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大小姐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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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源结月的前世，曾经有一场席卷整个日本的经济灾害。其余波之深远不在一年、几年，而是动摇了未来数十年年的国运，通常被称作失落的三十年……不，按她穿越前的日子算，将近四十年了。
风暴具体肇始于哪一年，源结月记不太清了。只依稀记得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掐指一算，不恰好就是现在么？
所以，她看到萩原叔叔口袋中飞到她眼前的借条，心情就尤为微妙。以至于冒着被当成怪人的风险，也要提醒一下萩原研二。
可惜，萩原全然不理解她苦心。
他额发微垂，紫色眼睛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应该是爸爸他做生意的借款吧。”
怎么了么？结月酱？
有什么不妥吗？
萩原不是不谙世事的高中生。他和小阵平正在自家开的修车厂打工。姐姐的志向是当警察，他又对机械很感兴趣。不出意外，修车厂未来就是由他继承。所以，除了精通修车技术，他也了解一点修车厂的经营情况。
正因这一点超出高中生水平的了解，才让萩原没能领会源结月话里的深意。做生意时的金钱往来流动，不是天会下雨，人要打伞一样的事情么？
可这不是一笔普通的借款，这可是是经济危机前夕的借款啊——
源结月几乎要呐喊出声了。但她没有。低下头，咽回了想说的话。再抬头，神情轻松而淡然，不复之前的郑重：“就是偶然看到了，觉得得跟你说一声。”
交浅言深，疏不间亲。上门做客的同学，怎么好大言不惭地指点萩原家的生意。她更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证明未来有那么场风暴存在。就算拿得出，别人也未必会相信。
她也只能祈祷。祈祷她现在所在世界是架空设定，不必忠实于前世的时间线。二来，泡沫破裂时受损最小的就是汽车业。修车厂作为产业的下游，不至于受到太多的牵连。
然而，这希望很快就破碎了。
没在二楼待多久，源结月和萩原研二就听到了来自萩原智子的呼唤。晚饭熟了。
萩原一家拿起筷子，整整齐齐地拿起筷子，闭着眼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源结月上辈子没这个习俗，吓了一跳，有样学样紧随其后，然后才动筷子。落在萩原研二的眼里，唯恐她触景生情，想起昔日和双亲们共进晚餐的光景。
他于是张口，连忙岔开话题。
妈妈的手艺是不能提的，会起反效果。学校的事，结月酱新转来，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萩原研二停顿了一下：“结月酱，你之前住在京都对吧？有来过神奈川吗？”
源结月摇了摇头。
“那正好，下次我带你逛逛吧，顺便带上小阵平一起。”萩原研二说：“神奈川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地方的。”
“港未来……”
“可以俯瞰整个横滨……”
“江之岛……”
“从海面上看到富士山……”
“对了，还有镰仓……”
萩原说得滔滔不绝，源结月一边品尝萩原智子上好的手艺，也听得津津有味。饭桌上的两位大人的筷子悬在空中，面面相觑，都十分稀奇。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家儿子这样过？
倒不是说他和女生相谈甚欢罕见。研二这孩子，仿佛天生懂得怎么讨人欢心。否则萩原智子怎么会用“初恋小偷”打趣他。但他那社交中游刃有余的姿态今天突然失效了。
萩原夫妇都能察觉到，藏在儿子热情介绍的态度之下，是十足的小心翼翼。
为什么呢？
夫妇俩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也没说，体贴地帮起了儿子的腔。待研二告一段落，萩原智子自然而然接起话头，聊了几句街坊中发生的趣事。萩原爸爸则说起了今天他的行程——银行和当铺。
源结月瞬间坐正了身子。
听着听着，她又渐渐弓了下去。
萩原爸爸今天是去抵押的。为了开设修车厂的分厂，他向银行抵押了本厂所在的土地。剩余的缺口则用一块怀表弥补上——和结月是同一间当铺。
倘若结月不在，这本也该是萩原家今天餐桌上的话题。现在提起是萩原爸爸为了儿子努力展现亲昵，没把源结月当成外人的态度。源结月试图领受，终究无果。她的全部心力都用在支起唇角，维持听见喜讯时表面上的期待与欣喜。
她的祈祷失效了。
倘若只是汽车制造，或许还能逃过一劫。但萩原家还涉及了土地和房产——泡沫破裂之时最登高跌重的行业。
萩原父亲口中透露的一鳞半爪更让她心惊：随手一当的怀表，估值比传到萩原爸爸手中时翻了七倍。用土地抵押借款，已然是十足的保守派。股票的利润浮盈套出现钱，再度投入到股市之中，后世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此时的银行可以爽快地点头。
东京连年上涨的地价足以买下整个美国。旁边的神奈川，努努力买下纽约应该不是问题吧？萩原爸爸甚至开了个玩笑。
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地价和股价永远不会下跌，就像它过去几年那样。话中蕴藏的疯狂蓊郁、生机蒸腾的光景险些感染到了源结月，即使她已经知道结局.
也让她泼冷水的话愈发难以说出口。
碗中可口的饭菜突然不香了。就连她带来的一包羊羹，佐着萩原家的苦荞茶，最合适不过的搭配，源结月也吃着没滋没味。
她看着吃得十分香甜，还轮流做起食评的萩原一家三口，心里叹气。那三人的目光扫来时，又扬起得体的微笑：“时候不早，我也不该打扰了。原本是我上门拜访，还让阿姨特意做了好吃的饭菜给我吃，真是不好意思。”
萩原智子也没强留，不过她对结月的印象颇佳：“你觉得好吃就行，以后我还让研二给你带便当吃。研二啊，你去送源同学回家吧。”
结月立刻摆手：“回家的路我记得的。现在还有太阳，萩原君回来的路上天就要黑了，肯定会很冷。”
时值秋冬之交，神奈川县又临海。夜风极大，十分冻人。
“没事，我不怕冷的。”
源结月推辞了两次没过，只好顺从。其实有个人一起走也好。她没把握治安怎么样。但警察那边多半不靠谱——听松田阵平的遭遇就知道。
“走吧。”
路上再没遇到什么人，源结月心中搁着事没不吱声，走到一半陡然觉得好安静，原来是一向不让场面冷下来的萩原研二也揣着兜，闷头向前走，夕阳把他额前的眉眼一半藏在阴影里。
源结月看不清他的神色：“怎么不说话？吃完了晚饭犯困？”
萩原笑了一声：“结月酱你也是？”
“我是在想事情。”
“在想什么呢？”
“是在——”源结月话说到一半，闭口不言，又换了个话题。
萩原研二像是没注意到她短暂的停顿。没追问，顺着另起的话题说去了。
两人融洽地走了一路。
“前面就是我家了，不用你送了。”
“那我在这等你进门再走。”
“行，拜拜，明天见。还有，记得帮我向阿姨转达，谢谢她的饭，真的很好吃。”
大路平坦，看见源结月背影的时间足有一分钟。萩原心想，几个小时前他还怨自己，为什么读心功能突然失灵了？不然怎会完全不明白怎么结月酱在想什么呢。
却在刚刚，在她郑重地提起借条时，在她餐桌上欲言又止时，读心术又恢复了效果。
……只是读出的内容，或许不是结月酱想看到的。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
萩原研二紫色的眼底，是源结月消失在沉落的夕阳里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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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是周末，也是萩原研二的姐姐萩原千速回神奈川老家的日子。萩原家开门做生意，不像上班族一样定死在周末闭店，千速说好回家的那一天就是休息日。
她大学就在东京，每周末都能回来，家里也不像稀客一样招待她。爸妈和弟弟看见了，各自打了个招呼，继续忙手头上的事。
“还是家里最舒服。”看电视的萩原爸爸给她挪动出个位置，千速坐在沙发上，顺手捻了块茶几上的羊羹塞进嘴里：“谁家来做客了么？还带了羊羹。”
萩原家平时不买这些和果子。
“和”和“洋”里，他们偏向“洋”的那一派。买洋果子，吃洋食、穿洋服、看洋画……家庭风气也更西式。
萩原智子从厨房端了菜出来：“研二的同学做客带来的。特地给你留了几块。”
千速：“同学？是女生？”
当然不可能是阵平买的。不是阵平，那就是女生，千速十分了解自家弟弟。
萩原夫妇二人对视一眼，但笑不语。研二恰巧从楼上下来：“是哦，还是个和姐姐你志向一样的，想当警察的女同学呢。”
千速一怔，忽然笑着说：“原来还有和我一样不思进取的女生啊。”
经济形势向好，连上班族的心思都浮动，想着靠买地买股票财富自由。有危险的铁饭碗更受冷待。不怪千速这么调侃。只不过她想当警察有自己的缘由，不是经济方面的原因，家里人又愿意由着她。
“她不会也想合法超速吧？”
“……应该不是吧。”
萩原研二把源结月的脸套在姐姐的机车上想象了一番，浑身都难受了起来。对啊，当时光顾着说小阵平，竟然忘问了，结月酱她是为什么想当警察来着？
结月酱……
萩原研二抿了抿唇。
她是和警察全然不搭调，出身不得了的大小姐。她的未竟之意，会是空穴来风么？
萩原想起这两天一直思索的事，看着齐聚在一起的家人，下定了决心。
饭点到了，萩原智子招呼大家。其他几人都放下手头的事，坐在餐桌上。唯独萩原爸爸看的电视没关，成为午餐的背景音。
“本台特讯。昨日，日经指数上涨至38915.87点，达到有史以来最高点，同比上涨……环比上涨……”
饭吃到一半，电视中新闻主播喜悦的声音，把萩原爸爸的注意力勾了过去，也构成了萩原研二突如其来发言的绝佳注脚。
“爸爸妈妈，姐姐，要不然趁现在，咱们把手头上的股票都卖了吧？”
“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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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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