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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重新降临 浮灯 ...

  •   深夜,房间内只余下窗外零星漏进的微光,寂静无声。
      簪冰春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呼吸滞在喉咙口,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肋骨,像要破体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睡衣,带来一阵剧烈的、无法控制的寒颤。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那从骨髓深处弥漫开的、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窒息感。
      床的另一侧立刻传来动静。法斯文几乎是瞬间惊醒,甚至没有一丝从睡梦中清醒的过渡。他猛地翻身转向她,手臂第一时间探过来,精准地触碰到她冰凉汗湿的皮肤。
      “冰春?”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清晰无比,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全然的警觉和紧绷。
      她无法回应,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身体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每一次吸气都又短又急,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他没有开灯,黑暗里,他的手稳稳地落在她的后背,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始一下一下地、极其规律地拍抚,试图将那失控的颤抖压下去。“呼吸。”他命令道,声音低哑却异常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跟着我。吸气——” 他示范着,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她徒劳地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无声而绝望。她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冷,用力到骨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几乎要揉进自己胸膛里般搂住。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喷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持续地、低沉地在她耳边重复:“吸气。慢一点。对,就这样……再试一次……跟着我……”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引导,声音在这种极致的耐心下透出一种被强行压抑住的、更深的焦灼和痛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这具身体的脆弱和崩溃,那感觉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碾磨。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急促的喘息也逐渐变得断续,夹杂着无法抑制的、低低的抽噎。她依旧把脸深深埋在他胸口,不肯抬头,温热的眼泪不断渗进他的睡衣。
      他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脸,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濡。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指腹极其轻柔地、一遍遍擦过她的眼角,试图揩去那源源不断的泪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告诉我,梦到什么了?”
      她在他怀里剧烈地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下颌,声音破碎不堪:“……忘了……就是怕……”
      他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抱住她,紧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从那种无形的恐惧中彻底剥离出来。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剩下她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
      又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灰白。她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过后的鼻音和一种孤注一掷的虚弱,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砸进他的耳朵里:
      “法斯文……”
      “嗯。”他立刻应道,手臂环着她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我有时候……”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让声音平稳些,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觉得自己像个快要散架的破烂娃娃……哪里都是坏的……修不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和一种深切的疲惫。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他猛地低下头,在黑暗中精准地寻找到她的嘴唇,不是亲吻,而是近乎凶狠地、带着惩罚意味地吮咬了一下,堵住了她后面所有自厌的话语。
      然后他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凶狠的坚定:
      “胡说八道。”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砸在她的皮肤上,滚烫而沉重:“坏的?哪里坏?我觉得好得很!我觉得全世界就你最最好!谁说的修不好?我能修!只有我能修!听见没有?”
      他的语气霸道,甚至有些蛮横,却透着一种恐慌,一种害怕她真的会像她所说的那样碎掉的、巨大的恐慌。
      簪冰春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这番话里那种毫无道理的、偏执的认定和汹涌的情感。她抬起冰冷的手,覆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可是……”她哽咽着,试图说出那些盘踞在心底的、冰冷的念头,“我会拖累你……我这样……迟早会……”
      “没有可是!”他厉声打断她,呼吸粗重,像是被激怒的困兽,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悲恸,“簪冰春,你听着,”他逼近她,鼻尖几乎碰上她的,字字清晰,如同宣誓,也如同诅咒,“拖累我?我甘之如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碎的烂的坏的,我全都要!你逃不掉!”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将她重新死死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颤音:“别再说那种话……别不要我……求你……”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刺穿了簪冰春的心脏。那股强烈的酸涩和痛楚瞬间达到了顶峰,淹没了所有自厌的情绪。
      她在他怀里痛哭出声,不再是压抑的抽噎,而是像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放肆地、毫无保留地嚎啕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恐惧、委屈和不安尽数倾泻而出。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更紧地抱住她,用尽全力,仿佛要将自己变成她的铠甲,她的牢笼,她唯一的避风港。他任由她的眼泪浸透他的衣襟,任由她的哭声撕裂夜的寂静,只是不断地、一遍遍地、用颤抖的嘴唇轻吻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他同样破碎却从未动摇的坚守。
      这个夜晚没有甜蜜,只有痛苦的袒露,狼狈的崩溃,和两颗在黑暗中紧紧依偎、互相舔舐伤口、带着满身尖刺也要拥抱彼此的、鲜血淋漓的灵魂。酸涩入骨,虐心刺髓。
      阳光很好的某个午后,商业街人流如织。
      塞梨的手臂紧紧箍着簪冰春的胳膊,几乎半个人挂在她身上,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像某种进攻的号角。“那件!看见没?橱窗里那个雾霾蓝的裙子!绝了!你必须试!”她声音又亮又脆,不容置疑地把人往玻璃门里拽。
      簪冰春被她带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稳住身子,“慢点慢点,鞋跟要断了。”她目光扫过那条裙子,点点头,“是好看。但感觉更适合你这种明艳挂的。”
      “屁话!”塞梨已经利落地推开了店门,冷气混着香氛扑面而来,“你穿就是清冷仙女,我穿就是……”她卡了一下壳,翻了个白眼,“算了,不管,你先试!”她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又捞起一件黑色吊带裙,一起塞给旁边的导购,“这个,还有橱窗那个蓝的,都拿她的码。”
      簪冰春被推进试衣间。塞梨就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的墙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手肘。
      帘子刷拉一声拉开。塞梨上下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不行!这黑色不行!太普通了,压不住你,脱了脱了!等那条蓝的!”
      簪冰春对着镜子照了照,无奈地笑:“我觉得还行啊。”
      “你觉得不行!”塞梨斩钉截铁,上前两步亲手把她推回去,“快换蓝色的!我的眼光不会错!”
      等到那条雾霾蓝的裙子换上,塞梨眼睛瞬间亮了。她围着簪冰春转了一圈,手指托着下巴,像个苛刻的艺术品鉴赏家。“转过去我看看后面……嗯……腰这里还可以再收一点……但是……”她终于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就它了!买单!”
      “等等,”簪冰春拉住她,“太贵了。而且我平时没什么场合穿。”
      塞梨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簪冰春女士,请你有点大明星的自觉好吗?你需要什么场合?你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场合!”她不由分说地抽出卡递给导购,然后扭头瞪她,“再说一个‘贵’字,我就给法斯文打电话告状,说你给我省钱,看他怎么说!”
      簪冰春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买买买。谢谢塞梨大小姐。”
      “这还差不多!”塞梨得意地扬起下巴,接过包装好的袋子,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饿死了,吃饭去!我要吃那家新开的和牛,不许说不!”
      坐在餐厅里,塞梨翻着菜单噼里啪啦点了一堆,最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饮料要冰的苏打水,谢谢。”她说完才看向对面的簪冰春,“你还是喝热的对不对?给你点了红枣茶。”
      簪冰春点头,看着她熟练地点完所有东西,心里微微发暖。“随权呢?今天怎么没缠着你?”
      塞梨正拿着手机对着刚上的前菜拍照,闻言头也不抬,语气随意:“管他呢。兄弟哪有姐妹重要?今天可是我们的Girl's Day。”她放下手机,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快,趁那醋精不在,跟我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剧组有没有不长眼的小鲜肉往前凑?”
      簪冰春失笑,拿起热茶抿了一口:“没有。你知道的,他看得紧。”
      “啧,没劲!”塞梨撇撇嘴,切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也是,法斯文那家伙……眼里根本容不下沙子。也好,省得那些歪瓜裂枣来烦你。”她吞下食物,又想起什么,表情变得促狭,“哎,说真的,他私下是不是也那么……嗯……霸道?管东管西的?”
      簪冰春脸上微热,拿起公筷给她夹菜:“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哎呀说说嘛!”塞梨不依不饶,在桌子底下轻轻踢她,“我可是你唯一的闺蜜!有八卦不分享天理难容!”
      两人笑闹了一阵。吃完甜品,塞梨拿出手机:“等等别动,拍张合照!”她调整角度,非要和簪冰春头靠着头,做了个鬼脸才满意地按下快门。然后立刻低头开始p图,手指飞快:“这张好看!光线绝了!我发给你,你快发微博!文案我都帮你想好了,‘和我的宝贝一起浪费时间’怎么样?”
      簪冰春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好,都听你的。”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塞梨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哪张照片角度好,下次要去哪里逛,新看上了哪个牌子的包。簪冰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应和。
      塞梨忽然停下话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真好。”
      簪冰春抬眼:“什么真好?”
      “你能这样出来,跟我晃晃悠悠地吃饭逛街,真好。”塞梨的声音低了一些,脸上惯有的明艳笑容里掺进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就像……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簪冰春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塞梨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挥手叫服务员买单:“走了走了,下一站!做指甲去!我给你挑个颜色,保证法斯文看了都挪不开眼!”
      她说着,再次紧紧挽住簪冰春的手臂,像是怕她跑掉一样,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炽热的温暖,拖着她汇入门外灿烂阳光下的汹涌人潮。
      网络世界的硝烟无声燃起,屏幕成为战场。
      那部名为《浮灯》的古装剧,在积压了数年之后,毫无预兆地空降播出。因其精良的制作、出色的剧本和超强的配角阵容,几乎一夜之间爆红网络,成为现象级的热议话题。然而,与剧集热度一同飙升的,还有一个缠绕着遗憾、猜测和比较的争议焦点——女主角的前后扮演者。
      簪冰春的名字,随着《浮灯》片头字幕里那个清晰的「领衔主演:簪冰春(第一集)」再次被推向风口浪尖。她只出演了开篇第一集,塑造了女主角最初的惊艳亮相和命运转折,便再无踪影。从第二集开始,角色由另一位实力派花旦余香接棒,并一直演绎到剧终。
      这前所未有的换角操作,本身就充满了可供挖掘的戏剧性。而簪冰春那消失的三年,更为此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剧集大火,讨论度爆炸。自然而然地,比较和争论也甚嚣尘上。
      「我靠!第一集是簪冰春?!我眼花了吗?她什么时候拍的这戏?」
      「啊啊啊簪冰春那个开场回眸绝了!真的就是书中走出来的沈浮灯啊!为什么只演了一集?!痛失宝藏!」
      「不得不说簪冰春的演技和气质确实更贴沈浮灯前期那种清冷破碎感,余香后面演得也好,但感觉是两种风格了。」
      「抱走余香姐姐!余香演技封神好吗?一人撑起后半部剧!簪冰春粉丝少来拉踩!」
      「就是!簪冰春自己演一半跑了怪谁?要不是余香救场,这剧能这么成功?不懂感恩!」
      「笑死,谁知道簪冰春为什么只演一集?怕是当时糊穿地心被换掉了吧?现在剧火了又来蹭热度?」
      「楼上放屁!我们冰春需要蹭热度?看看她回归后的资源再说话!明明是她自己有事才中断的!」
      「有事?消失三年叫有事?怕不是被哪个大佬包了见不得光吧?不然怎么解释?」
      「嘴脏的滚!余香粉丝就这素质?我们冰春第一集演技吊打某家全程好吗?」
      「吊打?睁眼说瞎话!余香后面几场哭戏封神了!簪冰春那面瘫脸比得了?」
      「面瘫?你管那叫面瘫?那是隐忍克制!看不懂戏就别哔哔!」
      「纯路人,说实话簪冰春惊鸿一瞥,余香细水长流,各有千秋,吵啥啊?」
      「路人+1,但确实好奇为啥换人,簪冰春那个开局太顶了,换了真可惜。」
      「可惜啥?不可惜!谢谢她跑了给我们余香机会!余香就是最棒的沈浮灯!」
      「吐了,余香粉丝脸真大!没有簪冰春那个惊艳开局,这剧前期讨论度能这么高?过河拆桥玩得真溜!」
      「簪冰春滚出《浮灯》话题!蹭尼玛热度呢!」
      「余香才是正牌女主!簪冰春就是个客串的!粉丝别再刷存在感了!」
      两方粉丝在各路营销号评论区、剧集超话、甚至个人微博下撕得昏天黑地。有为簪冰春的惊鸿一瞥和莫名消失而痛心疾首的;有力挺余香力挽狂澜、演技carry全场的;有嘲讽簪冰春不敬业、中途跑路的;有质疑余香捡漏、比不上原版的;有互相攻击对方正主颜值、演技、资源的;有为“谁才是真正的沈浮灯”吵到盖起几千楼的……
      各种难听的揣测、恶毒的诅咒、偏激的维护混杂在一起,将网络环境搅得乌烟瘴气。
      簪冰春的微博评论区再次沦陷。最新一条生日微博下,除了粉丝的生日祝福和对她回归的欢呼,也挤满了不堪入目的质问和攻击。
      「所以你为什么只演一集?给个解释会死吗?」
      「是不是你演技太烂被剧组开了啊?笑死人了。」
      「滚啊!别来沾边《浮灯》!看着烦!」
      「姐姐别理黑子!你演得最好!我们永远支持你!」
      「香粉滚出冰春评论区!这里不欢迎你们!」
      「抱抱冰春,三年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我们懂。」
      余香的微博下面同样不得安宁,充斥着“捡漏王”、“比不上簪冰春”、“资本强推”的骂名,以及她自家粉丝更加激烈的反扑和维护。
      这场突如其来的撕战,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雨,将两个本无交集的女演员紧紧捆绑在一起,推向舆论的对立面。而那消失的三年,则成为所有猜测和攻击中最锋利也最无法澄清的一把暗箭,悬在簪冰春的名字之上。
      处于风暴中心的簪冰春,自那条生日微博后,再无更新。她的沉默,仿佛一块投入沸水的冰,激起了更多沸腾的蒸汽与噪音。而所有知晓内情的人,都三缄其口,那三年被牢牢封锁在特定的范围之内,无法,也不能成为对外解释的缘由。她只能独自承受着这因“消失”而衍生出的所有猜测、比较和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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