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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你是我的 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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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冰释庄园主卧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地上狼藉地扔着一个打开的空行李箱,簪冰春正背对着法斯文,动作又快又急地将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扫进行李箱内衬的网格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法斯文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壁炉,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丝质黑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绷紧的颈动脉。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子,死死钉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你再扔一下试试。”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骇人的冷意。
簪冰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将一件叠好的真丝睡裙砸进行李箱,头也不回,声音同样冷硬,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我的东西,我想怎么扔就怎么扔。法少爷管天管地,还管我怎么收拾行李?”
“你的东西?”法斯文嗤笑一声,站直身体,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什么声音,压迫感却陡增,“嗯?”他走到她身后,几乎贴上她的脊背,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裸露的后颈上,“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你想带着我的东西去哪?”
簪冰春猛地转过身,眼眶是红的,里面水光泛滥,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仰头瞪着他,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对!都是你的!全是你的!所以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我连不高兴了想自己待几天的权利都没有?!法斯文,我是你养的金丝雀吗?!必须时时刻刻围着你转,对你摇尾巴?!”
“自己待几天?”法斯文伸手,一把攥住她正在收拾东西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瞬间蹙眉,骨头像是要被捏碎,“收拾所有东西?拉黑我所有号码?簪冰春,你管这叫自己待几天?”他眼底翻涌着被彻底触怒的风暴,语气却反而压得更低,更危险,“你想干什么?嗯?离开我?”
“是!我就是想离开你!一刻都待不下去了!”簪冰春像是被点燃的炸药,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只能更加口不择言地吼回去,“你受不了?你凭什么受不了?!那个优菈天天像苍蝇一样围着你转的时候我说什么了?!那些给你塞房卡的名媛我说什么了?!”
“我说了我和她没关系!”法斯文的声音也骤然拔高,额角青筋暴起,另一只手猛地挥过梳妆台,上面剩下的几个瓶瓶罐罐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浓郁的香水味瞬间炸开,弥漫在空气中,“她们递的房卡,我正眼看过?”
“那你弄死我好了!”簪冰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混合着愤怒和委屈,“法斯文,我也会生气!我也讨厌别的女人离你那么近。”
她趁着他对“弄死”这个词瞬间的怔愣,猛地抽回自己发红的手腕,抱起那个还没完全装好的行李箱,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法斯文反应过来,一步跨过去挡住门,手臂横在门前,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闸。他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可怕得像要吞噬她,声音却诡异地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偏执的嘶哑:“簪冰春,你不能走……”
“我就走了怎么样?!”簪冰春尖叫着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行李箱朝他砸过去!
法斯文下意识侧身躲开,行李箱撞在门上,弹开,东西散落一地。
就这一瞬间的空隙,簪冰春猛地拉开门,像逃离瘟疫一样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凌乱地回响,越来越远。
法斯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追。他盯着地上狼藉的衣物和碎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狠狠踹在翻倒的行李箱上,发出巨大的闷响。他喘着粗气,眼底一片骇人的赤红,像是濒临失控的野兽。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或许是气的)拨她的号码。
“嘟……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拨。
“嘟……您所拨打的用户……”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点开微信,发出的消息前面瞬间出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全都拉黑了。
法斯文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几个字。他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屏幕,关节泛出青白色。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暴怒和一种更深沉的、被背弃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扬起手,将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巨响之后,手机碎片四溅。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的猛兽。最终,他没有选择立刻去抓她回来,而是转身,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墙壁上,指骨瞬间渗出血迹。
簪冰春租下的那套小公寓藏在一条陈旧巷子的最深处,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她刷卡,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暗红色防盗门,里面是不到五十平的空间,家具简单到近乎简陋,空气里有久未住人的灰尘味道。
她反手锁上门,链条锁也咔嗒一声扣上。然后将那个不大的行李箱扔在客厅中央,自己靠着门板滑坐下去,蜷起腿,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窗外嘈杂的市声被模糊地隔绝开来,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而沉重。
整整两周。
她没有踏出这扇门一步。
手机卡被拔了出来,扔在床头柜的角落里,像一小片被遗弃的黑色塑料。笔记本电脑塞在行李箱最底层,没有打开过。
时间失去了刻度。白天和黑夜的界限模糊不清。她醒了就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看阳光如何从窗户的左上角一点点挪到右下角,最后彻底消失,被隔壁霓虹招牌变幻的光影取代。饿了就打电话叫巷口那家永远油渍麻花的外卖,送来的炒饭或面条总是坨成一团,她机械地扒拉几口,味同嚼蜡,剩下的就放在桌上,直到下一顿被新的替换。
她不去学校,不在乎点名,不在乎德伦教授那门据说挂了就要延毕的课。
她大部分时间就躺在沙发上,盖着一条从行李箱扯出来的薄毯,看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里雪花闪烁,或者地方台播放着聒噪又无聊的购物节目。声音开得很低,只是为了让空间里有点声响,不至于那么死寂。
有时她会突然坐起来,走到窗边,撩开那层薄薄的、洗得发白的窗帘一角,向下看。狭窄的巷子里,小贩推着车叫卖,邻居大妈吵吵嚷嚷,野猫在垃圾箱边打架。她的目光空洞地扫过这些景象,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然后她会退回沙发,重新把自己裹进毯子里。
洗脸?偶尔。洗澡?需要鼓足勇气才走进那个狭小、瓷砖发黄的卫生间。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她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她不下楼取快递,不接任何陌生号码打来的座机电话,虽然也从未响过。她像一只受惊后彻底缩回壳里的蜗牛,用最笨拙也是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了一切与外界,尤其是与那个名字有关的可能。
房间里唯一能显示时间流逝的,大概是桌上越堆越多的外卖餐盒,和角落里那几瓶渐渐见底的矿泉水。
她什么都不想,或者说什么都想了,思绪混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最后只剩下一种麻木的、近乎自虐的放空。她只是在熬,在用这种近乎消失的方式,固执地、沉默地,对抗着那个远在冰释庄园的、她不敢去想的人。
也对抗着,心里那个因为他一句话就能兵荒马乱的自己。
深夜。公寓里死寂无声,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低沉嗡鸣。簪冰春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那条薄毯,陷在一种不安稳的浅眠里。眉头紧蹙,像是梦里也在挣扎。
突然,刺耳尖利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是那个老旧落地座机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粗暴地割裂了沉睡的空气。
簪冰春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在黑暗中茫然了几秒才意识到声音来源。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过去,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掉了听筒。
世界重归死寂。她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不到十秒,铃声再次顽固地、歇斯底里地响起!一声接一声,不依不饶。
她再次狠狠按断。
第三次响起时,她几乎是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摸索到电话线连接处,猛地一扯!塑料接口崩开,铃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异常清晰。
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寂静重新包裹了她,却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门口突然传来叩门声。
不是试探性的敲,而是沉稳、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律的叩响。咚。咚。咚。
簪冰春身体瞬间僵住,血液像是冻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门外,传来那个她隔绝了两周、却夜夜在脑海里盘旋的声音,低沉,清晰,穿透门板:
“开门。”
簪冰春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她不出声。
“开门。”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开什么开!”她终于忍不住,朝着门板低吼,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紧张而沙哑不堪,“你走!我不会跟你和好的!你听不懂吗法斯文!”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只有两个字,却更加冷硬:
“开门。”
簪冰春的怒火和委屈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她猛地站起来,冲过去,哗啦一下扯开链条锁,拧开反锁,一把拉开了门!
法斯文就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穿着一身黑,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气和一丝极淡的烟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度压抑的、近乎骇人的墨色。
他一步跨了进来,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震得墙壁都在轻颤。然后他伸手,“啪”地按亮了顶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屋内的一切——狭窄的空间,简陋的家具,堆在桌上的外卖餐盒,散落在地上的毯子,还有她苍白憔悴、满是泪痕的脸。
法斯文的视线像冰冷的探照灯,缓慢地、极具压迫感地扫过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钉在她脸上。他下颌线绷得极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冰冷怒意:
“你就住这?”
簪冰春被他眼里的审视和话语里的轻蔑刺痛,猛地别开脸,声音发颤,却硬撑着:“要你管!我就爱住这!你滚出去!”
法斯文却猛地伸手,用力捧住她的脸,强迫她转回来面对自己。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下颌骨。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
“我和她们,”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近乎暴戾的决绝,“所有让你不高兴的,碍眼的,全部,断干净了。”
簪冰春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愤怒和一种更深的委屈:“然后呢?!法斯文!然后呢?!你以为这样就行了吗?!”
“然后?”法斯文看着她汹涌的泪水,眼底的暴戾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他忽然松开钳制她脸颊的手,转而猛地将她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手臂如同铁箍,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骨头都在发疼。
他的下巴重重抵在她瘦削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他从未显露过的、近乎破碎的狼狈和急切:
“我不该那样说你……冰春……”他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揉碎进自己骨血里,“……抱歉。是我太混账。”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不稳,继续道,每个字都烫得吓人:“我太喜欢你了……喜欢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想让你离开我,一眼都不想看不到……我才口不择言,说你是我的……我不想让你远离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埋在她颈间,变成一种近乎哽咽的、模糊不清的低语,却带着锥心的重量:
“……我不能……不能再像上辈子一样……”
簪冰春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他身上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种绝望的力度包裹着她。她想推开他,握拳用力捶打他的后背,但那双曾经能轻易推开他的手,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最终只能无力地垂落。
眼泪更加汹涌地落下,浸湿了他昂贵的衬衫面料。
簪冰春的拳头还抵在法斯文的后背,力道却早已消散,只剩下细微的颤抖。他最后那句低哑模糊的、带着某种沉重过往的“上辈子”,像一根最尖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她所有愤怒和委屈筑起的壁垒。
汹涌的眼泪不再是因为赌气,而是另一种更酸涩、更复杂的情感决堤。她不再挣扎,任由自己瘫软在他几乎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脸埋在他带着夜露微凉的衬衫上,呜咽出声。
法斯文感受到怀里身体的软化,箍紧的手臂稍稍松了一丝缝隙,却依旧没有放开,仿佛仍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低下头,侧脸紧贴着她湿漉漉的鬓角,呼吸粗重而滚烫。
“那些房卡……”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发间,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急切,“我一张都没接。优菈的,别人的,所有……我看都没看,就让随权处理了。”
簪冰春的哭声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那天和你闹情绪……”他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笨拙的懊悔,“是我混蛋。我看到那个男的靠你那么近,还对你笑……”他顿了一下,像是极不愿意回忆那个画面,手臂又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我这里,”他抓起她一只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口,隔着一层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心脏剧烈甚至有些失控的搏动,“……难受死了。我控制不住。”
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下颌磨蹭着她的发顶,像一头收起所有利爪和尖牙、只会笨拙依靠的困兽。
簪冰春在他怀里慢慢抬起泪痕斑驳的脸。客厅惨白的灯光下,他脸色其实也并不好看,眼底有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非常非常轻地,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法斯文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他倏地抓住她那只手,握在掌心,力道很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她,眼神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冰春……”他哑声唤她,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带上了千钧重量。
簪冰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轻轻开口:“……饿不饿?”
法斯文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三个字。
“我饿了。”簪冰春又说了一遍,视线瞟向桌上那堆冷透油腻的外卖盒,又飞快地移开,带着明显的嫌弃,“……这些东西,难吃死了。”
法斯文依旧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几秒后,一种近乎狂喜的、难以置信的光芒极其缓慢地从他眼底深处迸发出来,驱散了所有阴霾和疲惫。他猛地再次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这次不再是那种绝望的禁锢,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庆幸,勒得她几乎脚离地面。
“出去吃。”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如释重负的颤音,“现在就去。想吃什么都可以。”
“等一下……”簪冰春轻轻推他。
法斯文立刻松开一点,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反悔。
簪冰春却只是指了指地上那个还散落着几件衣物的行李箱,声音很小,带着点别扭:“……你帮我收拾。乱死了。”
法斯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着那一片狼藉,那是她决绝离开的证明。他眼神暗了暗,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
他松开她,真的就蹲下身去,开始一件一件,极其笨拙却又异常认真地将那些散落的衣物叠好,放回行李箱。他手指修长,惯于操控精密仪器或签署亿万合同,此刻对付几件柔软的女士衣物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叠得歪歪扭扭,但他做得全神贯注。
簪冰春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站在云端、睥睨众生的男人,此刻蹲在她这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地上,低着头,无比认真地给她叠着衣服。灯光落在他浓密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上。
她心里最后那点坚冰,终于彻底融化成了酸涩而温热的暖流。
她慢慢走过去,也蹲下身,拿起一件衣服,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叠起来。
法斯文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两人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交汇,空气中那些尖锐的、冰冷的刺终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带着泪意的柔软和默契。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衣服,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正在叠衣服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确定的力度。
“回家。”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不再是命令,而是一个带着试探和期待的请求。
簪冰春回望着他,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