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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落得心安 夜色褪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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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尽,晨曦温柔地铺满整间客房。
昨夜未曾预料的冲突、脸颊未消的钝痛,再加上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紧绷心绪,耗尽了苏怀所有心气。
她几天来睡不着,今日却睡得格外沉熟。
三七分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前,遮住了眼睛。
半夜,李骓照旧轻手轻脚推门进来。
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怀中人安稳熟睡、毫无防备的模样,她动作放得极致轻柔,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往日里会悄悄俯身亲昵、会黏着人温存的心思,在看见苏怀脸颊淡淡的淤青、略显苍白的面色时,尽数化作了心疼。
她没有叫醒熟睡的人,只是静静躺在身侧,安安静静陪了许久。直到天光破晓,临近上班时分,才依依不舍起身。
李骓拢了拢苏怀身上滑落的薄被,指尖轻轻拂过她完好的半边脸颊,动作温柔缱绻,眼底满是克制的宠溺,最后才蹑手蹑脚转身离开客房。
刚踏出房门,转身的瞬间,便撞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李母。
清晨的走廊安静无声,空气骤然一凝。
李骓心头微紧,下意识敛去眼底所有温柔,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模样,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解释自己彻夜待在苏怀客房的事。
可李母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诧异,没有责备。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又温柔:“醒了?过来吃早饭吧。”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
李骓悬着的心一滞,微颔首,压下心底的波澜。
餐厅晨光正好,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品与精致小菜。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早餐,许久无言。往日里沉默的氛围带着几分疏离,今日却格外平和。
率先开口的是李母。
她放下碗筷,目光温和地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幼冷静自持、从不示弱的孩子,眼底藏着满满的愧疚与疼惜:“阿骓,昨天的事,妈都看在眼里。”
李骓握着汤匙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母亲,神色平静,静待下文。
“以前,是妈对不起你。”李母声音轻缓,带着深深的释然,“七年前那场联姻,是家里自私,为了所谓的家族,硬生生逼你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这七年,你守着那空壳婚姻,从没抱怨过一句,可妈心里,一直都清楚你受的委屈。”
这么多年,李骓在外杀伐果断、风光无限,撑起李家不少产业,所有人都夸赞她沉稳能干、步步风生,唯有李母记得,她的女儿本该肆意自由,不该被家族捆绑,不该困在一场无爱的联姻里消耗青春。
“你和陆昭离婚不到一年,我从没想过逼你再婚,更没想过再用什么来绑着你。”李母语气温柔却坚定,“人这一辈子太短了,前半生你为家族、为责任活够了,后半生,该为自己活一次。”
她直视着李骓清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坦诚真切:“你对小怀的心意,妈看出来了。不是普通朋友的亲近,是偏爱。”
李骓心口轻轻震颤。
她隐秘克制、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小心翼翼珍藏的偏爱,终究还是被最亲的人看得透彻。
她没有掩饰,微微垂眸,声线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妈,我对她,不是一时兴起。”
“妈知道。”李母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开明,“以前我总被世俗条条框框困住,觉得女孩子就该按部就班、结婚生子。可看着你这几年的压抑,看着你对着小怀时慌张、温柔,妈就想通了。”
“喜欢就是喜欢,只要是真心相待,就没有错,妈会试着去理解。”
李母看向她,语气温柔又笃定:“你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小心翼翼。想追就去追,好好对待人家。你爸、还有砚舟那边最看重脸面,如果阻拦,都交给我。家里的压力,妈替你扛着。”
短短几句话,彻底卸下了压在李骓心头数年的枷锁。
七年联姻的压抑、长久隐藏心意的忐忑、害怕家人反对的顾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素来清冷的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的温热,微微点头,嗓音轻哑:“谢谢妈。”
“傻孩子。”李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妈只希望你往后过得开心顺遂,不再受委屈。”
李骓吃完早饭,整理好情绪,如常驱车前往公司。
别墅重回安静,无人打扰。
苏怀一觉睡到正午时分,终于缓缓睁开眼。
阳光已经移到窗中,暖融融地洒在被褥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长睫轻颤,脸颊的淤青还带着淡淡的痛感,浑身酸软无力,是连日熬夜、心绪紧绷加上受伤后的疲惫。
枕边早已微凉,她知道李骓已经上班离开。
收拾妥当走出客房,楼下客厅空荡荡的,只有李母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报刊。
听见脚步声,李母立刻抬眸,温柔招手:“醒啦?快过来,我给你留了午饭,还是热的。”
苏怀乖乖应声,轻声道谢,安静落座用餐。
饭后,李母细心记挂着她的伤势,第一时间联系了家庭医生。
医生上门细致检查、重新上药,确认只是轻微软组织挫伤,淤青只需静养便可消退,没有任何后遗症,再三确认无碍后,李母悬了一夜的心彻底放下。
午后阳光慵懒。
李母拿着一束新鲜的栀子与百合,笑着看向静坐的苏怀:“小怀,陪我去花房插插花吧?”
苏怀没有推辞,温顺点头跟上。
花房干净雅致,,两人一坐一站,安静摆弄着花枝,氛围闲适安然。
就在苏怀静心整理花叶时,李母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和无波:“小怀,你和阿骓的事,我知道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苏怀指尖骤然一僵。
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脊背微微绷紧,熟悉的心慌与无措瞬间席卷全身。她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温顺的模样,眉眼清淡,看不出丝毫破绽,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下意识做好了辩解、遮掩、解释的准备,想着如何措辞才能完美掩饰两人逾矩的关系,如何才能不让李母为难,不让李骓难堪。
可不等她开口,李母便温柔打断了她所有思绪。
“今早阿骓和我聊过了。”
李母放下手中花枝,转头看向她,眼神温柔、坦诚,没有半分审视与责备,“我都清楚了。以前是我们李家亏欠阿骓太多,困住她太多年,如今我不想再让她活在压抑里,也不想为难你们。”
“你们的心意,我认可,也会去理解。”
苏怀整个人彻底怔住,怔怔地看着眼前温和的长辈。
“你们不用偷偷摸摸、不用小心翼翼。”李母轻声细语,字字温柔治愈,“你不用有任何心理压力,也不用怕旁人闲话。阿骓的父亲、还有砚舟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们只管好好相处,真心相待就够了。”
猝不及防的理解与包容,砸得苏怀猝不及防。
她从未奢望过这样的结局。
在她隐秘的认知里,这段藏了两年的羁绊、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注定是见不得光的。她无数次预想过曝光后的结局——家人的失望、长辈的斥责、旁人的非议。
她甚至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被揭穿后的狼狈与难堪,尤其想到自己母亲得知一切后,定然会失望、愤怒、痛心疾首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惶恐早已根深蒂固。
这一刻,所有紧绷的防备轰然碎裂。
没有人责备她,没有人否定她们的感情,没有人逼她们分开。
取而代之的,是长辈最温柔的成全与兜底。
巨大的委屈、酸涩、惶恐与久违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狠狠撞进心底。
苏怀沉默伫立,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下一秒,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洁白的花瓣上,细碎又汹涌。
她明明没有受委屈,明明被温柔以待,可积攒了两年的压抑、克制、偷偷摸摸的不安、时刻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她站在原地,无声落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母看着她骤然泛红的眼眶、簌簌落下的泪水,心头微软又些许茫然,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抚:“怎么哭了?是不是吓坏了?别怕,阿姨是真心祝福你们,没有人会怪你的。”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车子驶入的声响。
李骓提前结束了工作,早早赶回了家。
刚走进别墅,远远望见花房里落泪的小小身影,她周身的温度瞬间沉了下来,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脚步急促,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
苏怀背对着她,肩头微微轻颤,还在无声落泪。
李骓心口骤然抽痛,慌得一塌糊涂,快步走到她身前,伸手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肩膀,眼神紧张又急切,嗓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怎么哭了?”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李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护短:“妈,是不是您说什么为难她了?”
不等李母开口,李骓立刻低头看向眼眶通红、满脸泪痕的苏怀,语气温柔又坚定,主动将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不关她的事,是我主动缠她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的意愿,您要怪就怪我,别为难她。”
她早已做好了坦然承认、独自承担所有压力的准备,绝不允许苏怀受半分委屈。
李母看着女儿紧张护人的模样,无奈又温和地笑了:“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为难小怀了?我只是和她聊了聊你们的事,说了几句心里话,她忽然就这样了,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李骓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抬手,指腹轻柔地拭去苏怀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极致耐心,一点点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轻声哄着:“不哭了,没人怪我们,没人为难你。”
苏怀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底,鼻尖泛酸,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
面对李骓紧张温柔的安抚,面对李母温柔包容的笑意,她只能轻轻摇头,声音细碎沙哑:“没有……不关阿姨的事。”
“那为什么哭?”李骓俯身,温柔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眸,满心心疼,“受委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伤口疼了?”
接连的追问温柔又急切。
苏怀望着眼前满眼都是她的人,积攒已久的情绪早已溃不成军,却终究只能轻轻摇头,哑声重复:“没事……真的没事。”
她说不清自己为何落泪。
是为两年偷偷摸摸的羁绊终于得以见光,是为突如其来的温柔成全,是为压在心底的惶恐终于落地,也是为那份不敢奢望的、光明正大的偏爱,终于有了归宿。
阳光穿过花房的枝叶,落在三人身上,温柔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