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夜色温软 龙居园的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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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居园的灯光柔和，落在苏怀架在鼻梁的黑框镜片上，映出一点淡淡的光斑。
三七分的短发有几缕滑到镜架旁，右眼尾那颗泪痣藏在半明半暗里，她依旧没有睁开眼，可方才那一声“朋友”，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心里乱糟糟的那团东西，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又沉下去一截。
——也是，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耳鸣淡了不少，耳边的声音慢慢回笼，萧然方才说的温泉、小镇那些字眼，又零零碎碎飘过来。苏怀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着裤子布料，借此稳住自己。
李骓挂了电话，站在原地静了几秒。
方才话到嘴边，那句藏了很久的坦白，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她不是不敢和母亲摊开说自己要追求一个女孩子，是视线扫到沙发上单薄安静的苏怀时，猛地反应过来，这份突如其来的坦白，对现在状态糟糕的苏怀来说，只会是负担。
她不能自顾自地一腔孤勇，把人卷进她家族的风波里。
先说是朋友，慢慢来。
李骓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刻意和她留出一点距离，没有贸然靠近。声音压得很轻，少了刚才拽她走时的强势，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萧然会把路线发过来，都是节奏很慢的地方，不用早起赶路，不想逛就在民宿待着也行。”
苏怀眼皮掀了掀，没看她，声音淡淡的：“我不一定想去。”
“我知道。”李骓看着她微微泛白的侧脸，“不急，你什么时候想动身再说。要是一点都不想出门，我们就在这边待着也可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放软：“郑灵那边，你要是不想去，我帮你和她讲。”
这句话撞进苏怀心里，她下意识皱了下眉。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和她说。”
话音刚落，手机在苏怀口袋里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沈杼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一句：今天还好吗？
苏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指尖迟疑半天，只回了一句：还行。
李骓瞥见她屏幕上的名字，眸色又暗了暗，那股醋意又悄无声息冒了个头，只是这一回，她压下去了。她清楚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苏怀眼下这副样子，经不起她再咄咄逼人。
“饿不饿？”李骓转开话题，“我让阿姨送点清淡的晚饭过来。”
苏怀没什么胃口，胃里闷闷的，可也不想拂了她的话，轻轻“嗯”了一声。她重新闭上眼，靠在软垫上，任由周遭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落地钟细微的滴答声。李骓没有再说话，只是侧着头，安安静静看着她。心里在盘算，等这几天过去，找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和母亲说清楚，她想带给家里的，从来不止是普通朋友。
而苏怀闭着眼，心里还在绕着那句话打转。
朋友。
这个词安全、体面，挑不出一点错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某个小小的角落，悄悄泛上来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落空。
晚饭很快送到。
是阿姨精心准备的清淡餐食，清炒时蔬、软糯蒸蛋、温炖的清汤，没有半点重油重盐的菜式，全是养胃安神的口味。李骓记得苏怀睡眠差、胃口弱，特意提前叮嘱过。
偌大的餐厅灯火柔和，落地窗外是沉沉夜色，城市霓虹被玻璃窗隔成一片朦胧光晕。
两人隔着半张餐桌静坐，氛围安静得过分，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只剩无声的微妙暗流。
苏怀握着白瓷汤勺，慢条斯理地小口进食。连日失眠内耗让她食欲不振，味蕾发沉，每一口吞咽都带着淡淡的疲惫，吃得极少极慢。
黑框眼镜后的眼眸半敛，没什么神采，安静得像一尊没了情绪的木偶。
李骓全程没动几筷子，目光大半落在苏怀身上，细细描摹她微垂的眼睫、抿得偏淡的唇色。
从前她总忙着较劲、拉扯、试探输赢，执着于一纸合约、一个名分、一场不肯认输的偏爱。直到亲眼看见这人夜夜难眠、身心紧绷、独自崩溃，才发现，自己从前所有的偏执，都是在亲手消耗她。
“多吃一点。”李骓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没有半点往日的强势，“你这几天睡得太少，空腹熬着，身体扛不住。”
苏怀指尖微顿，没抬头，淡淡应声：“知道了。”
语气疏离，却不再抗拒。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对立、去躲闪、去伪装尖锐，只能被动承接李骓所有的温柔。
李骓看穿她的敷衍，却不逼她，只是拿起公筷，轻轻夹了一瓣最嫩的蒸蛋，放进她碗里：“不逼你多吃，把蛋和汤喝完。”
女人利落的眉眼，此刻敛尽所有锋芒，只剩迁就和温柔。
苏怀没法拒绝，低头默默吃完碗里的东西。
一顿晚饭吃得安静绵长，没有多余对话，却处处藏着李骓刻意的迁就。
饭后，李骓让人收拾好餐桌，自然而然转身走向客厅。苏怀靠在沙发边缘，指尖轻轻摩挲沙发面料，耳鸣已经彻底褪去，可心绪依旧乱糟糟的。
她想起身告辞，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骓率先堵住。
“今晚别走了。”
李骓站在她身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是认真又温柔的执拗，“你状态不好，太晚回去不安全，在这里住一晚。”
不是强硬的禁锢，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温柔却不容拒绝。
苏怀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几分茫然的倦怠：“不合适。”
“没有不合适。”李骓轻轻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裹挟着夜色的温柔，“这里本来你就住过，熟悉、安稳。”
一句话精准戳中苏怀的软肋。
她这几日夜夜失眠，两三个小时的浅眠，无数次深夜睁眼到天亮。
苏怀抿唇沉默，没有再反驳。
算是默认留下。
李骓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缱绻。
她放轻动作，去卧室拿了一套干净柔软的家居服，都是全新未拆封的浅色面料，贴合苏怀的风格。
“先去洗澡。”李骓把衣服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热水放好了，洗个澡能松一点，别总紧绷着。”
苏怀接过衣服，低声道了句谢，转身走进浴室。
温热的热水冲刷下来，暖意漫遍四肢百骸，终于稍稍冲淡了连日积攒的疲惫与紧绷。
等她洗完出来，湿发滴水，穿着宽松柔软的家居服，褪去了职场的利落疏离，多了几分温顺柔软的底色。
黑框眼镜被水汽熏得微润，右眼尾的泪痣在暖灯下格外清晰，整个人单薄又安静，脆弱得一览无余。
李骓正站在客厅阳台接完最后一条工作消息，转身看见她的瞬间，目光骤然柔和下来。
她缓步走过去，自然地抬手，拿起一旁的干发毛巾。
“我帮你吹头发。”
不等苏怀推脱，她已经轻轻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在沙发上。
动作温柔克制，力道极轻，生怕弄疼她、惊扰她。
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响起，暖风轻柔扫过发丝。
李骓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指尖小心穿过柔软的黑发，一点点梳理、吹干。气息轻轻落在苏怀的发顶、耳尖，温热又缱绻。
距离被无限拉近。
咫尺之间，全是李骓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是苏怀刻在记忆里、躲不开忘不掉的味道。
苏怀浑身僵硬，脊背绷得笔直，心绪乱得一塌糊涂。
她想躲开，可身体疲惫到无力动弹，只能被动承受这份过于温柔的靠近。
身后的李骓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指尖穿过苏怀三七分的短发。她站在苏怀背后，身形微微俯着，脸颊离苏怀的耳侧很近，清浅冷香一点点漫过来。
她的指尖很稳，避开镜腿，小心不碰歪苏怀那副黑框眼镜，目光落在苏怀右眼尾那颗泪痣上，在暖光里明晃晃的，勾得她心底发痒。
“头发这么软。”李骓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在苏怀耳廓上，轻轻麻麻的。
苏怀肩膀下意识一缩，攥着自己的衣角，没应声。脑子里嗡嗡的。
李骓看她不躲，胆子又放得更开一点，吹到发梢半干的时候，关掉了吹风机。吹风机的声音停下，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绕到苏怀侧面蹲下，视线和坐着的人齐平。抬手，指背很轻地蹭了一下苏怀的脸颊，触感温软。
“最近一直都没好好休息，是不是很难熬？”
苏怀睫毛颤了颤，黑框镜片遮着眼底翻涌的情绪，只含糊应了一声：“还好。”
这句敷衍的话，李骓当然不信。
她微微倾身，距离又近了些，目光牢牢锁着苏怀：“不用在我面前硬撑。”
苏怀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想拉开一点安全距离，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李骓察觉到。她没有逼得太紧，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落在眼底。
“怕我？”
“不是。”苏怀小声回，视线飘向别处，不敢和她对视，“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她这样温柔主动的样子，和之前强势拽着自己走的模样反差太重，搅得人心神不宁。
李骓看着她躲闪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苏怀的镜框边上，没有碰，只轻声问：“要不要摘了眼镜歇会儿？”
苏怀摇头。
“好，不勉强你。”李骓收回手，转而轻轻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等于半圈将她拢在自己的范围里，带着含蓄的占有，“今晚我不闹你，就陪着你。”
嘴上说着不闹，行动却依旧带着试探。
她往苏怀身侧靠过去一点，肩膀挨着肩膀，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李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泪痣上，轻声开口，像一句只有夜色能听见的呢喃：“其实那天早上，你穿我睡裙的时候，很好看。”
苏怀猛地一顿，耳尖飞快地烧起来，一直蔓延到下颌。
——又来了，能不能不要说这事了？！
她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李骓欣赏着她这副无措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稍稍偏头，额头几乎要碰到苏怀的太阳穴，声音又轻又哑：“郑灵说要带你出去散心，我有点嫉妒。我更想陪着你慢慢好起来。”
“李骓……”苏怀终于开口，声音发颤。
“我知道我贪心。”李骓打断她，语气坦诚，主动承认自己的心思，“可我控制不住。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别人陪着你。”
她抬手，轻轻拢了拢苏怀耳旁散落的碎发，指尖擦过那颗泪痣旁边的皮肤，触碰一瞬就收了回去，像是怕吓到她。
“我不逼你现在给我答案，”李骓看着她，认真得很，“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慢慢陪着你？”
夜色很柔，裹住两个人。苏怀垂着眼，心跳乱得没有章法，疲惫、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全部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夜色温软
