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离婚后，我慌了》目川炎

42、海边谈心 工作日照常

　　工作日照常开启。

　　公司里，郑灵每次办公室出来总是要看一眼苏怀，心底一直萦绕着一种微妙的感觉。

　　苏怀还是那副老样子，三七分的短发利落清爽，黑框眼镜架在鼻梁，衣着宽松中性，和旁边同事的相处也如常。

　　可郑灵就是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从前苏怀待人客气，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礼貌是真的，疏离也是真的；现在她笑的时候，眼底会有实打实的暖意，应答别人的时候，不再是程式化的应付。

　　郑灵琢磨许久，却抓不住确切的变化，只能暂且压在心里。

　　傍晚有一场推不掉的商务应酬。整场饭局，郑灵一门心思扑在合同谈判上，唇枪舌剑来回周旋，苏怀安静坐在旁边帮衬，等送走合作方，两人才后知后觉发现，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肚子空空荡荡。

　　“饿了？”郑灵侧头看向苏怀，褪去谈判时锐利强势的气场，多了几分松弛，“附近小吃街，去不去凑个热闹？”

　　苏怀没拒绝。

　　街边小摊烟火腾腾，烤串滋滋冒油，晚风裹挟着炭香。郑灵捏着一串烤筋吃得投入，眉眼舒展。苏怀撑着下巴看着她，轻轻打趣：“没想到我们郑总，也会蹲路边吃烧烤。”

　　郑灵咬下一口肉，笑了：“总裁也只是个普通人，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几串下肚，啤酒开了两罐，淡淡的麦芽味漫开。郑灵放下竹签，目光落在苏怀脸上，轻声开口：“说真的，你变了。”

　　苏怀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眼神淡淡的：“哪里变了？”

　　“以前像把自己关起来，别人很难走进去。”郑灵语气认真，“现在和你说话，能感觉到里面有真心，不再是隔着一层的客气。”

　　苏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易拉罐罐身，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看不出太多情绪：“人嘛，总会慢慢变的。”

　　烧烤吃完，苏怀拿出手机，打算打车回家。郑灵却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别急着回，陪我走走。”

　　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郑灵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起公司里琐碎的趣事，偶尔抛出一个话题，苏怀安静听着，一句一句稳妥回应。不知不觉，路面换成细软的沙，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她们走到了淀海市的海边。

　　苏怀第一次看见大海就是来到这座城市之后。

　　暮色沉落，海面翻着层层叠叠的浪，远处天际只剩一点残余的橘色霞光。

　　苏怀望着无垠的海面，轻轻叹：“这就是海，当初就是想来看看，最后干脆留下来了。”

　　两人并肩坐在微凉的沙滩上，沙子沾在鞋边。话题慢慢飘向久远的童年，小时候调皮闯祸、被家长责罚、不值一提却记了很多年的小事，断断续续，闲散又平和。

　　聊着聊着，郑灵身子微微一歪，自然而然靠在了苏怀的肩膀上。

　　苏怀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鼻间是郑灵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洗发水的味道，她侧过头，看见郑灵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平稳。

　　推开显得太过生硬，就这样不动，又让她浑身不自在。苏怀手足无措，脑子里飞快打转，斟酌着委婉的措辞，想找个理由起身离开。

　　就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候，郑灵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混着海风：

　　“苏怀，我想问你。当初为什么愿意被李骓养着？”

　　苏怀的心沉了一下，视线落在翻涌的海浪上，语气平静：“那时候一心只想多赚钱，早点还清房贷，把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嘴上这样说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李骓在外冷得生人勿近、杀伐果断的模样，又跳转成夜里窝在她身侧，放下所有防备安安稳稳熟睡的侧脸。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耳鸣隐隐在耳边轻轻响起来。

　　郑灵慢慢直起身子，酒意像是给了她一份难得的勇气。她定定看着苏怀，眼底认真又滚烫：

　　“我也可以养你。苏怀，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苏怀脑子轰然一空。

　　不等她反应，郑灵拿起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掌心下是清晰急促的心跳声。

　　“九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一见钟情。”

　　后面的话语，苏怀已经听不清了。

　　熟悉的嗡鸣在耳朵里不断放大，周遭海浪声、风声全都模糊褪色。她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郑灵，远远看见沙滩入口的路灯下，苏女士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用细看，脸上肯定是全然的震惊。

　　郑灵没有察觉她的失神，倾身往前，想要吻上来。

　　苏怀几乎是本能，猛地偏头抬手，轻轻但是坚决地推开了她。

　　郑灵动作一顿，眼里的光暗下去，失落漫上来。她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急躁了，吓到你了。”

　　苏怀听不进这句道歉，所有注意力都拴在方才苏女士站着的位置，嘴里不受控地反复默念：“完了，完了。”

　　她再一次急急忙忙望过去，路灯底下空空如也，苏女士已经不见了。

　　“苏怀？你怎么了？”郑灵疑惑地看着她惨白的脸色。

　　苏怀用力深呼吸，拼命压下胸口翻涌上来的惊惶，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抬眼看向郑灵，声音还有一点不稳：“没事。我现在，没有心思考虑这些感情的事。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值得。”

　　她向来有这个习惯，和别人出门，总要看着对方平安到家，自己才安心返程。于是她强压下满心慌乱，打车送郑灵回去。

　　目送郑灵走进小区楼栋，苏怀才独自乘车，赶回郊区的家。

　　推开门，客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苏女士坐在沙发上，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只轻飘飘说了一句：“回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发火，没有追问，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平静得反常，这份沉默，比厉声责骂更让苏怀心神不宁。

　　她低声应了，匆匆走进卧室，关上房门，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惴惴不安，心底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落不下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郑灵发来的消息：晚安。

　　苏怀盯着消息几秒，礼貌回复了一句晚安。

　　指尖滑动，点开和李骓的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白天几句简单的问候。她静静看了许久，指尖点了置顶，对话框稳稳排在列表最顶端。李骓和苏女士在苏怀点进去就能看到的位置。

　　几乎同一秒，新消息弹了出来，是李骓发来的：有空吗，想看看你。

　　苏怀盯着文字沉思片刻，指尖一点，直接拨了视频通话。

　　李骓秒接。

　　背景嘈杂，隐约有喧闹的音乐声，她应该是和萧然一群朋友在酒吧，特意躲到卫生间旁边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视频。屏幕里的女人眉眼带着酒后浅浅的红，黑棕长直发随意披散，依旧明艳。

　　“这两天过得怎么样？”李骓的声音放柔，目光牢牢锁在镜头里的她。

　　“还好。”苏怀轻声答。

　　李骓眼底漾开一点促狭的笑意，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调戏：“那，叫一声姐姐听听？”

　　苏怀的脸颊一点点发烫，耳尖烧起来。她沉默几秒，压着心底的羞赧，声音小小的，透过听筒传过去：“姐姐。”

　　李骓弯起眼睛，满意地笑出声。

　　这时萧然从旁边探过头，凑到镜头边上，笑着打趣：“哟，叫得挺顺耳啊，李总，这不得发个红包奖励我们小苏啊？”

　　两个人都喝了些酒，兴致正好。李骓干脆直接切屏，输入那个熟记于心的卡号，利落转了十万。

　　苏怀手机紧跟着弹出转账短信提示，她瞳孔微微一缩，看着屏幕那头的人，小声惊叹：“李总也太财大气粗了。”

　　“还叫李总？”萧然在一旁起哄，“继续叫姐姐。”

　　李骓靠在墙壁上，神色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随即开口，嗓音慵懒：“你现在忙吗？能不能过来接我？”

　　苏怀迟疑了很久，问了酒吧的地址。

　　她起身，悄悄走到卧室门口，望向隔壁苏女士的房间。门缝里黑漆漆的，灯已经灭了，想来母亲已经睡熟。

　　苏怀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开门，轻轻合上房门。

　　关门的轻响落定。

　　隔壁卧室的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苏女士站在阴影里，看向苏怀空荡荡的床铺，眼底沉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