示好时,可以挑剔地评价“丑”。想在他提出邀请时,可以任性地说“不去”。想在他靠近时,可以不耐烦地推开他,却最终还是会得到他带着笑意的、妥协的纵容。
她也想……让他用那种专注的、只此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哪怕只有一秒。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
她甚至不敢透过后视镜再多看一秒。那后座狭小空间里流淌的、外人无法介入的亲昵氛围,像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玻璃墙,将她牢牢隔绝在外。
她只能僵硬地坐着,听着身后那些她梦寐以求却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对话和声响,指甲更深地掐进肉里,用细微的疼痛来提醒自己——
那堵墙,她穷尽一生,也撞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