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不会》青的山

14、14.空教室 终于在意识

　　终于在意识到什么后，梧桐树道旁多出道步伐缓慢的人影。

　　空荡荡小区门口，路灯时不时半闪两下，正对的十字路口，车辆来往不多，空阔的略显阴森。

　　蒋遂记得，昨天在这个路口，再回头时，祁烬消失便消失不见。

　　他机械地给手机开机，盯着亮光。

　　好半天，和祁烬的聊天框里多出几个字：到家了吗

　　对面消息回得快：废话

　　第二条来的也快：事说屁放

　　祁烬似乎早已忘.........

　　明明被抛弃、被唾弃……过很多次，相同的情形很多次，蒋遂的心脏还是会升起阵阵钝痛。

　　打字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聊天框里出现的黑字体也断断续续：你好像落下什么东西没带

　　祁烬等半天，不见有消息，耐心殆尽的前一秒，屏幕上赫然出现的一滴不规则血滴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下意识抬起手背，捂住鼻尖，轻拭过后，手背上果然是醒目的红。

　　‘‘靠’’，祁烬低骂一句。

　　倒霉。

　　椅子‘吱呀’一声，响得刺耳，祁烬换成手心，半捂着鼻尖，狼狈地冲向卫生间。

　　卫生间位置挤在进门左手边，位置不大，瓶瓶罐罐收拾得整齐，闭塞的环境还是显着拥挤，

　　洗手池上镜子之前被打碎过，只剩下零星几块不规整图样，灯光也接触不良有一段时间，一明一灭。

　　祁烬挑了块面积还算大的，就着水，慢慢清理着。

　　收拾近五分钟，祁烬才得以再次返回卧室，他从床头抽出张手纸，轻轻擦拭着血滴。

　　但有了新发现，聊天框里多出条新消息。

　　蒋遂：晚安

　　‘晚安’的上面是一行小字：‘蒋遂撤回一条消息’，再往上是自己的消息。

　　有病。

　　祁烬半皱着擦完，他没在回复，关了流量，潜心开始复习。

　　蒋遂这人...祁烬算不上讨厌，但绝算不上友好，没谁能对着一个总看到自己不堪一面的人笑脸。

　　却偏偏...蒋遂，似也能‘恰巧’看到他的不堪，可同时，却也能给他提供一些没必要的帮助。

　　祁烬看着一页页整理下来的陌生词汇，头有些痛，不是犯困的‘痛’，是脑子里很乱的痛。

　　心里总有些隐秘的期待，蒋遂撤回的一条消息...到底是什么……

　　在周内给祁烬发消息的人属实不多，撤回的消息成了他困扰的点，不害事，可招烦。

　　招烦的后果是第二天的犯困，早上自习还没下，祁烬就趁着老师出去的空隙，坐在椅上，虚虚靠着桌子补眠。

　　语文早读，语文老师姓秦，也是隔壁一班的班主任，脾气温和的中年女人。

　　再怎么着也在上课，时不时得提防老师从后门进来，外加让他昨天晚上睡不好的人就站旁边，眼皮阖上，只让脑袋好受点。

　　旁边有个一直站着认真读书的人，有好处，也有坏处。

　　以前和闫灿灿做同桌，他坐，他也坐，两个人睡觉一起被抓，现在和蒋遂，有了个人形屏障，坏就坏在，蒋遂是真的认真，声线不大，没停过，离得近，吵得脑袋痛。

　　蒋遂的声线不难听，略显低沉，有点嘶哑，单手握书，站姿笔直。

　　祁烬估摸着坐下有五分钟，缓过劲来，想起早饭的事，今早是必须得补觉，摁开笔，撕下书页的一小角，画上几个字，从书包里翻出饭卡。

　　祁烬还是坐着，伸手轻扯前座人的衣角，递出纸条和饭卡，半抬头，眼神却朝下，说‘‘郑晓，传给前排闫灿。’’

　　郑晓一惊，转身的幅度大了些，撞上祁烬的桌子，话比动作快‘‘班长？....对不起对不起.....传给闫灿灿？行行行’’。

　　郑晓动静不小，搞得这一片读书声都同时停下，纷纷侧头向后看。

　　祁烬轻‘啧’一声，倒是站起身，半撑在桌，开始读书。

　　蒋遂视线落向左侧祁烬，很迅速地，又收回目光。

　　郑晓可开始怕了，他听过不少关于祁烬的故事，外加肥胖，没一会，后背都蒙上一层汗。

　　离下自习还剩不到五分，郑晓微侧过身，豁出去一般，小声说：‘‘...对不起，班长’’

　　语文秦前一分钟刚出的教室，应该没有再回来的可能，班里全部坐下，静的很，补觉的觉，复习的复习。

　　祁烬对声音敏感，听见自己就慢慢抬起脑袋，望向声源，轻咳两下，皱着眉，反问道：‘‘道什么谦？’’

　　郑晓声音低头看着地下，小声解释‘‘刚刚，刚刚我撞上你的桌子....’’

　　祁烬被逗乐了，支起身子，嘴角微上扬，说道：“不是…这有什么狗屁理由？还得谢谢你帮我传话”

　　郑晓注意点有些偏，眼镜框底下眼睛睁的老大，不可置信地说：“班，班长，你知道我名字啊，你认识我啊？”

　　祁烬承认郑晓这人身上是有点幽默存在的，盯着郑晓憋到泛红的脸颊，故作严肃道：“我是…傻逼？”

　　“不不不”郑晓把书丢在自己书桌上，连连摆手“没没没，能被班长认识，我很高兴”

　　“噗”，低沉的、很轻的声音，从祁烬右侧传过来。

　　蒋遂在笑。

　　祁烬下意识循声侧头，蒋遂已换回平常，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低头正看数学，右手正批画着什么。

　　祁烬懒得管，校服拉链拉到最上处，给蒋遂留个后脑勺，开始补觉。

　　最后一个出门的人，没带门，细风顺着空隙进来，有些冷。

　　考试安排时间，比平常早个二十分钟，班里人陆陆续续回来的挺快。

　　祁烬真的困，短短几分钟进入深度睡眠，还是闫灿灿把早餐隔在他前侧的一摞书上，小动静醒来的。

　　两包一鸡蛋，祁烬的早餐标配。

　　祁烬没吃，味有些大，准备收拾着开始进考场。

　　蒋遂一早上似乎没离开座位，这会儿趴在桌子上睡觉，他额头枕在胳膊，祁烬只看到他露出一整个后脑勺。

　　其实班里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折腾的动静不小。

　　祁烬收拾大差不差是，余光瞥见同桌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顿了顿，伸出手，轻轻在蒋遂后背上推下。

　　蒋遂抬头时，有些茫然，他额头上压出道印子，有些滑稽，眼神中充满掩饰不住的疲惫。

　　祁烬收回视线，在他桌边敲两下，略尴尬地低声提醒：“要准备进场了…”。

　　蒋遂心情不好的样子，侧头给祁烬半个感谢的眼神都没有，疲惫的神色，在他脸上也并未停留多久，又变得冷冰。

　　好半天，一声低沉的“嗯”字，才从蒋遂喉咙里滚出来。

　　当然，祁烬没听到，他早就把自个桌子往郑晓前面推出条缝，侧身走出。

　　蒋遂或许有起床气，但这和祁烬又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好意提醒后，被人甩了脸子。

　　祁烬讨厌阴晴不定的人，包括自己。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早上的几分钟深度睡眠，祁烬一早上还挺精神。

　　第一科考完语文，中间休息时间足有半小时之多，连廊上很快围满三两成群的学生，正讨论客观题与作文方向。

　　祁烬同样，只他是孤身一人，望向一楼的不知名处。

　　苗主任抱着个蓝盆子，里面是一些信号屏蔽器及监考类用物，后面有个考场的仪器短路，正愁找个学生帮忙送，看到正站在围栏旁边的祁烬，嗓门都大了不少“班长，班长？”

　　祁烬扭头见是苗主任，点点头，出声道：“老师，您找我？”

　　苗主任笑笑，把怀里抱着的蓝盆，往前递出：“后面十一场的检测器短路了，祁同学帮忙给送一下。”

　　祁烬接过，点头，迈出步伐的前一刻，重复一遍：“十一场？”

　　苗主任点头，又提醒道：“走连廊昂，近点，方便回来”。

　　祁烬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声音远远的传过来“谢谢老师提醒”。

　　隔壁楼上，氛围更甚，走道上满当当的，都是扎堆的学生，叽叽喳喳，吵吵闹闹，青春更显。

　　祁烬穿过连廊，走在拥挤人群，略显狼狈，只能提高了声音“麻烦让一下，谢谢”。

　　恰好十一场在楼的左角位置，祁烬得绕个好远，他之前在后面部分，一时，还见几个在没分班前的、不太熟悉的同学。

　　十一场内，老师还没来，祁烬把蓝盆搁在讲台，准备走的时候，想起蒋遂好像应该在隔壁十场……不知道，能不能打个招呼？

　　祁烬摇摇头，讨厌还来不及。

　　左角处是水房，这儿的设施和他们楼不一样，水房和放书的空教室都有。

　　手上不知道从哪里蹭上些灰尘，祁烬思考三秒后，走向水房。

　　水流很冲，即使祁烬开到最小，水也凉，顺便，祁烬摘下眼镜，搁在一边，往脸上扑了把水。

　　擦拭眼镜的同时，祁烬敏锐地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朦胧隐约的声音。

　　“艹，考试前，不说过让你传答案吗？我问你，答案呢？”王允硕说道，脚一边踹向旁边堆的拖把扫把。

　　苗凯歌难得扮演好人，虚虚拉了下王允硕的胳膊：“哥，硕哥，小声点，别等会儿把老师招来了”

　　“这能有什么老师？还能有人把门踹开不成？”王允硕说，同时侧身看着苗凯歌“不你说这小子在你爸班吗？两科没考，都在十考场？”

　　他俩对面站着的人，赫然是二班刚转来不久的蒋遂，他微低着头，不做答，没动作，两侧手臂轻发着抖。

　　空教室没监控，更没几个人过来，除两侧摆满层层叠叠书箱，显得有些闭塞外，完完全全是搞一些小动作的最佳场所。

　　王允硕和苗凯歌站在离门比较近的位置，蒋遂站在最里侧。

　　王允硕看蒋遂这副样子，就来气，骂出声“艹操，还特么因为个小小祁烬回家了，这次再考不好，我爸得削我………你识相就赶紧把答案给我传过来”

　　蒋遂脑袋嗡嗡作响，像是…像是回到广东的那段日子，污言秽语、窃窃私语、拳打脚踢像不透风的空气渗透他的每一个细胞。

　　王允硕从兜里摸出烟盒，散了根给苗凯歌，一边嗤笑道：“这家伙…不会被吓傻了吧？玛德，看到他就想起祁烬……知不知道，之前哥在三中的时候，专挑祁烬和这种怂比揍…”

　　演示过无数次的情况，蒋遂忍了又忍，可下意识道歉的话语还是从抿紧的唇隙渗出，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低沉且暗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苗凯歌戒过烟，放进口袋，眼睛眯成缝，连连称是：“谢谢硕哥，那个祁烬就欠揍，成天拽的二五八万的……”

　　“砰——————”地一声，王允硕背后的门被人从外使劲踹开，力道之大，门最外延的部分，刚好擦到王允硕的后背，火辣辣的痛极速地蔓延。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