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花2》景遇繁栀

36、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几轮酒下去，那点因小插曲带来的凝滞感又被酒精冲淡了些，但空气里始终绷着一根无形的弦，源头来自那个将簪冰春牢牢锁在怀里的男人。
　　塞梨大约是喝嗨了，胆子愈发肥硕。她挣脱随权试图圈住她的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端着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绕过散落的酒瓶和果盘，一屁股坐到了簪冰春旁边的沙发扶手上。那位置，离法斯文的绝对领域仅一线之隔。
　　“冰春宝——”她拖长了调子，声音又甜又黏，带着浓重的酒意，半个身子几乎要趴到簪冰春肩上，亮黄色的发丝扫过簪冰春的脸颊，“你跟我透个底嘛……那个徐怠……嗝……片场是不是老偷看你？网上都传疯了……”她挤眉弄眼，完全无视了身后随权骤然僵住的表情和对面孙偏隐猛地呛咳出声的警告。
　　“塞梨。”随权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提醒。
　　但晚了。
　　法斯文周身的气压几乎是瞬间跌至冰点。他搂着簪冰春腰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硬得像铁箍。簪冰春吃痛地轻哼了一声，却没挣开。他另一只手里晃动的酒杯骤然停住，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戛然而止。
　　他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看塞梨一眼。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低下头，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像两口噬人的寒潭，死死锁住怀里簪冰春的脸。他的声音低沉平滑，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暴风雨前的死寂：“哦？徐怠？还偷看？”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什么时候的事？嗯？我怎么不知道？”
　　簪冰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酒醒了一半。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占有欲被彻底触犯、濒临失控的边缘。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手臂的力量死死固定住。
　　“就……就偶尔对戏的时候……”她试图轻描淡写，声音有点发虚，“塞梨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她赶紧去推塞梨，想把这个祸害推开。
　　塞梨却浑然不觉，或者说酒壮怂人胆，她反而笑嘻嘻地继续添火：“哎哟怕什么嘛！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我们冰春这么好看，被看几眼怎么了……唔唔唔！”后面的话被终于忍无可忍的随权从后面伸手捂住了嘴，强行拖回了自己那边的沙发，低声说：“小梨！别闹！”
　　孙偏隐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拿起酒瓶给法斯文空了的杯子倒酒：“斯哥，喝酒喝酒！塞梨喝多了瞎说！网上那些狗仔瞎写的东西能信吗？徐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他倒得急，酒液差点洒出来。
　　法斯文没看孙偏隐，也没看那杯酒。他的目光依旧焊死在簪冰春脸上，手指却抬了起来，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完全仰视自己。他的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好看？”他重复着塞梨的话，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扭曲的欣赏和冰冷的威胁，“是啊，是好看。”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酒液的光泽和他之前亲吻留下的红肿，“好看得让人想把你藏起来，挖掉所有敢盯着你看的眼睛。”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绝非玩笑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偏执。
　　簪冰春心脏猛地一缩，知道他这话至少有一半是认真的。她不敢再刺激他，放软了身体，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他紧绷的胸膛，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刻意的讨好与安抚：“斯文……我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示弱了，主动要求离开这个让她“被看”的环境，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巢穴里去。
　　这招似乎奏效了。
　　法斯文周身那骇人的戾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他盯着她依赖地贴靠着自己的模样，眼底翻涌的黑色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满足的占有。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重重的、带着酒气和绝对占有意味的亲吻。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缓和了许多，“回家。”
　　他搂着她站起身，完全无视了另外三人，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孙偏隐松了口气，随权无奈地按着还在挣扎嘟囔的塞梨。
　　法斯文揽着簪冰春，一步步离开露台。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分毫，像押送一件绝无仅有的珍宝，也像圈禁一只美丽却总会招引觊觎的金丝雀。
　　这场酒，最终在他绝对掌控的姿态和无人再敢触及的禁忌中，潦草收场。那根紧绷的弦，直到他们离开，才在剩下三人之间，微妙地、无声地松弛下来，只剩下酒意、夜色和一丝心照不宣的后怕。
　　黑色的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簪冰春带着未散的酒意和一丝疲惫，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倚靠在法斯文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闭着眼，试图驱散刚才露台上那令人不适的紧张感。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法斯文的手指原本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长发，忽然动作停住。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混合着酒气喷洒下来，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不容回避的钻探：
　　“徐怠，”他吐出这个名字，像在舌尖掂量一颗有毒的糖果，“好看吗？”
　　簪冰春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没睁眼，只是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丝恳求：“我们不说了好不好？好累。”
　　法斯文没有理会她的回避。他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一点惩罚和逼迫的意味，重复追问，语调平直却更具压力：“好看吗？”
　　簪冰春被他捏得微微吃痛，心里那点烦躁和委屈冒了头。她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只好抬起头，蹙着眉看他，语气也硬了几分：“都说了不说了！你干嘛呀！”
　　法斯文垂眸看着她微愠的脸，眼底情绪翻涌，像漆黑的海面下暗流汹涌。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就在簪冰春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忽然极轻地“嗯”了一声，指间揉捏她手的力道放缓，变成了近乎安抚的摩挲，声音也诡异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妥协：“好。我们冰春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忽然的退让反而让簪冰春更加不安。她坐直了身体，试图挣脱他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带着点恼火地解释：“本来就没有什么嘛！就是一个合作过的同事而已，你到底要问多少遍？”
　　法斯文看着她急于撇清的样子，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偏执和委屈：
　　“我就是生气。”他承认，毫不掩饰，“我讨厌别人喜欢你。讨厌他们看你的眼神，讨厌网上那些叫你‘老婆’的评论，讨厌任何一个可能分走你一点点注意力的人。”他的指尖下滑，捏住她的下巴，力度轻柔却不容挣脱，“我更讨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会喜欢别人。”
　　簪冰春被他这番话里浓烈到扭曲的占有欲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心里又酸又胀，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叹息：“我没有喜欢别人，法斯文。你怎么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
　　法斯文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慵懒，只剩下一种沉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黑暗。
　　“因为，”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裹挟着强烈的不安和指控，重重砸在她的心口，
　　“现在有太多人喜欢你了。”
　　这句话像一句审判，也像一句哀鸣。他拥有的宝藏，终于被世人发现了光芒，这让他骄傲，更让他恐惧到发狂。
　　那句“现在有太多人喜欢你了”像一块沉重的铅，砸在车内的寂静里，余音嗡嗡作响，压得人心口发闷。
　　簪冰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不安和恐慌。她忽然就泄了气，所有那点被逼问出来的恼火和委屈，都被他这句话里赤裸裸的脆弱给击散了。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不是推开他，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再多的人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笃定，“我又不喜欢他们。”她的指尖滑到他紧绷的脸颊，摸了摸，“我每天看剧本，对戏，应付导演，还要……还要应付你。”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细微的抱怨，却更显得真实，“我哪还有精力去喜欢别人？”
　　法斯文抓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攥在掌心，力度很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执拗地追问，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一点都没有？一点点都没有觉得别人好？”
　　“没有。”簪冰春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他们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试图抽出手，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法斯文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伪。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底那骇人的黑色风暴才一点点缓慢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渴求的依赖。
　　他不再说话，只是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将整个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高挺的鼻梁深深埋入她颈侧温热的肌肤，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点淡淡的、能让他安心的气息。这是一个近乎孩童般的、寻求安慰的姿态。
　　簪冰春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有点痒，更带来一种沉重的、完全依赖的负荷感。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黑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生涩地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暴躁不安后终于露出疲惫的大型犬。
　　他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她，许久。久到簪冰春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他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却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