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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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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先帝尚在,下旨令各大藩王送一名未婚嫡出子女进京,东南藩地事先得到消息,赶紧给恰在适婚年纪的大公子和世子殿下办了一场比武招亲大会。
按照安排,顾砚舟本该夺得魁首,迎娶大公子,可阴差阳错,大公子的心上人赶来抢亲,把他比了下去,他只得按照比武招亲大会的规矩,嫁给世子殿下做了冒牌世子妃。
世子殿下对此反应平淡,没让其他人诋毁顾砚舟,可也不见得有多待见顾砚舟——顾砚舟现在回想起来,殿下在他面前,总是神色冷淡,少有笑颜。
当然不开心了,谁娶了个五大三粗的乾君媳妇儿会开心呢?
可惜,当时的顾砚舟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殿下给他很宽敞很豪华的院子住,给他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吃,最重要的是殿下和大公子长得有七八分像,俊美,高挑,神态从容,举止有度,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
大美人肯多看自己一眼,顾砚舟就觉得与有荣焉了,更何况大美人还对他这么好,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仙子!于是他像个殷勤的狗腿子,总在殿下身边忙前忙后。
殿下的好友闻敬珩就瞧不上他这狗腿模样,总对他冷嘲热讽,看他十分不顺眼。
“说你是狗皮膏药,你还不服气?”闻敬珩抱着双臂靠在圈椅中,挑了挑眉,“日日粘在殿下身上,说你是狗皮膏药,都抬举你了。”
顾砚舟觉得,他是记恨自己在比武招亲大会上击败了他,可是他们俩最终都没能迎娶大公子,两个输家,没必要互相为难呀,于是他反击:“你想粘殿下身上,还没处粘呢。”
闻敬珩被他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厚脸皮震惊了,何况顾砚舟算什么东西?怎敢如此对他说话?
他的脸色一下子比臭鸡蛋还要臭,抬手指着顾砚舟:“你、你……你一个乾君,嫁给别的乾君当媳妇儿,你还觉得很光彩么?!”
顾砚舟:“关你什么事。”
闻敬珩被他气得要失去本就不富余的贵公子风度了,就在二人将要爆发口舌大战前,世子殿下开了口:“好了。”
闻敬珩忿忿瞪了顾砚舟一眼。
顾砚舟冲他挤眼睛。
殿下瞥了他一眼,顾砚舟立刻摆正神色,虽然殿下看他的眼神总是很冷淡,但顾砚舟也期盼那冷淡的眼神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你去吃饭。”祝时瑾说。
“……”顾砚舟愣了愣,“……噢。”
他转身跑出去了。殿下的亲卫昭文给他在外间叫了一桌子菜,殿下和闻敬珩每次来这酒楼吃饭,外间这桌就是顾砚舟独享,为此,闻敬珩还讥讽他是看门狗。
可是顾砚舟自己想得通,以他的身份,本来也不够格和世子殿下、和闻常侍的独子单独坐一桌吃饭,他出身平凡、举止粗鄙,现在还在王府的教习夫子那儿学规矩和礼仪呢,要是真上桌了,岂不是给殿下丢脸?
他飞快吃了饭,出去溜达一圈,又给殿下买了些小玩意儿和点心果子,在回王府的马车上,就拿出来献给殿下。
“我不吃这些,你自己吃。”祝时瑾靠着软枕,轻轻翻过一页书。
顾砚舟嘿嘿一笑:“这果子太贵了,一两银子一个,我就买了这么几个,可舍不得吃,殿下你尝尝。”
祝时瑾终于抬起眼,顾砚舟以为他肯吃了,没想到他问:“钱不够花?”
顾砚舟连忙摇头:“够花,够花。殿下,你给的那个小钱箱里居然有三千两呢,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我也花不了那么多钱,我自己的俸禄够花。”
“给你钱,你就花。”
顾砚舟仍是摇头:“我不用花什么钱的,给殿下花钱就行了。”
祝时瑾看着他,片刻,竟真的从他捧着的点心盘里拈了个果子,咬了一口。
“不好吃。”他面无表情,将那破了点儿皮的果子丢回盘中,“明日去买他家的白玉燕窝盏,每日两盏,送到我这儿。”
难得殿下让他干活儿,顾砚舟立马一口答应下来,结果第二天赶到铺子里一问,白玉燕窝盏二十两一盏,每日两盏,就是四十两。
顾砚舟傻了眼。
他每月的俸禄才十五两银哪!
难道答应殿下的第一天就要食言吗!
他咬咬牙,动用了自己的积蓄。
把白玉燕窝盏送去的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肉痛,隔着小山堆一样的奏报,殿下都看出来了,多问了一句:“怎么哭丧着脸?”
“……这个好贵。”顾砚舟被自己的月俸连盏燕窝都买不起的事实给打击到了,蔫头耷脑地坐在一边。
“二十两银罢了。”祝时瑾说完,顿了顿,“……你没用钱箱里的钱?”
顾砚舟觉得在殿下跟前哭穷很是丢人,连忙说:“我、我还是有点积蓄的。”
祝时瑾像是觉得好笑:“够买几盏燕窝?”
顾砚舟简直被当头打了一闷棍,居然真的在心里算了算——只够买四五盏燕窝,好丢人!
祝时瑾将盛着燕窝的小盅推到一边:“你现在是世子妃,花钱小气,丢的是我的脸。以后不准再用自己的积蓄。”
顾砚舟被他说得满脸通红,埋着脑袋:“……噢。”
又小声为自己辩解:“那么多钱,我留着,万一殿下以后用得到呢?”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三千两也只是杯水车薪。”
顾砚舟立刻紧张地看他:“三千两都不够?那得留多少钱才够?”
祝时瑾继续翻阅奏报,漫不经心道:“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难道你会在王府待一辈子?”
顾砚舟愣住了。
半晌,他回过神来,点点头:“……噢。”
对呀,反正他不会在王府待一辈子,他给殿下省钱做什么?他省下来的这点儿小钱,又能帮上殿下什么忙呢?
顾砚舟在府衙门口的小茶摊上呆坐了一下午,最后咬咬牙,报复似的跑到拍卖行,高价拍下了一副大公子的画像,花了一百五十两银。
这副天价的画像到了他手里,他反而茫然了,他这辈子没买过这么贵的东西,这辈子也没花过不属于自己的钱,还是这样大手大脚地花。
这张画像轻飘飘的,可一百五十两银子却沉甸甸非,在他老家够一家人花用一辈子。
这就是王府的荣华富贵,这就是权贵和普通百姓的天堑之隔,这就是世子殿下和他之间永远都跨不过的鸿沟。
他抱着画轴发愣,好巧不巧,正碰上路过的闻敬珩,闻大公子自然要照例刁难讥讽他一番,从马车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我瞧瞧,我瞧瞧,狗皮膏药粘得久了,居然学会附庸风雅了,买的什么字画?”
顾砚舟掉头就走,闻敬珩反而更来劲了:“给我拦住他。脾气还挺大的嘛,我今天可还没招惹你。”
闻家的下人上前来拦,可顾砚舟是武状元出身,论身手可不会输给这些人,推来搡去,就动起了真格,一脚把两名家丁扫飞出去,过路的百姓见这边打起来,都远远绕开了。
闻敬珩皱了皱眉:“顾砚舟,你发什么疯,竟打我的下人。”
打狗且要看主人,顾砚舟动他的下人就是拂了他的脸面,至于他动顾砚舟有没有拂了殿下的脸面……殿下可没把顾砚舟当自己的狗呢。
祝时瑾被请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打完一轮,新仇连着旧恨,身上都挂了彩,闻敬珩一见他进屋,就顶着乌青的眉角嚷起来:“把我打成这样,我今天非得叫他好看!殿下,你不能偏袒他!”
顾砚舟抱着双臂靠在一旁,横着眼睛瞪闻敬珩,像头不服气的狼犬。
祝时瑾来时已经听闻家下人说了,两个人是为了一卷画轴起了口角,便道:“不就是一幅画,也值得你们打起来。”
闻敬珩:“是画的事儿吗?!是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祝时瑾没搭理他,目光一扫,看见了顾砚舟身旁的方几上正搁着一卷画轴,便走过去拿起来。
满脸戒备的顾砚舟像被火星子燎了,一把抓住了画轴。
祝时瑾一顿,抬眼看他。
视线相接的一刻,顾砚舟的眸光晃了晃,从戒备警惕,变成有些可怜和委屈,小声说:“殿下,不要看。”
闻敬珩在旁讥讽:“知道自己品味差,就不要附庸风雅,买了字画,还不让人看,知道丢人了?”
“好了。你还要为难他到什么时候?比武招亲大会那回,你就是赢了他,又能赢得过秦骁么?”
闻敬珩一噎,脸色黑了。
顾砚舟的脸色却好了些,祝时瑾轻轻一抽那画轴,他抿了抿嘴,松开手。
祝时瑾展开画轴——只展开了一点儿,他就微微一怔。
闻敬珩立刻凑上来看:“到底是什么画……”
可他凑上来的一瞬间,祝时瑾把画一收。
闻敬珩:“……”
“没什么。”祝时瑾云淡风轻道,“是我的画像。”
闻敬珩:“…………………………”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顾砚舟:“你有病啊!天天跟在殿下身边,还要买殿下的画像?!”
顾砚舟也有点儿懵——他买的是大公子的画像啊。
没等他解释,祝时瑾替他开了口:“关你什么事。”
“???”闻敬珩气绝,“你帮他说话?!你没看见他把我揍成这样?!”
“技不如人,就不要动手。”祝时瑾道,“我赔你两贴膏药?”
闻敬珩摔门而去。
顾砚舟莫名其妙走了运,这天晚上,新婚之后的第一次,殿下走进了他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