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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宝物 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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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冰春蒙着被子,在一片黑暗和属于自己的温热呼吸里,听着外面姵姐指挥人分发东西的细微动静,心口那点酸涩的余波还在轻轻荡漾。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抓过床尾那只安静如鸡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又豁出去的劲儿,她开始操作——把那个拉黑删除的号码,又从黑名单里一个个拖了出来。微信好友申请?通过。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塞好耳机,指尖在通话记录里找到最新那个陌生号码,拨了回去。
只响了一声,立刻被接通。
速度快得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根本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手机,所有注意力都凝缩在这一条可能出现的连线上。
“喂。”法斯文的声音立刻传来,比之前更加沙哑,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里面混杂着未散的焦躁、一丝不确定的期待,和一种屏住呼吸的小心翼翼。
簪冰春没给他铺垫的机会,开门见山,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一种故意的、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冷淡:
“法斯文。”
“我不会回去的。”她宣布,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他骤然加重的呼吸声,那根弦似乎下一秒就要崩断。
然后,簪冰春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挑衅又像是不经意地,扔出下一个选项:
“要么,你来找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他思考的时间,又像是在欣赏他可能的反应,然后才抛出最后一个、听起来最不像选择的选择: “要么,我们就继续吵。”
说完最后一句,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施恩般的、轻飘飘的语气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给你台阶了,法斯文。”
电话那头是长达近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能听到他大脑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时,cpu高速运转甚至快要烧掉的嗡鸣。
然后——
“嗯。”
一声极其短促、低沉、却像是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回应从耳机里传来。没有犹豫,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脾气,干脆利落得惊人。
紧接着,就是他那边传来窸窣的动静和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伴随着他恢复了些许冷静、却依旧带着急迫的语调:“我现在买票。最近的航班是……”
“等等等!”簪冰春立刻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实的、没好气的笑意,又赶紧憋住,“谁让你现在买了?”
法斯文的动作停住,疑惑地:“……嗯?”
簪冰春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子走到屋里那张破旧的小木桌旁,从自己随身带的背包里翻出便签纸和一支笔。
“你先别管机票,”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纸笔走到院子里。
下午的阳光正好,昨晚和今天早上刚收到零食和糖果的孩子们还没散开,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看到簪冰春出来,立刻又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姐姐!”“姐姐你看我的糖!”
簪冰春蹲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纸笔,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来,小朋友们,姐姐帮你们实现愿望好不好?你们想要什么礼物?写在纸上,或者告诉姐姐,姐姐帮你们记下来。”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嚷嚷,有的想要新书包,有的想要遥控汽车,有的想要漂亮的裙子和鞋子,还有一个最小的女孩细声细气地说想要一个永远不会坏的洋娃娃。
簪冰春极其耐心地一个个问,一个个记,娟秀的字迹很快写满了好几张便签纸。她甚至还让一个会画画的孩子在旁边画下了他想要的“能变形的恐龙机器人”。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对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画得歪歪扭扭的愿望清单,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
然后,她重新对着耳机麦克风,语气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指挥的味道:
“法斯文。”
“嗯,我在。”他立刻回应,背景音安静得出奇,显然在全神贯注地听。
“给我买点东西。”她命令道。
“买什么?”他问,没有任何迟疑。
簪冰春没说话,只是手指轻点,将那几张照片通过微信,原图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耳机里就传来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压抑不住的一声极低极沉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的愉悦和无限的纵容。
他甚至还仔细看了看图片,带着笑意评价了一句:“这恐龙画得……挺抽象。”
簪冰春没理他的调侃,继续下达指令,语气更加理所当然:“还有,多买点衣服。男孩女孩的都要,按不同年纪,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鞋袜帽子都配齐。料子要软和,穿着舒服的。”
她顿了顿,想起王奶奶,补充道:“再给老人买几身暖和柔软的衣服,还有厚实的棉被。”
电话那头,法斯文听着她一条条清晰无比、宛如采购总监下达任务般的指令,非但没有丝毫不耐烦,那低沉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定微扬着下巴,眼睛里闪着光,指挥若定,仿佛在部署什么重大战役。
他几乎是带着享受般地听完她的所有要求,然后才干脆利落地应道:
“行。”
一个字,掷地有声,承载着毫无底线的应允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仿佛她要的不是一堆琐碎的儿童物品和衣物,而是天上的星星。而他,正准备立刻去摘。
簪冰春还没完全从那句“行”里回过神,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新的动静。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慵懒,而是某种高效运转的、近乎凌厉的节奏。
指尖敲击机械键盘的清脆声响变得密集而急促,仿佛不是在浏览购物网站,而是在指挥一场多线作战的金融狙击。紧接着,是他清晰冷冽的语调配对了某种智能设备,语速快且精准,不容丝毫错漏:
“Alexa,”他唤了一声,背景音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应提示音,“新清单。最高优先级。”
“记:儿童春秋装套装,身高100cm到140cm,男女款各十套,面料要求纯棉或优质莫代尔,A类标准,颜色避开荧光色系。” “记:儿童运动鞋,尺码范围对应以上身高,男女款各十双,透气网面,防滑鞋底。” “记:儿童棉袜,对应尺码,纯棉,三打。” “记:儿童绘本,适龄3-10岁,中英文均可,题材覆盖自然科普、童话故事、行为习惯,采购五十册。” “记:儿童绘画工具套装,安全无毒认证,采购二十套。” “记:老年人纯棉内衣套装,尺码L和XL,浅色系,采购五套。” “记:老年人加厚羽绒服,尺码XL,深色,一件。” “记:羊毛绒毯,加厚款,采购五条。”
他一条接一条地报着,思维缜密,甚至补充了她都没想到的细节,比如绘本和画具。那不是在简单地执行任务,而是在以一种他习惯的方式,将她的要求迅速拆解、量化、并提升到极致。
簪冰春握着手机,愣在原地,院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她只是让他“多买点衣服”,他却像是在给一支小型孤儿院采购全年物资。
键盘声暂歇,他似乎是切换了界面,对着电脑另一端的人下达指令,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李助理,三分钟内,我要看到国内所有高端儿童及老年用品供应商的紧急联络目录。通知采购部,立刻组建临时小组,专门处理这份清单。所有物品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完成采购、质检和打包。物流方案单独报给我,必须直达指定地点,全程温控和防损。”
吩咐完,他才似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通话上,背景里那些高效运转的声音略微降低,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对着麦克风,声音里那丝纵容的笑意又回来了,还带上了一点邀功般的、懒洋洋的调子:
“听见了?正在买。”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嫌弃又不得不问的勉强,“……那些小崽子的身高体重,有更精确的数据么?还有奶奶的具体尺寸?买错了麻烦。”
没等簪冰春回答,他似乎又自行否决了这个麻烦的念头,自顾自接了下去:“算了,我让他们按覆盖面最广的尺码配。多的就当囤货。”
然后,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到了她身上,那点刚刚用于处理“公务”的冷冽迅速褪去,被一种更加私密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关注所取代:
“你呢?”他问,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丝丝缕缕,缠绕着她的耳廓,“簪冰春,你的台阶我下了,东西我也买了。”
他的语调慢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暗示和一丝危险的温柔: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簪冰春还沉浸在他那边高效得近乎恐怖的采购风暴声中,被他这句低沉而危险的、带着赤裸裸暗示的问话猛地拽回了神。
“你呢?”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耳机里,他的声音像带着钩子,精准地刮过她的耳膜,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已经靠回了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那双桃花眼微眯着,透过屏幕,穿透千里,牢牢锁定了她,里面翻涌着被短暂压抑后更显汹涌的占有欲和某种亟待兑现的“报酬”诉求。
院子里的阳光好像忽然变得有些烫人,孩子们嬉笑跑动的声音也仿佛隔了一层膜。簪冰春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她太清楚他话里的“轮到我了”意味着什么,那是他索要关注、索要顺从、索要一切的方式。
但她现在,偏偏不想让他那么轻易得逞。
她眼波微转,故意忽略了他话里那灼人的温度,声音放得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让人抓狂的无辜和理直气壮:
“你什么你?”她甚至轻轻哼了一声,像只挠了人还觉得自己委屈的猫,“法斯文,东西还没送到呢,谁知道你是不是画大饼?谁知道你买的合不合适?万一尺码不对,款式孩子们不喜欢,那算什么台阶?”
她顿了顿,仿佛给了他沉重一击,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是在挑战他的耐心:“等东西到了,验收合格了,再说……轮不轮到你的事。”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寂静。
仿佛能听到他脑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的嗡鸣。键盘声、吩咐助理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骤然变得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线上。
簪冰春几乎能感觉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骤然阴沉的脸色。
几秒钟后,他笑了。
是一种极其短促、冰冷、带着浓浓戾气和被气疯了的笑。
“簪、冰、春。”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危险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你跟我玩验收?嗯?你当我是什么?给你跑腿还包售后的?”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难以置信:“我现在喊人回来!东西一件都别想要!”
吼完,又是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气声证明着他此刻濒临爆炸的情绪。
簪冰春对着空气,无声地撇了撇嘴,一点也不怕。她甚至有点想笑。她知道,他也就嘴上凶。
果然,没等她再开口,耳机里传来他极其烦躁地、猛地一把抓起什么又重重顿下的声,可能是那杯可怜的威士忌,然后是他在房间里暴躁踱步的细微声响。
踱了大概三四圈,他的脚步停了。
呼吸似乎勉强平复了一点,但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充满了极度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行。” 他恶声恶气地,像是在宣读屈辱条约: “老子给你售后!”
“尺码不对老子的换!款式不喜欢老子的重新买!送到你满意为止!”
“这样总行了吧?!啊?!”
他几乎是吼着问出最后一句。
簪冰春终于忍不住,对着灼热的阳光,唇角弯起一个得逞的、极其明媚的笑容。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赢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得意,带着一点施舍般的语气:
“嗯……这还差不多。”她顿了顿,像是大发慈悲,“那……暂时算你半个台阶吧。”
“半个?!”法斯文的声音瞬间又拔高了八度,难以置信地重复,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不然呢?”簪冰春立刻怼回去,语气娇蛮,“谁让你刚才凶我?还骂人?分手!”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估计是被她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久到簪冰春以为他是不是真的气晕过去了。
然后,她听到他极其深长地、沉重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吐出来。仿佛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把那股快要冲天的邪火硬生生压回了丹田。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某种认命般的、咬牙切齿的隐忍,和一丝……委屈?
“簪冰春,”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真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化作一句带着浓浓鼻音、别扭至极的妥协:
“……我真是欠了你的。”
“受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