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花2》景遇繁栀

45、你是我的 小吃街

　　直到中午，手机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屏幕上“冰春”两个字跳动得几乎带上了杀气。法斯文这才慢悠悠地从一片狼藉的沙发靠垫堆里摸出手机，划开接听。
　　听筒里立刻炸开簪冰春拔高的、带着明显火气的嗓音，几乎不用开免提就能让旁边的人听清：“法斯文！你死哪去了？！赶紧给我滚回来！”
　　法斯文把手机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等她那边的尾音落下去，才把手机贴回去，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甚至带着点顺从：“好好好，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他挂了电话，伸手把还在研究随权游戏手柄的两个小姑娘拎起来：“走了，祖宗召唤。”
　　他牵着她们走到门口，打开门，却没立刻出去，而是回头对着一脸生无可恋瘫在沙发上的随权抬了抬下巴，对两个孩子说：“来，跟这个可怜的哥哥说，让他记得把家里打扫干净，下次我们再来玩。”
　　赵静和赵薇立刻乖巧地回头，异口同声，声音又甜又亮：“哥哥再见！要打扫干净哦！”
　　随权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简直要吐血：“靠！斯哥！你还是不是人？！”
　　法斯文压根没理他最后的哀嚎，直接关上门，隔绝了里面那片灾难现场和随权的崩溃。
　　回到家，簪冰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正抱着手臂站在客厅中央，脸色不善地瞪着进门的三人。法斯文像是没看见她眼里的火苗，无比自然地把两个玩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姑娘往她面前轻轻一推：“喏，完整归赵。没哭没闹。”
　　簪冰春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一下泄了大半。她弯腰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确认她们没事，只是头发有些乱，衣服沾了点灰。她直起身，横了法斯文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不少：“我饿了。想吃小吃街了。”
　　法斯文扯过一张湿巾擦了擦手，闻言点头，动作没有半分迟疑：“走呗。”
　　四人上了车，一路开到帝都最有名的十字小吃街。午后的街上人声鼎沸，各种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簪冰春轻车熟路地钻进一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麻辣烫店，熟练地拿筐选菜。
　　法斯文看着她在冰柜前专注挑选青菜、豆制品和丸子的侧影，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带着两个好奇宝宝似的女孩找了张略显油腻的小桌坐下。等簪冰春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红油滚烫的麻辣烫过来时，他终于没忍住，抽了张纸巾擦拭着桌面，开口问，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理解：“你就对这个情有独钟？”
　　簪冰春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又给两个小女孩分好小碗，自己拿起筷子拌着碗里沾满辣油和芝麻酱的面条，点头：“嗯。好吃。”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法斯文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却也学着她的样子，从那红彤彤的汤碗里捞起一片青菜，迟疑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沁出。
　　“哥哥，辣吗？”赵薇歪着头问。
　　法斯文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冰水：“还行。”
　　簪冰春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她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被辣得更加红艳。
　　吃到一半，法斯文忽然站起身，丢下一句“等着”，就朝外面走去。没过几分钟，他手里拿着几根烤得焦香、滋滋冒油的烤肠回来，递给眼巴巴看着的两个小姑娘一人一根，又把最后一根，自然地将外面那层薄薄的肠衣剥掉一截，递到簪冰春嘴边。
　　“尝尝这个，别光吃那个。”他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簪冰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肉香四溢。她点点头：“好吃。”
　　“姐姐，我的也给你！”赵静见状，把自己咬了一小口的烤肠也举起来。
　　赵薇也学样：“我的也给你吃，姐姐！”
　　法斯文立刻皱眉，伸手挡住两个小孩递过来的烤肠，语气不容置疑：“自己吃。她的我管。”
　　簪冰春看着他和两个小孩“较劲”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的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低头继续吃那碗麻辣烫，辣得嘶嘶吸气，却又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法斯文看着她被辣得红扑扑的脸颊和湿漉漉的眼睛，把自己手边那瓶没动过的冰水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阳光透过小吃店油腻的玻璃窗照进来，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炽烈的香气和市井的喧闹。他看着她毫无形象地吃着那碗在他看来廉价又刺激的食物，嘴角无意识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午后的阳光变得醇厚柔软，给帝都喧嚣的街道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边。法斯文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越野车粗暴地挤进小吃街附近的一个车位，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两个像放出笼子的小鸟般雀跃的小姑娘。
　　簪冰春跟着下车，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汽车尾气的空气，眉眼舒展开。法斯文最后下来，锁上车，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周遭，然后精准地落在簪冰春身上，手臂极其自然地环过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是一种无声又强硬的宣告。
　　“想去哪儿？”他低头问，声音被街市的嘈杂削弱了几分冷感。
　　簪冰春还没答话，赵薇就兴奋地指着远处一个挂着巨大卡通招牌的电动城：“哥哥！姐姐！去那里玩！”
　　赵静也眼巴巴地望着。
　　法斯文挑眉，看向簪冰春。簪冰春笑了笑：“那就去呗。”
　　电动城里光怪陆离，音乐震耳欲聋，各种电子音效噼里啪啦炸响。法斯文去服务台换了一整筐游戏币，沉甸甸地提过来。两个小女孩眼睛都看直了。
　　“玩什么？”他把筐递到她们面前。
　　赵薇一把抓起几个币，就冲向最近的那个跳舞机。屏幕上的箭头疯狂滚动，她手忙脚乱地跟着踩，动作滑稽可爱，引得旁边几个年轻人发笑。法斯文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阻止。
　　簪冰春笑着拿出手机给她录像。跳完一首，赵薇小脸红扑扑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姐姐！我跳得好不好？”
　　“好极了。”簪冰春揉揉她的头发。
　　赵静则更偏爱抓娃娃机。她趴在玻璃窗前，小手指着里面一个雪白的兔子玩偶，眼神渴望。法斯文走过去，投币，操纵摇杆。他手指稳得惊人，金属爪精准落下，抓住——然后轻飘飘地滑开。
　　赵静的小脸瞬间垮了。
　　法斯文蹙眉，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商业对手，又投了几个币。这次抓到了，晃晃悠悠起来，眼看要到洞口——又掉了。
　　“啧。”他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又抓了一把币要投。
　　簪冰春看不下去了，笑着推开他：“哎呀笨死了，让我来。”她投币，小心地操纵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结果还不如法斯文，爪子软绵绵的根本没抓起来。
　　法斯文哼笑一声，从后面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大手覆上她操纵摇杆的手，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看好了。”
　　他的气息笼罩下来，簪冰春耳根微热，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他带着她的手，精准地移动，按键。金属爪落下，收紧，这一次牢牢抓住那只兔子，稳稳当当地扔进了出口！
　　“哇！！！”赵静激动地跳起来，几乎要拍手。
　　法斯文弯腰拿出那只兔子，塞到赵静怀里，语气平淡：“行了。”
　　赵静紧紧抱着兔子，脸蛋红红地看着他：“谢谢哥哥！”眼神里几乎带了点崇拜。
　　接下来几乎成了法斯文的个人秀。投篮机，他手臂肌肉绷紧，每一个球都划出完美弧线空心入网，分数一路飙升打破记录，引得围观的人啧啧称奇。赛车游戏，他面无表情地把所有对手都远远甩在身后，撞车都撞得理直气壮。两个小姑娘跟在他后面，看得眼花缭乱，时不时发出惊叹。
　　簪冰春跟在一旁，看着他这副较真又隐隐透着幼稚的模样，忍不住一直笑。
　　玩累了，又转战旁边的电玩城。赵静和赵薇坐在那种投币就会疯狂摇晃唱歌的卡通小车里，笑得前仰后合。法斯文就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等着，偶尔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她们拍几张照片——角度刁钻，画面模糊，但他还是拍了。
　　最后，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被一排亮闪闪的拍大头贴的机器吸引住了。
　　“姐姐！我们拍这个吧！”赵薇拉着簪冰春的手晃。
　　小小的密闭空间里挤进四个人略显拥挤。法斯文显然从没干过这种事，皱着眉看着屏幕上花里胡哨的边框和特效。簪冰春兴致勃勃地挑选了一个满是粉色爱心的背景。
　　“准备好咯！3！2！1！”
　　倒计时开始，簪冰春笑着比耶，赵静和赵薇挤在中间做鬼脸。法斯文站在最后，表情依旧有点僵，但在快门按下的最后一瞬，他还是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簪冰春的发顶，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四个人挤在小小的照片框里，背景是泛滥的粉色桃心。前面的三个女孩笑得见牙不见眼，而后方的法斯文，虽然表情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冷淡调子，但眼神却奇异地柔和了下来，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笑意，被永久地定格在了这片夸张的甜腻之中。
　　簪冰春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嘴角弯弯的。她小心地把它收进了钱包夹层。
　　夕阳西下，四人手里拿着刚从路边摊买的棉花糖，像一朵朵彩色的云。法斯文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簪冰春走在他身边，偶尔被他空着的那只手揽过去。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融入帝都华灯初上的璀璨流光里。喧嚣依旧，但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声音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